太子妃昨日刚把三格格送到娘家, 这会儿虽然心情不错,但骤然跟女儿分离,也免不了有些无所适从,听完淑娴的来意,立马就应下了, 还提醒道:“此次南巡,太后也在。”
虽然太后是蒙古人,可能并不喜欢汉人服饰,但大嫂要送这么多人衣裳,不好把太后这个长辈落下。
“放心吧,给太后也准备了。”
先前婆婆和宜妃已经提醒过她了,还告知了她太后的喜好,老太太喜红,尤其偏爱正红,她将红色的几种布料都贴在了画册的首页,方便太后到时候挑选。
淑娴用过早膳便进宫了,在毓庆宫也没耽搁,连杯茶水都没喝,但她和太子妃到延禧宫时,里面都打起叶子牌来了,还是四个人打牌,惠贵妃作为主人连牌桌都没上。
和嫔抬眼看见直郡王福晋和太子妃,猛的松了口气,可算是来了,这牌是一点都打不下去,四个人打牌,五福晋和九福晋都抢着给婆婆喂牌,虽说她跟宜妃是一伙的,可这牌打的也实在没意思。
“你们先喝杯茶歇歇脚,我们打完这一局就去宁寿宫。”宜妃舍不得手中的牌,舍不得顺风顺水的牌局。
她当然知道两个儿媳妇都在哄着她,但让人哄着的滋味也不错,又不是旁人,她只有儿子没有女儿,儿媳妇可以算是半个女儿了,还是比俩儿子都贴心的女儿。
淑娴搬了个凳子坐在宜妃身后,婆婆身旁,围观牌局,半点没有着急的意思,时间还早的很,便是多看几局也无妨。
宜妃把手中的叶子牌拿给淑娴看,神情骄傲。
淑娴竖起大拇指,自觉学到了,她之前还以为宜妃身边不缺能让牌的人,顺风顺水的牌局肯定打腻了,所以每次打牌的时候,她都没让过,看来以后宜妃也跟自家婆婆一伙时,她也学五福晋和九福晋,让让牌。
五福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让出座位。
“二嫂,您来打。”
长幼尊卑有序,若不是惠贵妃自个儿不愿意打,她也是会把座位让出来的。
九福晋也赶忙起身:“大嫂您来。”
和嫔也想起身,分外想把手中的牌让给淑娴,眼下是两个人哄着宜妃娘娘,若是把她换成淑娴,那就是三个人哄着一个人打牌了,她也想看看到时候这牌能打成什么样。
“我就不用了,你慢慢打。”淑娴婉拒道,她也没那么爱打牌,关键五福晋和九福晋才是宜妃娘娘的正经儿媳,人家儿媳妇哄婆婆,她就不争了。
太子妃也摇头拒绝了。
顺风顺水的牌局打的也快,半盏茶都不到的功夫,宜妃手里的牌就已经打完了。
“走吧。”
五福晋在来之前便已经知道此行的目的了,婆婆身边的大宫女都同她说了,只是她没想到太子妃会来,这下伴驾南巡的皇室女眷可就只差八福晋一个人了。
她们家爷和八贝勒都在伴驾的名单里,八贝勒和八福晋是出了名的恩爱,不用问,此次南巡八贝勒爷肯定会带上八福晋的。
人人都在,人人都有,独独落下八福晋不好吧。
趁着几位娘娘整理衣裳妆发的功夫,五福晋悄悄走到大嫂身侧,轻声提醒道:“是不是着人出宫告诉八弟妹一声,等她来了,咱们再一起去宁寿宫。”
淑娴默默喝了口茶,之前她说这事儿的时候只有婆婆和宜妃在场,跟和嫔那是有打牌的交情,也是看在婆婆的面子上,和嫔在封嫔之前一直都住在延禧宫里,和自家婆婆关系不错,而五福晋和九福晋都是因为宜妃娘娘的关系所以才加上的,太子妃那是跟她投缘,她对太子妃也有一种怜爱在身上。
八福晋算哪块小饼干,她们没有交情,倒是曾经起过冲突,让她巴巴的给八福晋送礼……算了吧,没这兴趣,她也没打算做个好人缘的皇子福晋。
之前还想着跟四福晋多打交道,套套交情,如今也懒得琢磨这些了。
妯娌之间,投缘就多处处,不投缘就少往一块凑,反正都只是搬出宫的妯娌,又不是没分家尚要在一口锅里吃饭的妯娌。
“这就不必了吧。”
五福晋接着劝道:“八弟妹虽然性子傲了些,但毕竟是一家人,您是长嫂,理应待她宽容些。”
淑娴:“……”不是,康熙喜欢给儿媳妇当婆婆就算了,怎么五福晋一个妯娌还操着婆婆的心,她亲婆婆在那边都没说什么。
而且这也不是五福晋头一回指导她了,上回还说她穿的颜色太嫩了,不稳重。
她和五福晋既没有上下级的关系,也没有过于深厚的交情,是,她大婚第二日进宫请安时,五福晋和七福晋都对她挺照顾的,但这也不代表五福晋就能指导她生活吧。
“她性子傲不傲的跟我也没关系,只是妯娌而已,谁也管不着谁。”
她怎么当长嫂跟别人也没关系。
皇室需要长嫂吗,不需要吧,有嫡子在,长子就不值钱,同理长媳和嫡媳也一样。
五福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嫂身为长嫂,屡受皇上封赏,怎么能如此没有长嫂风范呢,独独落下八福晋,是做事不周全,不听她劝谏,反讥讽于她,是没有心胸,没有气度。
待宜妃几人从内间出来的时候,五福晋委屈的望向自家婆婆,淑娴站在五福晋身前没看见,但太子妃和九福晋都看得真真的。
太子妃垂下眼帘,有时候她觉得五弟妹嫁进皇家过不好是有原因的,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跟五弟妹一样,身上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却不自知,所以在毓庆宫才会总是感到自己像外人一样,无法融入其中。
九福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免得笑出声来,不用问她都大概能猜到五嫂干了什么,大抵又是去当‘御史’给别人谏言去了,自以为是好人,可手伸的实在太长了。
她也是对五嫂服气了,管她这个弟妹也就算了,连上头的嫂嫂都敢管,关键她这个弟妹是亲的,碍于婆婆和五贝勒,她有些话不好说,也不好给五嫂没脸,但人家大嫂可不是亲的,人家凭什么受这气。
得亏五嫂当初嫁的是五贝勒,而不是直郡王,也不是太子,不然她们这些小福晋真得多个婆婆出来。
九福晋一边庆幸,一边暗自祈祷,自家婆婆可得长寿,得活得长长久久,不然没了一个爽朗大方的婆婆,就会立马多一个爱管闲事儿的‘婆婆’,她相信五嫂真能把‘长嫂如母’这四个字当真的。
话说回来,在翊坤宫这边,五贝勒是娘娘的长子,五嫂算是她们这边的长嫂,可世情大都从父不从母,大嫂是比五嫂更名正言顺的长嫂,想想以后……她是不是得提前跟大嫂搞好关系,将来也好以嫂治嫂。
目前来看,大嫂是一点儿都不惯着五嫂,还是个出手大方又不事多的,能跟自家婆婆处得来,性子大概如自家婆婆一般爽利。
宜妃被自家儿媳看得右手一抖,虽然长得不像,虽然身形不一样,但老五福晋这会儿脸上的表情真的很像一个人——良嫔。
她不喜欢良嫔的性子,但也不得不承认良嫔的貌美,尤其是年轻那会儿眼神怯生生的时候,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同样的表情放到老五福晋身上,宜妃却是一身的鸡皮疙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东施效颦’这四个字来,她也深感自己有些刻薄,但有良嫔珠玉在前,老五福晋做这表情差别实在有点大。
“老五福晋,你这是怎么了?”宜妃关怀道。
是不是老五又办什么混账事儿了,让儿媳妇在宫里都忍不住委屈,若真是如此,她这回肯定好好教训老五,也算是弥补她刚刚在心里对老五福晋的刻薄。
五福晋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儿媳没事。”
娘娘要问也应该是在私下问,在延禧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自是不好开口,总不能说是大嫂说话伤人吧。
五福晋其实也想给娘娘提点意见,说话之前不应该先在心里过上几遍吗,在延禧宫问这话多不合适,她在延禧宫受了委屈也不可能在延禧宫说。
宜妃看儿媳的表情也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根儿肯定还在老五身上,过几日她见老五,非得好好说说这孩子不可,不可过分偏宠侧福晋。
淑娴这才扭头看了五福晋一眼,心里边腻歪的很,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娶的儿媳妇也不同,这些日子的轻松和谐都快让她忘了,皇家这潭水深着呢,关系交错纵横,她喜欢宜妃,可五福晋才是宜妃的亲儿媳。
这么想着,连送人礼物这事儿都变得兴致缺缺了。
不过,很快淑娴就回血了,太后挑了两身衣裳,赏了一个金项圈,两根手指头加起来那么粗的金项圈,婆婆选了两身,赏了一对足金点翠镶宝石珍珠簪,宜妃也是两身衣裳,赏了两匹红地缂丝,和嫔也给了一块亲手缝制的象牙镂空仕女腰佩。
这一趟非但没赔,还赚了。
待回了直郡王府,没过多久,毓庆宫着人送来了一棵百年人参。
次日,五贝勒府送了一包袱银鼠皮,九福晋送了一副沉香串。
大家出手都这么大方,淑娴都觉得自个儿送衣裳送少了,该配上首饰和衣裳一起送的。
第68章
距离南巡启程没几日的时间了, 想着要在外漂泊三四个月的时间,即便是跟随御驾,淑娴也担心路上衣食住行会有不周全的地方, 再加上这次她能去, 本就是借了跟去照顾婆婆的由头,自然想着能准备的更周全些,她们婆媳路上都不会受罪, 所以这几日都在府里老老实实准备行李。
至于府中诸事,淑娴现在就已经完全撒手了。
一是因为府中规矩都已经捋顺了,府里的宫人不说像军队那样令行禁止,但经过几次筛选之后, 留下的不是聪明人,便是老实人。
二是因为之前大格格就已经在学习管理中馈了, 并非全无经验。
三是因为直郡王府的后院和谐, 没有作妖之人,更犯不着给大格格使绊子。
淑娴这几日彻底撒手,由着大格格来管,也是想着把她在的这几日当做过渡,管理上有什么问题尽早暴露出来, 也好趁着她在解决掉。
不过,大格格这几日是遇到了一些小问题, 但根本没用她出手, 姐妹几个人商量着便解决了。
淑娴于是便更加安心的准备行李,孩子大了就是好,待她出了京城,沿途定然要买上一路,如此也好分一部分给孩子和格格们, 所以光银票她就带了足足五千两,外加二百两银锭和一百两金锭。
衣裳只带了七八套,其中还包括两套新做的江南样式的衣裳,鞋靴都是配套的,半匣子避暑的药丸,半匣子晕船的药丸,另有半匣开胃的山楂丸,还有一些防虫的药包。
吃食这方面则以肉干和炸制的方便面为主,再有便是各类的腌菜和菜干,这些占了行李的大部分。
本来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结果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云珠来府里,带来了御前的最新指示——精简行李,精简人员。
“这我知道。”
淑娴不是第一次听这‘精简’两个字了,之前婆婆就跟她说过,南巡不同于北巡,路途更遥远,且是以水路为主,乘坐大舟,带不了那么多的人和物,因此各方面都要精简,她这边的行李和人手都是按照婆婆交代过的标准准备的,要不然四个多月也不能就那几身衣裳鞋子,更不能只带三个宫女。
云珠解释道:“是需要再精简一些,这几日德妃娘娘也去御前求了皇上,南巡加上了五公主和十四阿哥,御舟分给各处的房间有限,您这边行李不用减,但宫人需要再减一位。”
娘娘是减了自己的几件行李,所以福晋这边就不用减了,但带过去的宫人就没法子了,必须得减少一位。
“行,我知道了。”少带一个人就少带一个人吧,“娘娘那边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福晋,娘娘那边已经准备妥当。”
“那就好。”
送走了娘娘身边的人,淑娴看着四十几箱的行李,庆幸不已,还好只是精简人员,若是精简行李——衣裳首饰被褥枕头这些已经压到极致了,银票和金子、银子本就占不了多少地方,再要精简,那就得动她的吃食了。
这些吃食可都是掐着四个月的量来的,当然除了她和婆婆这两边之外,肯定还有些富裕孝敬太婆婆和与友人分享。
淑娴昨日刚写了信给直郡王,告知他南巡伴驾之事,估摸着这会儿信件也就刚出京城不久,所以她也没有想到会在出发前一日就收到直郡王的信,与其说是收信,倒不如说是收到了一份快递。
因为信上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如同例行公事一般,关心了一遍家里人,然后便没了。
信短,送来的画还挺多,足足六幅画,她和五个孩子各有一幅单人画,还有一幅她和五个孩子站在一块多人画,穿的正是那身湖蓝色的母女装。
最后这幅画,是直郡王一早就许诺了的,只是在离京前都没能完成,而前面这五幅画直接就是把最后一幅画拆开,因为不管是人物的衣裳,还是神态动作,都跟最后那幅画上的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最后那幅画是多个人站在一起,前五幅画则是把最后那幅画上的每个人拆开。
淑娴一时都想不明白,画这样的画,直郡王到底是太闲了,还是太忙了。
“各人的画各人收着吧,最后这幅最大的,我姑且先收着,等王爷回来再交给他。”
到时候就让王爷把这话挂到前院的书房去,以后做什么大决定的时候就看看这画,想想她们这些妇孺,再三思而后行。
不过这画上还少了两个人,该把直郡王和婆婆也都添上的。
大格格把自己的那幅画卷抱在怀里,问道:“嫡额娘我这段时间给阿玛绣了几个荷包,您能帮我捎过去吗?”
她每给石祥泰绣一个荷包,便要给远在南边的阿玛绣两个,如此才能心安。
淑娴应了,不过是几个荷包,四十多个箱子往哪个箱子里塞都能塞得下。
二格格眨着眼睛,愣了一会儿,才央求嫡额娘帮她捎一包干枣给阿玛,也算是她的一番心意。
淑娴也应下,一包干枣的体积不大,一路上还能存得住,不至于发霉腐烂。
三格格和四格格有样学样,一个送阿玛红薯,一个送阿玛蜜饯,就连小弘昱也凑热闹,要把自己的奶糕送给阿玛。
淑娴一一都收了,就连奶糕也不例外,直郡王肯定是吃不着了,等明日她拿给婆婆吃也是一样的,总归是小孩子的一番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