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不宜频繁出入宫中,娘娘能当上四妃之首,也不是吃素的,皇阿玛念旧,娘娘心里边又有银子,吃不了亏。
“临走之前我会去向皇阿玛求块牌子,万金阁由你管着,若是遇到麻烦,解决不了便去找御前的人,另外每个月的账册也往往御前送一份。”
之前一心想着治水,如今要走了又有诸多的放不下,有万金阁这条线在,要块能出入宫中的牌子不是难事儿,但大事能去求皇阿玛,小事儿就不至于惊动皇阿玛了。
也是到如今,直郡王才发现他连个能托付的兄弟都没有。
太子肯定不成。
老三更不成。
老五那张嘴坏事比成事容易。
这事儿若是交给老七,那是为难老七这个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说话的人。
老八既投了太子,再将这事儿托给老八不好。
剩下那些小的出宫都不容易,数来数去只剩下一个老四了,虽然和老三一样也站太子,但跟老三的外强中干的不一样,老四身子虚,但骨头硬,不会畏太子如虎,又是个能干事儿的。
“若是有急事,来不及进宫,就打发人去四贝勒府,我已经同四弟说好了。”
淑娴:“……”
王爷什么时候跟未来皇帝说好的?
直郡王和四爷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您跟四爷……”
直郡王不用抬头看福晋的脸,都能想象到福晋此时大概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瞪大眼睛,张开嘴巴,震惊的不得了。
事实上,他也震惊于自己想了一圈最终会去找四弟,四弟当时听他说完眼睛也瞪得溜圆。
“四弟是个方正之人,他既答应了,就不会推脱。”
淑娴此时脸上的表情远比直郡王想象的要丰富,惊喜、雀跃、兴奋、庆幸……种种交杂在一起。
这才真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是天上掉馅饼,是走地上踩狗屎运,王爷这阴差阳错也算是搭上未来皇帝了吧,如此信任,都托付妻小了。
治水这步棋走的真好。
只给王爷带一个厨子哪里够,南边的菜色清淡,王爷是个重口的,又好牛羊肉,怎么也要带三四个厨子过去,备足肉干腊肉,菜和调料也要备足。
路途遥远,天又冷,马车得宽敞舒服,还得暖和。
王爷是奔着干活去的,往返于河堤大坝,衣裳鞋子都得耐脏抗造,料子透气散汗,不能再图好看。
常见病的药材要准备,驱虫的药丸香包要备,姜盐糖更是必备之物。
比起宴请众人庆祝她得了康熙的封赏,淑娴更愿意把心思放到给王爷准备行李上,王爷这一去,她心都透亮了。
第46章
别人升位份得封赏, 三福晋则是在当天就回了娘家。
“王爷他欺人太甚,我刚给他生了二阿哥,他就请封田氏那个贱人为侧福晋, 田氏要是有功也就罢了, 她孩子都没给爷生下一个,她凭什么,阿玛您可要为我做主。”
彭春愤怒但也无奈, 不说皇上已经下旨册封田氏了,就是皇上还没下旨,诚郡王递上去的折子,他也不可能给收回来。
“那你说说, 你想让阿玛怎办?”
“我……”三福晋语塞。
“不就是个侧福晋,封就封了, 还是个没有生养过的侧福晋, 你已经要两个儿子了,她能威胁到你什么。”彭春劝解道,但心里对诚郡王亦有不满,妾室无子无功便请封侧福晋,何尝不是在给他们董鄂家没脸。
“听阿玛的, 暂且收收你的脾气,拢着王爷些, 别跟他怄气, 等两个阿哥大了,就什么也不怕了。”彭春提醒女儿,“田氏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要护好两个孩子,王爷那里, 我会去找他说说,便是喜爱田氏,也不能太过分。”
“就这样?”三福晋不太满意。
但她也知道,圣旨都下来了,不可能再收回去,田氏做侧福晋已成定局。
“阿玛能不能帮我收集些洋人的方子,我听说直郡王福晋往上献的方子就是西洋人的玻璃方子。”
既然不能把田氏从郡王侧福晋的位置上踢下去,那她就往上升,田氏这一辈子都别想拉近她们俩的距离。
彭春敷衍的点了点头,他要是能弄到可以媲美玻璃方子的方子,傻了才会拿去给女儿升爵位,女子的爵位随夫,王爷升亲王之时,女儿的爵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哪用得着浪费这么宝贵的一张方子。
“我会差人打听打听的,不过你也别抱太大期望,直郡王府得到那张方子纯粹是机缘巧合,大清开国这么久,因为献方子升爵位的也就她这一个。”
而且这种事情直郡王福晋能做,舍得做,那是因为人家奔着那个位置去的,所以才能舍得真金白银,三爷又没这份志向,有好东西也是留着。
“以前大家是不知道有这个途径,所以都没往这上面使劲,反正阿玛派人帮我找就是了。”
“行行行。”彭春好脾气的道。
作为一个武将,他脾气真不算好,儿子们都怕他,家里敢这么理直气壮冲他要东西的也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了。
三福晋找的是娘家人,八福晋找的也是娘家人,不过不是父族,而是她自幼长大的安郡王府。
也有人不冲着爵位,单纯冲着方子的,毕竟万金阁的火爆情况和价格都有目共睹,皇上都破天荒给一个郡王福晋双俸,赚的肯定少不了。
京城的西洋人,在宗室勋贵眼中都成了身怀宝藏而不自知的冤大头。
一时之间,直郡王想给三女儿请个说英国话的先生都不容易了。
不在朝中任职的洋人,如今不好找了,在朝中任职的洋人,多少都有差事在身,差事之余,请帖纷至沓来,琐事缠身,抽不出多少空来定时定点的教学生。
但直郡王也不急,洋人抢手也就这一阵的事儿,等从洋人那里掏不出东西来,也就没人会上赶着了,不过那时候他未必还在京城,估摸着这事儿得落在福晋身上了。
在直郡王府的宴席开始之前,宫中又接二连三发出好几道旨意。
庶妃瓜尔佳氏封和嫔,贵人戴佳氏晋封嫔位,五贝勒府的刘佳氏封侧福晋。
康熙二十八年便晋封为嫔级但未行册封里的良嫔,此次也同和嫔、戴嫔一同行嫔位的册封礼。
淑娴只能在心中感慨,康熙这位皇帝果真是喜新爱旧,雨露均沾,封贵妃的是母族的表妹,封嫔的既有新宠,又有七贝勒的生母,连带着把八贝勒生母的嫔位也给砸实了。
看来,皇上近来心情不错,心也挺软的。
淑娴此时正如同看到股市飘红而蠢蠢欲动的股民一样,忍不住建议道:“王爷,现在五爷也请封了侧福晋,咱们府里要不要也跟上,还有大格格她们的爵位。”
不如就趁着皇上现在心情好,对妃嫔子嗣正是心软怜惜的时候,赶紧请封。
直郡王也想给几个女儿请封,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等吧,皇阿玛心中自有衡量。”
不是一股脑儿去请封,皇阿玛就会答应的。
他现在为几个女儿请封,多半还是只能依着他郡王的身份封县主,等他在南边干上几年,积攒些功劳,就算皇阿玛不升他的爵位,把这些功劳用到几个孩子身上也是好的。
直郡王现在的心境有些像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随军出征时,斗志昂扬,满心期待,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河堤上去。
福晋已经是第二次提请封的事儿了,不管是孩子的,还是妾室的,都是第二回了。
说实在的,把王府里的人交给福晋,他心里是完全放心的,不放心的是福晋能不能应付外头。
王府的属官和侍卫,他都只带走一半,剩下的都留在京中听命于福晋。
此次宴请,他也将宗亲王爷们请了个遍,就差没把皇阿玛也一块请来了。
可以说是把能做的准备都做了,一直到在宴席开始的前一日,直郡王的差事才终于在朝中落定,后面直郡王单独面见皇上时,不光为福晋求了一块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腰牌,也为自己求了年前出发的许可。
腰牌带回府,淑娴拿在手里掂了掂,还挺有份量的,通体瓷白色,颇有光泽,光这料子应该就很难造假,更别说上面的字和印章了。
“这块腰牌一定要放好,便是用不到,将来也是要还回去的。”
“知道,王爷还有别的要交代吗?”
御赐的腰牌拿在手里,淑娴都跟着紧张慎重起来,就王爷这架势,感觉三五年都回不来呢,而且还走得这样急,都已经进入腊月了,还要赶在过年前便出发。
直郡王仔细想了想,孩子有福晋,娘娘在宫里有皇阿玛,福晋若遇到为难的事还可以向四弟和宫里求助,唯有一件难事求助无门。
“没了,福晋要保重自身,一切就托付给你了。”
此一去,其凶险不亚于上战场,若他不能归来,福晋就是府里的主心骨。
若是大清头上的天变了,他在外未必回得了京城,也要福晋在京城撑着。
明明烧着地火龙,屋子里温暖如春,淑娴却感受到了一股萧瑟。
“王爷也要保重身体,我们都等你回来。”
如果是几个月前,她肯定巴不得自己做寡妇,以康熙的怜子之心,必然会善待她们这群妇孺。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直郡王不是这场的夺嫡的胜利者,但却是个好阿玛,于她来讲,嫁人后的生活也比她之前预想的好太多了,她还是希望直郡王可以平平安安回来的。
次日,淑娴早早的便醒了,跟直郡王差不多时间起床洗漱,一个梳妆打扮,一个照常去院子习武健身。
既是要高调,今日的打扮就不能简单,衣裳是小桃昨晚上就拿过来了,一身湖蓝色,这还是头一回上身。
不光她头一回上身,大格格几人也是一样,之前说好的母女装做好有段日子了,只是为了等能搭起来的配饰,这才一直没上身。
衣服料子和款式是一样的,首饰的样式也一样,都是银镀金嵌珠宝钿花,配一对点翠海棠花纹头花,只是大小上略有些区别。
直郡王是知道用早膳的时候才发现,母女几人是一样的衣裳、一样的头饰,反观他和弘昱,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红。
直郡王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庆幸福晋没把全家人都拉上,弘昱也就算了,他要是来这么一身……怕是都不敢出门,不是湖蓝色不好,湖蓝色男女都能穿,他亦有湖蓝色的衣裳,只是和妻子儿女穿得一样的料子齐刷刷站到人前,着实是有些不敢见人。
四格格提着裙摆,先在阿玛面前转了一圈,又跑到弟弟身边转了一圈。
“好看吗?”
“好看好看,四姐姐最好看!”学不会满语的弘昱很顺溜地用汉语夸道。
直郡王也夸:“等宴席散了,阿玛帮你和嫡额娘,还有姐姐们穿这身漂亮衣裳的样子都画在画上。”
大格格一手捂嘴笑,一手费劲儿地揽着二妹妹,明明年初那会儿她们还差半头呢,现在就已经相差仿佛了。
三格格看向阿玛的手。
四格格歪了歪头,小声问道:“阿玛还会画人像?”
淑娴也很好奇,她只知道直郡王有一手不错的丹青,给她画王府改造图和给康熙画玻璃房的图纸时都画的很不错,但画图和画人像是两回事儿。
直郡王举起一只拳头掩唇轻咳了两声后,才轻声道:“略通。”
比不得老七,跟画师画匠就更没得比了。
“这也是在上书房学的吗?”淑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