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她是准备送黄金的,打什么样式她都想好了,只是她一没有想到康熙拿赐侧福晋一事警告她,二没有想到玻璃方子会这么快出成品。
如今摊子的摊子虽然还没张罗起来,但王爷有现成的铺子,也已经着人去积水潭看地了,摊子随时都能起来。
淑娴把玻璃方子得来的缘由说了一遍,也说了她和王爷是二八分成。
“本就是偶然得来的方子,王爷让着我,这才给了儿媳八成,儿媳想着拿出四成分给几位格格作为私产,剩下四成,咱们娘俩一人一半。”
和王爷一样,她们俩也各占两成。
依照她和王爷初步制定的倾销策略,这笔生意的利润至少也得有二三十万两,这也就意味着一成至少有两万两。
如此,上孝婆婆,下疼女儿,算是给她自个儿塑个金身。
万一她又哪里惹了康熙不满意,看在她的孝心和贤惠上,也多宽恕她一二。
惠妃不知道这笔生意具体能有多少利润,但玻璃制品向来不便宜,方子是儿媳的,地和工匠是儿子的,倒是白给她两成干股。
“这寿礼额娘收了。”惠妃并不推辞,这是孩子的孝心,钱在她手里,慢慢赏回去就是了。
惠妃拉着儿媳的手进了西次间,散了里面的人,只留婆媳俩对坐在炕上。
“方才本宫一路上夸你的那些话都是实打实的,你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本宫对你是一万个满意,倒是保清,有时候做事欠妥当,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同本宫讲,不用不好意思。”
这让她怎么说,娘娘不是早就已经知道她不打算要孩子这事儿了吗,当然了,娘娘知道的内容和现实是有出入的,王爷在娘娘这儿把责任都揽过去了。
从娘娘知道的内容来看,的确是王爷‘欺负’她。
淑娴把话在脑子里斟酌了又斟酌,方才开口。
“儿媳胆子小,一想到女子怀孕生产,心里头就怕。王爷在新婚之夜提出的那些,儿媳内心并不排斥。
儿媳愿意此生不怀孕不生子,好好照顾大阿哥和几位格格,将来府里有了新生儿,儿媳也会善待他们,心甘情愿,绝不反悔。
王爷待儿媳极好,没有欺负儿媳。”
真要说到欺负她,那也不是王爷,是皇上,她那便宜公公,拿赐侧福晋这事儿来警告她,却又不道明到底是对她哪里不满,她也好规避一二。
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儿,偏要让人猜。
弄得她现在不光要努力做个贤良大度的福晋,还要花银子尽孝心给自己塑金身。
惠妃半边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道:“是他对不住你,他不光打算不再要嫡子嫡女,在几个孩子长大成人之前,他自个儿在御前说的,嫡出庶出都不打算要。”
她不知道保清有没有跟张氏说过此事,但她觉得有必要让张氏知道此事。
她儿子在这事儿上是个混蛋,但不是针对张氏,不是嫌弃张氏的出身,这混蛋是一视同仁,把自己都搭上去了。
等弘昱长大,保清到时候都快四十岁了,想生也未必能生得出来。
“啊?”
淑娴迅速眨了眨眼睛,合着不想要孩子的不止她一个,王爷也不想再要孩子了。
那感情好,既省了她的事儿,也免得小孩子生下来跟着被圈禁。
但这可真真不关她的事儿,新婚那夜,她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她自己不生子,可从来没逼王爷不要孩子。
天地良心,康熙千万觉得这些是她鼓捣的。
不对不对,康熙要真觉得是她鼓捣得王爷决心未来不要孩子,那她脑袋早就搬家了,不能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王爷也是为了几个孩子好,父爱如山,挺好的。”
总比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强。
“别替那糟心的说话了。”
她听着都觉得委屈,再说自己的儿子自己能不知道吗,为几个孩子是真的,但恐怕也不全是为了几个孩子。
“额娘这辈子没生过女儿,以后便拿你当女儿疼,府里有不服顺的,外头有不恭敬的,宗室里有到你面前充长辈欺负人的,都只管告诉额娘,额娘替你摆平,若是保清那小子再犯浑,额娘绝对站在你这边,替你收拾他。”
婆婆说的以上那些情况都没有出现过,即便是出现了,她觉得她也能应付,她应付不了的是皇帝。
“额娘既然这么说,儿媳还真有件事情想要求您。”
“你说。”
淑娴学着娘娘的样子,把声音压到最低:“前天王爷带着几位格格做的面点进宫敬上,在乾清宫被皇上单独留下来说话,皇上说可以给王爷赐一位家世上等容貌上等的侧福晋,王爷婉拒,皇上又说不是现在赐婚,要等等看。
儿媳不是善妒,府里多一个妹妹,对儿媳而言没什么,但儿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正所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儿媳想知道皇上不满意儿媳的地方在哪儿,日后也好改正。
您陪在皇上身边多年,您觉得儿媳到底是哪儿做的不对了?”
如果只是赐侧福晋作为对她的惩戒,那她不担忧,但怕就怕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康熙对她的不满日渐增加,最后直接结果了她的小命。
命就一条,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惠妃才知道此事,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头绪。
“让额娘好好想想,不过你也无需太过担忧,可能此事与你无关,皇上赐侧福晋可能只是例行公事,哪家的王府没有侧福晋,跟嫡福晋当的好不好没有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例行公事也不应该是在保清和淑娴刚大婚后,尤其还不是直接下旨赐婚,倒更像是警告。
惠妃看着淑娴,这孩子自打进了门,委屈没少受,事儿也没少做,对上对下不说无可挑剔,但也都尽心了,万岁爷能有什么不满的呢。
总不能是因为外头那些传言吧,可万岁爷是知道保清不打算生子的,那些‘老房子着火’的传言自然当不得真。
如果不是因为外头的传言,那又是因为什么。
惠妃的手在膝盖上来回摩挲,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等万岁爷回京,本宫试着问问,你先把心放到肚子里,万岁爷向来宽宏慈爱。”
万岁爷只是太过紧张皇子们了,尤其是前头的这几个,既操着当爹的心,也操着当婆婆的心,但却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第28章
钟粹宫。
荣妃到底是没有让大着肚子的儿媳妇罚站, 但嘴上却不留情。
“田氏是早先就跟着胤祉的老人了,也曾生养过,早该是侧福晋了, 如今只是享侧福晋的待遇, 又没有正式请封,你有什么好酸的。”
“她是生养过,可那不是没养住吗。”
怪得了谁。
今年三月份生下个病怏怏的孩子, 第二天就夭折了。
本来爷把请封侧福晋的折子都写好了,就等着孩子满月之后递上去的,结果怎么样,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把这孩子收走了。
“本宫倒是想问问你,胎里好好的孩子, 为何生下来会养不住, 你这个嫡福晋是怎么当的,本宫还没追究你的责任呢。”
“臣妾有什么责任,孩子养不住是田氏的身子不行,整天悲春伤秋的,有事没事做首诗, 迎风掉两滴眼泪,妖妖娆娆, 矫情的要死, 来阵大风都能把人吹倒,这样的身子骨能怀好孩子吗。”
她最瞧不上这种小妖精,也就讨爷喜欢,不,还讨她这婆婆喜欢。
荣妃紧抿双唇, 深呼吸,要不是看董鄂氏还怀着孩子,她定把手中的茶盏,还有这炕桌上的盘盘碟碟都扔下去,连同桌子一起掀到地上。
欺人太甚!
这是在说田氏吗,这分明是在影射她这个婆婆。
“夏虫不可语冰,你没事儿也多读读书,本宫知道你们董鄂家是武将世家,可你也不能只会舞刀弄棒,本宫的儿子自幼便手不释卷,你也跟田氏多学学,学学人家的文采,这样才好跟胤祉有话说。”
“我学田氏?”三福晋用手指了指自己,发出一声冷笑,“什么时候正室嫡妻要向一个妾学习了,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娘娘最好还是慎言。”
荣妃:“……”
都说八福晋跋扈不知礼数,她这儿媳妇也没好到哪里去,入关这么多年了,八旗勋贵之女还是这般野蛮霸道。
从前的赫舍里皇后是这样,后来的钮钴禄皇后是这样,钮钴禄皇后的妹妹温僖贵妃也是这样。
不过这些人都死了,四妃里没有一个是勋贵之女,皇上如今宠爱的瓜尔佳氏、王氏、章佳氏也没有一个是出身八旗勋贵。
宫里少了八旗贵女,可到了皇子娶妻,选的却大都是八旗勋贵之女,一个比一个傲气蛮横,最刁钻的当属八福晋,其次便是董鄂氏,她因着这个儿媳,得活活短寿十年。
“行行行,你是正室嫡妻,你厉害,本宫说不得你,歇完就快回吧。”
她是为了孙子才忍着董鄂氏。
董鄂氏这样的脾气品性,若非有个战功卓越的三等公阿玛,怎配得上做她儿子的福晋。
可怜那田格格,自董鄂氏进门后,便谨小慎微的过日子,从未张扬逾矩过,那般的才情品貌,做个格格实在是委屈了。
*
永和宫。
住在正殿的德妃和住在西侧殿的王贵人都已伴驾出宫,当然,还是留下的人更多。
永和宫后殿的贵人戴佳氏,同样住在西侧殿的新常在、蓝常在,东侧殿住的妃嫔就更多了,一个常在,五个没有品级的庶妃。
贵人戴佳氏乃是七贝勒的生母,七福晋的婆婆,只是这个婆婆,亦没有那么的名正言顺。
良嫔当年是因为位分低,只能依着规矩,由惠妃抚养自己的儿子。
戴佳氏当年生下七贝勒才被封为贵人,按宫规,应该交给嫔位以上的娘娘抚养,这孩子当年就是依着规矩放在彼时还是嫔位荣妃身边养着。
可是等到孩子一岁多,开始学走路的时候发现总是会往一侧倾斜,经太医诊断,是天生的足疾,无法根治。
那段时间,刚好承爵不到两年的纯亲王夭折,这孩子只比她的儿子大几个月,而且是先纯亲王的独子,这孩子死后,先纯亲王再无亲生子,纯亲王一脉面临绝嗣。
万岁爷便决定将七阿哥过继给先纯亲王作为嗣子,并让人将七阿哥抱去了纯亲王府,直至到了上学的年纪,才被重新接回宫中。
七阿哥的玉牒未改,可也确确实实曾由纯亲王福晋抚养过。
如果可以过继给纯亲王,对七阿哥来说,应当是最好的选择了,万岁爷子嗣众多,不可能全都封为亲王,就连万岁爷的长子如今都只是郡王,可如果做了纯亲王的嗣子,七阿哥便能承袭亲王之位。
多好的事儿。
她亦盼着她儿能被过继到先纯亲王和纯亲王福晋名下,虽然过继之后,儿子就成了旁人的儿子,不能再唤她一声额娘,可若是能换一个亲王之位,她没什么不乐意的。
只是这么多年了,万岁爷绝口不再提此事,黑不提,白也不提。
七阿哥在宫中读书、出宫开府、还有今年封爵的待遇都和皇子相同,连分府的银两和产业都有七阿哥一份。
可年长的皇子们都曾去盛京谒陵过,只有七阿哥没有。
不光她这个额娘名不正言不顺,七阿哥的身份也在万岁爷的混淆中变得名不正言不顺,皇帝的亲生儿子,享着皇子的待遇,可又是由亲王福晋养大,至今都奉纯亲王福晋为养母。
想想便是一团乱麻,她都替儿子犯愁。
“亲王福晋的身体近来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