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在咱们正黄旗,上头的主子只有一位,那就是万岁爷。”
万岁爷是上三旗的旗主,但皇子不是,皇子封爵后便要下旗,像直郡王便被安排到了镶蓝旗,成为宗室,不在上三旗中。
淑娴无奈,她又没说要直接对王府那边拒之于千里之外,只是尽量不捆绑在一起罢了,日后王府那边出事,家里也能少受些牵连。
“嗯嗯嗯。”淑娴点头如捣蒜,“我都听额娘的。”
“不过嫁妆这事儿得听我的,不必太过耗费,抬数不够就用布料家具来凑。
棉布又舒服又吸水,多置办一些,比绫罗绸缎实用多了,首饰有几件能撑台面的就行,咱们家这情况万岁爷又不是不知道,实在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再说了,郡王福晋都是有年俸的,光是俸禄养十个我都花不完,完全用不到嫁妆里的东西。”
觉罗氏重重的叹了口气,两年不见,闺女还是那个闺女,有时候是又犟又浑。
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嫁妆简薄,不只会让外人看张氏一族的笑话,也有对皇家不敬之嫌。
觉罗氏直接摆了摆手,懒得解释说服,她不费这口舌。
“嫁妆你就不用管了,从明天起,管住嘴,好好减减身上的肉,在大婚之前至少要瘦五斤,少一斤,看我怎么收拾你。”
淑娴冲着额娘乖巧的笑了笑,一个半月瘦五斤,难度倒也不大,她还以为额娘至少会给她定个十斤的目标,看来还是心疼她。
第3章
翌日。
直郡王府直接清退了一批人回内务府,因为人数较多,还惊动了御前。
“这些人都是以什么理由退回去的?”康熙问道。
郡王府伺候的奴才总共也才四百来人,一下子退回去九十六个,怪不得赵昌特意来禀告此事。
“王爷身边的首领太监退人的时候只说这些人不好使唤,并未说旁的。”赵昌低着头回道。“王爷离京这段时间,府中确实风波不断,先是厨房的账本对不上,后吴雅氏和关氏两位格格为争院子闹了一场,四格格和大阿哥先后生病……除退回去的九十六人外,郡王府还杖毙了七人。”
康熙扔下手中的御笔,他也和保清想到一处去了,怕是有人在趁机使坏。
账本对不上、格格落水这些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有人把手伸到了保清嫡长子身上。
“好好查查,是什么人在兴风作浪。”
儿子的后院还是不能缺了女主人,希望张氏日后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这个人选是保清向他求来的,儿子们的福晋都是他亲自定的,关于娶妻的标准,从前也没有哪个儿子向他提过要求,老大是头一个。
不要高门贵女,想寻个家世中等、胆子不大、心性好、容易满足的女子做继福晋。
这几样要求,无不透露着保清的拳拳爱子之心。
张氏原本不在他的考察范围里,但在所有复选的秀女中,张氏是规矩学的最好的秀女之一,同时也是唯一一个能把每日饭菜吃的差不多的秀女。
前者说明张氏胆子不大,后者咱能看出张氏是个容易满足之人。
他也派人调查了张氏从前的过往:十岁随父母离京,十五岁随兄嫂回京,身体极其康健,骑马射箭样样皆通,是个标准的武将家的女儿,难得还是个喜欢读书的。
上能孝顺父母,下能教导弟弟读书习武,和兄长嫂嫂的关系也很是亲近。
样样都能满足老大的要求,同时也满足了他的要求——身康体健。
他当了三次的鳏夫,却是希望儿子们能够跟福晋白头到老,尤其是保清,已经承受过一次丧妻之痛了,他不希望再来一次。
张氏的家世不出彩,相貌也算不上出挑,做嫡福晋委屈保清了。
“告诉内务府,直郡王的纳彩礼以亲王规制置办。”
“嗻。”
梁九功耳观鼻,鼻观心,心里头明白万岁爷这是在补偿直郡王。
他是万岁爷的身边人,直郡王继福晋的人选变动,他在一旁可是瞧得真真的,今年八旗秀女复选之前,万岁爷给直郡王挑的继福晋是户部尚书兼理藩院尚书富察马齐之女。
虽说是侧福晋所出,但满人入关前曾是并嫡,哪怕到了如今,侧出子在爵位继承权上跟嫡出也是一样的,更别说这位还是马齐的长女。
富察家文有马齐,武有马武,都是朝中重臣,还有祖上传下来的男爵,这样的妻族,可谓是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
富察家与张家,说一句云泥之别,其实也不为过。
*
顿顿青菜,白天关屋里拉弓打拳,太阳下山后围着演武场跑步。
如此一个半月,淑娴把今年长上去的肉全都减下来,人也顾不得担心十年后的无期徒刑了,满心满眼只有肉。
油滋滋的烤肉片,软糯肥美的焖猪脚,浓油赤酱的红烧排骨,香喷喷的酱牛肉……
她跟额娘解释过很多次了,减肥不能戒肉,嘴上吃肉跟身上长肉的关系不大,奈何额娘根本不听她这套。
她又不能把碳水蛋白质那套理论拿出来,厨房那边对她和她身边的人严防死守,额娘每顿饭都过来盯着她吃。
无期徒刑固然惨,可吃不上肉的日子,毫无乐趣可言,生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人活着,不能没有肉,不能没有碳水,也不能没有蔬菜。
这一个半月的减肥生活,给她带来的最大改变身上掉下去的十五斤肉,也不是她不再那么恐惧十年后的无期徒刑,而是让她意识到了食物的重要性。
如果将来一定要被关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坐牢,那可不能缺吃少喝,肉面菜一样都不能少,不然就不是坐牢了,是作孽!
她得尽早准备起来才行。
淑娴馋肉馋得眼睛都要冒绿光了,但觉罗氏却对闺女现在这模样极为满意。
“如今这样多好看,你自个儿喜欢白净瘦弱的,旁人难道就不喜欢。
听额娘的,这几年老实点,别整天跑出去晒太阳,更不能像今年这样一下胖这么多,别惹王爷生气,顺着点,得先有个孩子才行。”
闺女虽然有时犯倔犯浑,但不是那种没脑子完全不考虑后果的人,相反她闺女在大事儿还是很靠谱的,该学的规矩都一丝不苟的学了。
以前在江南的时候还主动买过有关律令的书,不光自己读,还带着她们一道读。
用闺女的话来说,读律法书就是为了避免将来犯法而不自知。
她不担心闺女嫁人后会犯了皇家的忌讳、违了紫禁城的规矩,只担心闺女这缺了根筋的性子会跟王爷处不到一起去。
两个人天长地久的事儿她不敢盼,只盼着闺女能有个孩子傍身。
不只是为了将来能有个依靠,更重要的是这男女之间有孩子跟没孩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有了孩子,情分更深,什么事情也都有个缓冲。
以自家女儿的性子,她实在担心哪一日就把王爷得罪死了,倘若能有个孩子,王爷再怎么生气,也要顾念孩子,便是惩戒也应该会留有余地。
淑娴从来没想过要生孩子,但这会儿也不辩驳,老老实实的点头,额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将来把锅推到直郡王身上就行了,直郡王不跟她生孩子,她难道还要霸王硬上弓吗。
“王府的几个孩子那里,你就听王爷的,他如果让你照看你就照看,如果不让你管,你就敬而远之。”
“府里的妾室跟王爷的情分在前,对她们不能只讲规矩,也要看王爷的面子。
管理王府后院跟管理庄子铺子是不一样的,不能一切都依着你的规矩,你要知道皇家和别家不同,王府只有王爷才是真正的主子。”
觉罗氏絮絮叨叨,恨不得把自个儿前半生所有的见识和经验都塞进闺女脑子里。
淑娴继续乖巧点头,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自然是不想也不会跟这位王爷对着干,该尽的责任总是要尽的,毕竟郡王福晋的工资可不低。
依着规矩,郡王福晋的年俸是郡王的十分之一,每年五百两白银,外加五百斛禄米,足够养活她和她带过去的人。
这些白银和禄米还只是朝廷发放的工资,王府这边肯定还要再发一份福利,像她带过去的这些人,也要领王府的月俸。
总之,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儿,这样的职业素养她还是有的。
直郡王是她的顶头上司,她傻了才会得罪顶头上司。
“咳咳。”觉罗氏说的口干舌燥,终于从袖口把传家的‘书’拿出来,“你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
这下淑娴来精神了,古代的颜色书,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我瞧瞧。”
左瞧右瞧,上瞧下瞧,这书的图和文字描述都很是含蓄,有着欲语还休的朦胧。
就这?
还不如手机网页上弹出来的颜色小广告有科普性。
翻了几页,淑娴就没兴趣看下去了,把书合上,交还给额娘:“没什么看不懂的地方,都懂。”
她可是老司机了,直郡王更不是萌新,所以不必担心她们新婚之夜会不和谐。
觉罗氏张了张嘴又闭上,脸颊滚烫,迅速把书卷起来放袖子里,起身走人。
“晚上好好休息,养好气色。”
觉罗氏丢下一句叮嘱走人,可还没等她走出女儿的院子,眼泪便已经夺眶而出。
犟丫头要嫁人了。
第4章
另一边,淑娴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有几分离别的愁绪,还有几分……馋。
好不容易睡着了,大馋丫头梦里都是红烧猪蹄。
等到再睁开眼,肚子空空,肠鸣声适时响起,阳光打在窗户上,早已过了早膳时间。
难得睡个懒觉,这也算是新娘子的特殊福利吧,不过迟来的早餐只有一碗面茶。
所谓面茶,并非是茶汤,而是提前炒熟的小米面,吃的时候直接倒热水冲开,很粘稠,也很饱腹。
至于味道,反正面茶里是吃不出肉味。
“喜服样式复杂,不方便如厕,所以新娘子出门前基本不喝汤水。”李氏轻声跟小姑子解释道,“忍一忍,等到王府换下喜服后,便能随意吃喝了。”
最后一天了,没什么不能忍的,淑娴乖乖应下,绞脸绞眉毛的时候也很是配合,疼了也一声不吭。
这是她待在家里的最后一日了,将来回娘家,也是以出嫁女儿的身份回来,还是不一样的。
身上的喜服,头上的朝冠,都是内务府送来的,连脖颈和两肩佩戴的朝珠都是。
朝冠有三重二层,顶珠是红宝石,金翟五支,每支镶东珠五颗、小珍珠十九颗,后金翟一支,镶了十六颗小金珠,翟尾垂珠三行两就,共一百七十二颗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