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去了海外,有人有船有炮,还有之前存下的物资,和商队打下的基础,即便胤禔不在,她也是有信心能待住的。
淑娴盼着人来,但时间越久,心里便越没底。
第150章
上马车前, 淑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糕点生意的分红,直接拿去还各家在海贸生意上的投入, 此外她名下剩下的其他产业一分为二, 全都孝敬太后和惠贵妃。
“走吧。”直亲王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身体看起来几乎要跟夜色融为一体了。
出城门这一关是最不好过,他亲自送一趟。
淑娴手搭在胤禔手上, 被扶着上了马车。
青色的布帘子被放下,马车摇摇晃晃开始启动,晃得人心都跟着浮动了。
以前都是她目送胤禔离京,这回却是反过来了, 关键是这一别,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
心里的那点舍不得在离别之时被倏然放大, 连出城的路都变短了, 在淑娴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马车就已经停了下来,到地方了。
“路上小心点,等我这边结束了,便立马过去找你们, 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儿,先放着, 等我过去再说。”
直亲王实在是不能放心这一家子, 主要是怕跟人打起仗来。
弘昱就不说了,少年意气,心比天大,偏偏没有打仗的经验。
福晋呢,敢想敢干, 不吃亏不受气,这些年在府里又一言堂惯了,连出海这事儿都是福晋定下来的,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福晋是怎么说服张家,夫家娘家都是福晋的一言堂。
以福晋和弘昱的脾气,这一出去,那就简直就是山大王归山,直亲王想想都要挠头,万一碰到硬茬子怎么办。
若非欠着七弟的人情,他肯定就一块走了。
“胤禔。”淑娴头一次当面叫这人的名字,鼻子微微有些发酸,“你可一定得来啊。”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弘昱的,你也……多保重。”
淑娴本来想说的是——如果将来走不了,她也会照顾好弘昱的,留下的人也要好好生活,朝前看。
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舍不得,不甘心。
“就算是走不了,也别气馁。”别醉生梦死,别开始什么新生活,“等着就好了,老娘抢也把你抢回去。”
淑娴说完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站在原地的直亲王:“……”
本来就担心,现在更担心了,这还没出海呢,就已经山大王的架势了。
马车进了山,很快就连动静都听不到了,初秋的夜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蛐蛐声。
直亲王在原地站了许久,站得腿都麻了,这才上马往回走,快到城门的时候,远远便瞧见了一人一马,因为距离太远,天色太暗,他卡不清楚对方的脸,但看见了只留到肩膀处的辫子,是七弟。
“七弟在这儿等我?”直亲王语气笃定的问道。
七爷心里麻麻的,脑子都要炸了,在草原的时候,他就……就觉得大哥不太对劲,现在想想那些之前不能算证据的证据都是可以指向大哥的。
“您到底做什么?”
逼宫吗?
让皇阿玛放松警惕,接管侍卫营,进而逼宫?
这怎么可能会成功呢,侍卫营上下都不是一条心,大哥怎么控制,就算能控制的了,京城还有三大营,怎么逼宫。
“我……”
突然被撞破,直亲王也没想好要怎么说,说他全家跑路就是因为怕步毓庆宫的后尘,说皇阿玛总是拿储君之位蛊惑他做事,说他怀疑皇阿玛要立他为太子所以他不敢待下去了,还是说他受够了这样绑着手脚的生活,就想到海外没有规矩的不毛之地去。
“您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直亲王揉了揉眉心,七弟都查到这儿了,难保皇阿玛查不到这里,现在只能赌一赌了,他今晚也是借着查线索的名义出来的,跟出来的两辆马车对外说是府里照顾过弘昱的旧人,散出去可以在找人的时候帮着认脸,但愿皇阿玛现在还没查到他身上,七弟也还没有向皇阿玛禀告过此事。
“我们找个地方,离城门远些,我慢慢跟你说。”
“好。”七爷应下,他也想听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大哥就算是想要储君之位,大大方方争取就是了,没必要兵行险招,弄这一出吧。
两个人骑上马,驶离城门,找了一片开阔无人的平地,这才放慢速度。
直亲王确定周围藏不了人之后,终于开口解释。
弘昱是他弄走的,今晚他是去送福晋和几个侧福晋走人的,再有差不多一个月,他也会离开。
“你发现了也好,一直欠你一句抱歉,我那时候也没想到会冲进火里去救人,对不住了。”
七爷摆摆手,兄弟之间说这些干嘛,弘昱活着就好,他现在就想知道:“为什么非要离开?”
“……知道隆科多做的那些事情之后,我便觉着待得没意思,皇阿玛能不知道隆科多做了什么吗,怎么就能把隆科多放到高位呢。”
如果说在隆科多的事情发生之前,他虽然有时候也会怨皇阿玛对他太狠,但心里对皇阿玛还是有几分体谅的,顾大家就顾不了小家,皇阿玛是一国之君,心怀天下,要用他来稳定朝堂,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但隆科多的事情之后,他对皇阿玛最后这几分体谅也没有了。
他以为皇阿玛要做圣君,但连隆科多这样的人都用,纵着隆科多如此行事,这不是他认为的圣明之君,不管皇阿玛要用隆科多做什么,把这么个人捧上高位做步兵统领,都让他觉得恶心,恶心透了。
“就为……隆科多?”七爷沉默了半响后问道,“隆科多已经死了。”
同样的话,直亲王也跟福晋讲过,不需要他解释,这种事情没法解释,福晋便能理解他的想法,知道他抵触的地方在哪里,也可以说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来,福晋在很多事情跟他的感受是一样的。
“不是隆科多,是皇阿玛。”
是皇阿玛,是皇阿玛让他失望。
直亲王看着七弟笑了笑,没有再试图解释,而是接着道:“总之,在隆科多的事情发生之后,我便不想在大清待着了,所以之前送走了弘昱,今晚又送走了福晋,你这几日先别跟皇阿玛说,七日,七日之后,你再去御前禀告,就当是大哥求你了。”
“七日?”有什么说法吗,为什么是七日?
“装有火器的大船,差不多七日便可以出海了。”
那时候,福晋和弘昱也就离开大清了,纵使是皇阿玛也不能再把人追回来。
七爷牙疼,眉头从刚刚到现在就没有松开过,刚刚想不明白,现在就更想不明白了。
“您还让她们走?”
这都暴露了,皇阿玛会不会放大哥离开都不一定,那孤儿寡母的还出海做什么,送死去吗。
“要么你现在跟过去,一块走,我帮你瞒着,就说你追着可疑的人去了,一直瞒到船队出海,要么把人拦下来,你选。”
直亲王两样都不选,船队的事情他得亲自盯着,不然不能放心,而且如果皇阿玛现在知道了,真有可能把人拦下来,那以后都想再出海了。
“这事儿我已经想好了,七日,就七日,七日之后,我可以随你去见皇阿玛。”
等船队离开了,他就跟皇阿玛摊牌。
七爷不明白大哥到底在执拗什么,就非得走吗,大清是什么水深火热的地方,能离开一个是一个,海外又是什么好地方,那孤儿寡母的出去,不说能不能立足,就船队的那些人,能压得住吗,离开大清,大清就不是亲王福晋了,弘昱也再是皇孙,能压服那么多人吗。
“如果出事,再后悔可来不及。”
大哥得想清楚,皇阿玛的手都伸不到海外去,大嫂和侄子一旦出了事,他们根本就没办法挽回。
直亲王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他倒不是没想过后果,也不是天真,而是七弟不清楚福晋到底做了多少准备,他却是知道的,一个人学会了好几种西洋话,弄到了海外的地图,比朝廷的地图还细,有些地方连有什么矿产、有哪个国家的人驻扎都标记着。
他后来对福晋的安排了解越多,便越觉得福晋并非临时起意,应该早就有打算了。
像弘昱想得那样打下一个大清是万万做不到的,但暂时在外面站稳脚跟应该可以,他怕的是福晋跟弘昱出去后跟人干仗,干太多的仗,把自己消耗没了,所以火器一定得到位,得越多越好。
箭已经离弦,再收也收不回去,他现在能为福晋和弘昱她们做的只有两件事情:一是盯着火器的落实,二是争取尽快过去。
“不后悔。”直亲王牙齿磨了磨舌尖,也不会出事的。
第151章
直亲王和七爷在城外待到半夜才回城, 两个人双双告假早朝。
无独有偶,同在户部的四爷和十三爷也告了假。
今日的早朝格外漫长,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朝臣在弹劾人, 但偏偏两个被弹劾的当事人都不在。
简亲王憋了一肚子气, 下了朝都没离开宫里,而是跟到值房请见。
跟旁人不一样,刚刚在朝上弹劾的朝臣, 要么是只弹劾雍亲王,要么是雍亲王和直亲王一起弹劾,单独弹劾胤禔一个人的只有他。
这事儿,老八不是没有跟他通过气, 已经失独的直亲王可以暂且放到一边,目标是雍亲王,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去, 皇上必须得给他一个交代。
隆科多被打死那是隆科多本事不济,他才是那日胤禔动手打的第一个人,上来还是偷袭,还在府门前动的手,那么多人都瞧见了。
“皇阿玛……他直接用胳膊锁住儿臣的喉咙, 还抽了腰带,把儿臣的手背过去绑住, 就在大门口,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臣这个亲王都不知道该怎么当下去了。”
简亲王提起此事便是一把辛酸泪,要不是后来出了隆科多的事儿,他丢的人不比老三在朝堂上说书丢的少,真就不能出门见人了。
雅尔江阿幼时在宫中读书, 唤皇上都是唤皇阿玛的。
康熙听完,不由皱眉,一个雅尔江阿,一个隆科多,说起来身手也是宗室和外戚中的佼佼者了,他都不知道是自己儿子太争气,还是侄子和表弟这些年太懈怠,被打成这样。
雅尔江阿是在这件事情上受了委屈,但翻出来告状就……还不嫌丢人吗。
“你当时没还手?”
“儿臣……儿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简亲王带了几分羞赧的道,皇上问这些做什么,隆科多都被打死了,他打不过胤禔,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打不过归打不过,但这不是胤禔能动手打亲王理由吧。
说起来,他是铁帽子亲王,胤禔只是寻常亲王,亲王打铁帽子亲王,这不是以下犯上吗,再说他还是镶蓝旗的旗主,是胤禔的旗主,也就是皇上在位,胤禔还是皇子,他不好提这些事情。
“你这身手也该好好练练了,身为镶蓝旗的旗主,还是不能懈怠。”
“是。”
“过些日子,朕再让保清当面向你道歉,你也体谅体谅他。”康熙沉声道,尔后又补了一句,“最近还是离他远点。”
免得被揍,谁都不好收场。
简亲王:“……”
他单知道皇上会护着儿子,但不知道会护犊子护成这样。
是,胤禔独子失踪,而且失踪这么久了,还是在草原上不见的,将来找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乎,很值得同情,但这跟胤禔打人有什么关系。
胤禔若是此次不受惩罚,那他在镶蓝旗日后还能压得住这位皇长子吗,他还是不是镶蓝旗的旗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