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势必会破坏王府的美观,同时也会带来些许的噪音,带来一些不方便的地方。
但她仔细考虑过了,这件事情做在前面好过做在后面。
一来是时间更充足,准备的也会更全面。
二来,大家对新人的包容度更高,她初来乍到就搞这些,将来继续搞下去,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了。
三来,不做些什么,她心慌。
这也是老毛病了,上一世也是如此,拼命挣钱,生怕有个意外的时候没钱花,停下来心里就不踏实,后来精神几近崩溃,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歇一歇,但歇下来反而压力更大,只能继续工作,身体和心理就是这么崩掉的。
这一世,在已经注定的结局到达之前,她希望能在这十年里储备足够多的物资,以及足够多的金银,以应对将来,以抚平心中不安。
吴雅格格在心里默默点头,担待担待,无论福晋做什么,她都担待支持拥护。
关格格偷偷瞄了王爷,只见王爷正在面无表情的吃烧麦,看着好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钱格格已经吃的半饱的肚子好像又有些饿了,后院还是有个福晋好,先福晋好,现在的福晋也好,她心都是踏实的。
王格格紧紧抓着小吴雅格格的手,这便是妻和妾的不同吧,妾对王爷是不敢不怕,而妻……福晋在王爷身边可真自在,大婚才两日。
第16章
大格格收回看向阿玛和嫡额娘的目光,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微笑。
嫡额娘没错,阿玛也没错,可吉嬷嬷昨晚说的也没错。
她们要记得额娘,是额娘给了她们性命,辛苦冒险生下她们。
随着新福晋的到来,额娘存在过的痕迹会慢慢被磨去,连阿玛也会慢慢的忘了额娘,但她们不能忘记,要时时刻刻记得额娘,不忘额娘生养之恩。
尤其是她,弘昱没见过额娘几次,额娘走的时候,四妹妹还不记事,三妹妹记的也不多,而她是额娘的长女,和额娘相处的时间最久。
二格格咂摸着嘴巴里梅卤的味道,酸酸甜甜,还带着一丝丝咸味和梅子的味道,甚是可口,待她回去,中午也要点上这样一份被腌制过的梅子。
三格格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有些无奈阿玛为何早些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她们这些吃完的人也不能起身,嫡额娘先前说了,今日要带她们一起踢毽子的。
四格格被身后的嬷嬷提醒着直起腰杆不能失仪后,忍不住扭头望向阿玛,阿玛到底何时才能用完膳。
袁嬷嬷小心将碗里的最后几口米汁喂给大阿哥,见大阿哥眼睛还紧紧盯着她手里已经空了的瓷碗,笑着哄道:“大阿哥乖,今天的已经喝完了,以后还有,咱们以后再喝。”
以后的日子还长,她看福晋是个会心疼孩子的,她们大阿哥从来都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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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安排江南的人查查,直郡王福晋这些年在徐州的过往,京城这边也要查。”康熙将记录张氏这几日言行的折子扔到一旁,吩咐道。
这些记录并不全面,即便是皇家的密探,也没有办法记录下一个皇子福晋全部的言行。
在这份折子里,并没有保清和张氏关于是否生子的言谈记录,他也就无从得知,保清是早就有了这样的心思,还是受张氏影响,但后者的可能性并不大。
从这几日的记录上来看,张氏身上虽带了些武将人家的不拘小节,但总体还是个规矩之人,对上恭谨,对下宽和,对子女友善。
虽在毓庆宫的时候和八福晋郭络罗氏起了些许冲突,但责任也在郭络罗氏,而非张氏。
康熙狠狠拧着眉,郭络罗氏和老八成婚已经半年有余了,怎么还是如此没有规矩。
安郡王府的家教不行,老八这个一家之主也未免有些失责。
相比之下,保清的这道请假折子倒不算什么了。
在记录张氏言行的折子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保清请婚假和一个月的婚假时间,都是张氏提议的。
张氏没有什么花言巧语,提出这两件事情的时候甚至连铺垫都没有,看上去不过是顺口一提。
保清之所以会答应,恐怕也是为了补偿张氏。
康熙重新拿起赵昌递上来的那道折子,反反复复看着保清昨日回去后和张氏单独的那段对话。
至亲至疏是夫妻,夫妻俩私下里的谈话,的确是可以说些旁人不敢提的。
张氏虽然是新嫁妇,但显然已经从妻子的角度在为保清考虑了,甚至在昨日便隐晦的劝保清万事莫强求,甚至用‘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为理由,劝说培养孩子们的意志力,做好将来庇佑不了孩子们的打算。
堂堂的皇长子,要在何等处境之下才会连自己的孩子都庇护不了。
张氏之言,哪怕是在私下里,都未免大大了些。
这也是他让人去调查张氏过往经历的原因,一个小小的徐州镇总兵官之女,婚后第一日便敢和保清谈及这些,到底是无知无畏,还是张家早就已经有女儿会嫁进皇家,甚至嫁给直郡王的准备。
当然,比起张氏一个儿媳,他更在意的是保清的回答。
寥寥数句,皆是心灰意冷的认命之言,不见昔日的雄心和锋芒。
是因为今年的封爵吗,还是因为伊尔根觉罗氏之死。
自丧妻后,保清便沉稳了许多,这本是人之常情,但也万不能因为一个女人的死而没了雄心,保清不该是这样的人。
赵昌调查了伊尔根觉罗氏缠绵病榻那几日的经过,保清当时在刑部有差事,每日都是白天当差,夜里回去守着伊尔根觉罗氏。
在这期间,伊尔根觉罗氏的确几次恳请保清照顾好几个孩子,但还是那句话,即便是皇家密探,也没有办法记录下一个皇子福晋全部的言行。
但保清尚没有因为伊尔根觉罗氏的病重而抛下差事,又如何会为了伊尔根觉罗氏而放下心中志向。
不为伊尔根觉罗氏,那是是因为封爵……康熙捏着折子的手抖了抖,他今年已经四十有六了,可以说生命已经进入了后半程。
八年前,他首次御驾亲征噶尔丹,大战在即,却因病不得不下令回銮,且连病数日,医治无效,彼时保清正在前线作战,他下令命在京中监国的太子和老三来行宫侍疾,其实也是在做某种准备,好在,病了十一日后,病情终于开始好转。
四年前的夏天,他身患疟疾,高烧不退,服用御药无效,他自己都以为要熬不过去了,幸得金鸡纳霜,才得以活命。
有这样的两遭经历在,他虽一直期盼自己能够高寿,但也不得不做好猝然长逝的准备。
保成处理政务已然熟练,可御下的手段仍旧难让人放心,而且保成的前半生还是太顺了,顺的让人担心会经受不住挫折,可是一国之君,将来身上挑起的是整个国家的担子,肩膀不能不厚实,心不能不坚韧。
他亦忧心保清,忧心他的长子将来不被善待,就像张氏昨日向保清提起的那样,将来沦落到连庇护子女的能力都没有。
康熙二十九年,保清第一次立下战功时,他便考虑过为保清封爵,封什么爵位,什么封号,要不要封,这件事情在他心里来来回回过了不知多少遍。
当年压着不封,压着八年不封,今年压着封,都有他想保全这个儿子的原因在。
连张氏一个妇道人家都会忧心保清的未来,他读遍史书,保成和保清又是他一手教大的两个儿子,他怎么会不忧心不提前做准备呢。
康熙从左侧那沓折子的最上面取下保清的请假折子,用朱红御笔在上面写下‘准’字。
第17章
又是一夜风平浪静。
又是一张干干净净的床。
莫提赵嬷嬷了,这回连石榴几个人都跟着着急上火起来。
这一天天的,今日已是新娘子三朝回门之日,却还未行过夫妻之礼。
几个人忧心忡忡,却没有机会问福晋,从起床到抵达张府,王爷和福晋形影不离,她们自然不能当着王爷的面儿提起此事。
一直等到了张府,张家两位少爷和族亲们在前院陪王爷说话,淑娴则是跟着额娘和嫂嫂去了后院,一同跟着的还有赵嬷嬷和石榴小桃几个人。
“这几日过得如何,王爷待你如何?昨日去宫中,娘娘可和善?大格格她们好相处吗,府中妾室可老实?”觉罗氏连声问道。
“都好都好,王爷赤诚好说话,娘娘不光和善,待我还很亲昵,大格格温柔,二格格活泼,三格格沉稳,四格格很依赖姐姐们,大阿哥更是乖巧的不得了,比小弟小时候乖多了,至于府中妾室,没有不老实的,都乖得像小猫一样。”
像小猫一样懒散度日,能躺则躺。
觉罗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没心没肺的,看什么都觉得好,连府里的妾室都乖顺得像小猫一样,她怎么就不信呢。
“真处处都好?”
淑娴利落点头。
比她预想的可好太多了。
王爷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威风凛凛不近人情,不光很好说话,还很大方,甚至还在御前和惠妃娘娘那里替她背了不愿怀孕生子的黑锅。
大格格几人也没有对她的出现表现出抵触反感的样子,那声‘嫡额娘’初次见面便已经喊出口了。
大阿哥也不是想象中娇气霸道的熊孩子,反而比兔子都乖。
府中妾室,最有资历的一心躺平,最得宠的也不是个厉害性子,不然也不会争院子争不过吴雅格格,最好看的胆子却最小,在正院连头都不敢抬,剩下的钱氏丰腴,连身材管理都放弃了,王氏瞧着也是个老实的。
总之,如果不想十年后的无期徒刑,直郡王府实在是个好去处。
觉罗氏看向一旁满脸欲言又止的赵嬷嬷:“你来说说。”
得了吩咐,赵嬷嬷赶忙把这两天晚上床铺被褥都很干净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哪有姑娘家都领着姑爷回门了,还有未行圆房之礼的,没有王爷这么欺辱人的。
觉罗氏和李蓉闻言也变了脸色。
“赵嬷嬷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淑娴挠了挠头,“这倒也不怪王爷,您是知道的,女儿向来是个惜命之人,而女子生产犹如过鬼门关一样,运气不好,人就没了。
所以……所以新婚之夜,王爷让我照顾好几个孩子的时候,我便主动立誓,在大阿哥年满十五周岁之前,绝不生子。
这事儿呢已经过了御前,当然在御前王爷已经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没有提女儿立誓一事,额娘就不必担心了。”
还不必担心了,觉罗氏眼睛环顾四周,摸了挂在墙上的竹如意,抓在手上高高举起。
李蓉几个人忙拦上去。
“额娘可不能打,今日是回门的好日子,不兴打女儿的。”李蓉边拦边劝,“您听淑娴好好跟您说,她素来聪明,做事总是有道理的。”
“有个狗屁道理。”觉罗氏忍不住爆粗口,“一点小聪明,还聪明不到地方,就知道讲歪理。”
“您好好想想,我养好了大阿哥,后半辈子还用愁吗。”淑娴站在离额娘有三丈远的地方道,“这再生一个有什么用,还不是自己辛苦,万一……您上哪找女儿去,为了女儿,您就舍了那还没见影的外孙吧。”
她就知道额娘会生气,不过早晚是要有这么一遭的。
便是圆房之事能糊弄过去,将来呢,她一年两年不生,还正常,若七年八年十年都不生,额娘能不怀疑吗。
当然十年之后,额娘也就不用担心她生不生的事儿了。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这也是她今日会带赵嬷嬷,且并没有提前封口的原因。
“行行行,张淑娴你厉害,下辈子你当我娘。”觉罗氏说着自己都气笑了,“那我下辈子大概是没机会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