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这?
佟国维气喘吁吁,两只手都已经不顾形象撑在膝盖上了,还好还好,他儿子还是有成算的,知道哄着直亲王来,没动真手,但直亲王……就算没用太大的力气,但如此戏耍他儿子,未免过份些。
“简亲王,这就是你让老夫来看的?”佟国维冷哼了一声,“皇上知不知道直亲王是如此监国的,雍亲王是如此要债的?”
“我哪儿知道他们……”不当人,生死擂台都设下了,结果不比武改唱戏了。
没一个好东西,对他的时候下手这么重,到隆科多就打着玩了。
简亲王在心里头骂着,骂胤禔,骂隆科多,骂雍亲王,骂佟国维,骂着骂着就骂不动了,是真的不动了,之前还喘着粗气耍赖不肯起来的隆科多,不动了,胸前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了。
再看佟国维那老头,正不知跟雍亲王说什么呢,看起来怒气冲冲的,完全没顾已经不再挨揍但也没了动静的隆科多。
不能是……死了吧。
拳脚不是挺轻的,能打死人吗,而且隆科多还壮得像只熊一样。
装的吧?
简亲王的汗从脑门流下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前面,隆科多就躺在原来的地方,眼睛还睁着,都不带眨眼的,胸前是没有起伏,整个身体是完全不动的。
原本还有几分喧闹声的人群已经完全安静下来,没有人出声,更没有人再笑闹,倒是有人悄悄挪动步子离开。
四爷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情绪也迅速从被佟国维指责的不耐里出来,变得心惊胆颤起来。
之前简亲王拿了证据上马车之后,又跟大哥告状,那会儿他心里就觉得不好。
简亲王第一次告状只说了隆科多索贿。
但是第二次涉及到罪名就多了,也更加的令人发指,放银子钱、夺人产业、强抢民女、殴杀妻子、向老九的首领太监索贿……
在大哥对着隆科多放了狠话之后,他就更害怕了,当然主要是怕隆科多使阴招,伤了大哥,只是没想到隆科多这么虚,大哥打也就打了,把人耍一顿也行,哪怕是把人打伤打残打个半死不活呢,不能真打死吧。
直亲王径直走过来,边从怀里掏出帕子擦手,边道:“户部这边已经整理了佟大人还有您几个儿子名下的产业,鉴于你们还没有分家,所以如果今日之内不能把十二万两银子还上,户部这边就扣下相应价值的产业,算是你们还账了,佟大人是想还银子,还是想扣产业?”
佟家的产业是够扣的,不用额外进去搜府了。
“还是王爷帮老夫选吧,老夫还选什么呀。”
对着雍亲王,佟国维还能斥责上几句,但面对直亲王,他连开口说话的心情都没有,看见这张脸就心烦。
把他名下的产业都扣了才好呢,有本事就把整个佟家的产业都扣了,他这就回去写折子,他倒要看看直亲王要怎么跟皇上交代,别说太子之位了,他要让直亲王连王爷都当不了。
佟国维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之后,又改变方向,奔着还躺地上耍赖的儿子而去,不争气的东西,之前的脾气都上哪儿去了,就算不能打伤了皇子,那也不能任人戏耍吧,直亲王都这么过份了,还手能怎么样,皇长子还不是皇帝呢,就是打断几根骨头,他佟家一样能顶得住。
佟国维越想越气,走近后便忍不住踢了儿子小腿一脚。
“赶紧起来。”
起不来了。
那边直亲王已经拉着四弟走人了,走走走,不走难道要看着老头哭儿子吗,再说,第一天就出了人命,死的还是皇上亲手豢养的恶犬,说不定御驾很快就要返程了,还不赶紧要债去,趁着他刚打出来的威慑力还在。
这时候应该没人还敢硬赖吧。
察觉到不对的人,没有敢继续在这儿留着的,直亲王拉着四弟上马车的时候,简亲王的马车已经拐弯了。
胤禔疯了,关键这个疯子正在帮着户部要债,谁还没有姻亲旧故了,他得赶紧知会大伙,还还还,赶紧还,卖地卖产都得还,最好别等着户部上门,上了门千万别硬抗,有几个人的命能比步兵统领硬,那还是佟国维唯一活着的嫡子。
惹什么都不能惹疯子。
简亲王甚至生出死里逃生的庆幸,虽然他挨了打,虽然他没了十六万两,虽然皇上调查隆科多死因的时候,他肯定会被牵扯进去,但他好歹还活着,胤禔发疯在他这里还是克制的,没疯太狠,揍他的时候没往死里揍,不然他真不一定能比隆科多那玩意抗揍。
围观凑热闹的人,没有不被吓到的,散开后,有的是跑回家了,有的则是如简亲王一样,赶着传递救命的消息。
四爷一脑门的汗,上了马车就赶紧让车夫启程,他惊魂未定,但大哥看着实在淡定,淡定到他都有些怀疑。
“隆科多……死了吗?”
还是耍无赖在装死,毕竟被戏耍成那个样子,佟家的脸都丢了,装死装晕都有可能。
“死了。”直亲王轻描淡写,他是确定隆科多颈脉部的搏动停止了,才停手的。
这样的人,哪怕最后半死不活的躺床上,都是个祸害,以佟国维对这个儿子的纵容,隆科多就算只剩一张嘴能动了,也照样有法子恶心人,他当然要斩草除根了。
但死太便宜隆科多了,他弄死隆科多,自己也不打算在大清待着了,相当于拿自己的爵位换隆科多一条狗命,实在不值。
好在,隆科多死的过程不算是很痛快,他一点点戏耍,让隆科多羞愤,让隆科多慢慢觉得疼,最后才打在能够致死的穴位上。
四爷舔了下嘴唇,死的毕竟是步兵统领,佟国维嫡子,是皇阿玛的表弟,大哥怎么看起来还这么淡定。
佟家不会善罢甘休的,皇阿玛亦不会轻易将此事翻篇。
似乎是看出来四爷的疑惑,直亲王解释了一句:“杀人需要平复心情,但杀一条狗不需要。”
而且在动手之前,他已经想过后果了。
他现在考虑的不是如何解决杀死隆科多之后引发的麻烦,而是要考虑怎么从皇上手里弄到火器,怎么出海。
杀一个隆科多,皇上或许会降他的爵位,或许会革掉他的宗令之职,但总不至于让把他圈起来,只要不圈,想逃出去就没那么难。
福晋准备的几条线路,他都已经看过了,已经相当周密了。
四爷抽了抽嘴角,都这时候,还说这些话,是,他也承认隆科多就是条狗,但狗也是佟家狗,是皇阿玛养的狗,不然老九怎么会被索贿的,皇阿玛不发话,杀狗也是不行的。
“弟弟也没想到隆科多身子骨这么虚,这些年恐怕早就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神智都不清晰了,不然也不能办出勒索九弟的事情出来,不能让堂兄怨声载道把状都告到大哥这里来了,您是宗令,宗室被欺负,皇子都被欺压,您张目教训隆科多是没错的,他那块头和架势又特别唬人,谁知道是外强中干呢,弟弟相信,您也是不愿意失手打死他的。”四爷尽量找补道。
堂兄告的状,亲弟弟被欺负,大哥去教训教训隆科多这个舅舅,都是一家人之间的事儿,打死人也是失手打死的,是隆科多外强中干,是隆科多太能唬人,是隆科多不争气不抗揍。
一样都是挨揍,人家简亲王不还活蹦乱跳的,甚至大哥跟简亲王动手时候招呼都没打一声,到了隆科多的时候,不光给隆科多准备的时间,大哥还都已经消耗过一场了。
“也是隆科多太要面子了,打不过不知道说些软话,弟弟相信他要是早点求饶,大哥早就停手了。”而不是就会躺地上喊哎吆唉。
四爷越想越越得有道理,隆科多一个步兵统领,谁会知道他这么不抗揍,也就他本人知道,隆科多要是能当场就跪地求饶,那大哥绝对不可能接着打的。
给皇阿玛的请罪折子就得这么写,不光大哥没想到隆科多这么虚,他一个围观的,都想不到隆科多一介武官,顶着‘打遍上三旗无敌手’的名头虚成这样,怕是还不如他这个四力半呢,建议皇阿玛严查上三旗的侍卫营考核,里面要么全是些滥竽充数的,要么就是佟家一手遮天,事关皇阿玛的安危,他们都能糊弄,敢糊弄。
“大哥,催债的事情弟弟安排十三弟和户部的其他人去办,您放心,我相信这回绝对不会有人敢不配合,真要不配合,咱们再去也来得及。”胆大到包天的人也没几个,“咱们现在先去乾清宫,去写递往御前的请罪折子。”
而且不能光他和大哥写,是简亲王告的状,简亲王得写,大哥是替老九张目,所以老九那边也得写。
时间还是比较紧张的,四爷想着不行就把简亲王和老九都叫到乾清宫去,写完折子之后,他也好看看,确定内容才能往御前递。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说服大哥,万万不能说是故意把人打死的,打死一条狗也不行,一定得是失手,一定得是为了维护九弟,为了履行宗令的责任。
“您想想皇阿玛,想想惠母妃,想想嫂子,想想几个孩子,不能让她们担心。”
不能争这一时的意气,该认错认错,该遮掩遮掩,四爷苦口婆心的劝着,目光恳切的看着大哥,这个时候可不能犯糊涂,就算不想争储君之位,但也不能像老三一样丢了亲王爵位。
老三那爵位丢的活该,大哥要是为隆科多这么条……人丢爵位,那可不值。
而且在皇阿玛的盛怒之下,万一亲王爵位保不住,保住郡王也是好的,代价越小越好。
直亲王明白四弟的意思,不然他打得那么费劲干什么,上马车的时候,腿都是酸的软的,差点没使上劲儿,说好的火器还没到手呢,他就算掀桌,也尽量体体面面的掀桌,得给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是,我也没想到步兵统领居然会是一个酒囊饭袋之徒。”直亲王顺着四弟的意思道,“你当时也瞧见了,我都没怎么用力,我就是从简亲王那里听见九弟被他欺负,心里气,所以想戏耍他一番,故意作弄他呢,我怕他求饶,都没太敢用劲,而且都是打在肉多的地方,这都能……”
直亲王摊了摊手,一副没想到隆科多不争气至此的样子。
实际上,这一场打的特别费劲,因为要显得毫不费力,那就费更大的力气。
他现在整个人几乎处于虚脱的状态了,只不过强撑着罢了。
早年他跟隆科多比过布库,此人力气很大,底盘还稳,所以在去往佟府他就已经定下战术了,以速度去抗衡隆科多的力气,但整个过程顺利成这样,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隆科多非但速度上没有提升,连耐心都不如从前了,不过可能跟酒也有关系。
人是从步兵统领衙门被叫过来的,但凑近了,就能闻到隆科多身上的酒味,虽然不知道对方喝了多少,但肯定是喝了酒的。
可能是酒水干扰了隆科多的心态,如果隆科多中间没有一直那么恼羞成怒的话,肯静心想一想,他就算最后能把人弄死,自己也要吃一番苦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辛苦是真的辛苦,但能瞒过四弟这样的外行人,整个人一下都没挨。
听大哥这么说,四爷打从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大哥并非是因为过失才会杀了隆科多,但隆科多虚成这样,让大哥跟隆科多之间的对打是如此的行云流水、毫不费力,而不是凶悍的对抗,不是拳拳见血、一脚断一根骨头,像老三和十四那样势均力敌的打法,这就给了他们解释的余地。
不是打人的人出手太狠,是被打的那个体虚无力,才会在别人留有余地的情况下,变成一死狗。
第142章
在去往乾清宫的一路上, 四爷的脑子就没闲下来过,要请罪,要把简亲王和老九拉过来一起请罪, 要力证隆科多就是个不抗揍的酒囊饭袋, 至于佟家那边,现在需要的并非安抚。
上三旗侍卫营负责守护皇城安全,也是武官历练的一个重要起点, 各家从武的子弟,如有机会,便没有不去侍卫营,因为那里可以接触到皇上。
佟家人如果敢动侍卫营, 在侍卫营弄虚作假还瞒过了皇阿玛,这都不是捋虎须, 是猎人拿斧子近身了才是。
自皇阿玛亲政起, 佟家已经傲气了这么多年,所以才会养出如隆科多一般性情的子弟,而隆科多不只是佟国维的嫡子,也是佟家下一代的当家人,是佟家两代子弟中官职最高最得圣恩者, 这样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大哥生生打死,佟家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佟家没有被安抚的可能, 既如此, 那不如就反着来。
大哥这时候让户部接着去催缴欠银是对的,他认为催缴的手段还可以更激烈些,更加天怒人怨才好,如此佟家在御前声讨大哥,甚至给大哥使绊子时, 才会更加声势浩大,让皇阿玛清楚的看到佟家的势力已经到了何种地步,让皇阿玛更相信隆科多在侍卫营里的头名都是佟家暗箱操作来的。
皇阿玛能防儿子,怎么就不能防舅舅了。
四爷越想便越觉得有道理,当务之急,是让大哥度过这一关,至于佟家……佟家对他,跟皇额娘对他是两回事,皇额娘最后那几年对佟家也是怨怪的,把已经到了婚假之龄的庶女留在家中,不提谈婚论嫁之事,就是在等体弱的皇额娘病逝,好送庶女进宫。
偏偏皇阿玛还真就如了佟家的意,在皇额娘走后,让佟家庶女进宫做了佟妃,后又升贵妃。
虽有皇额娘的缘故在,但他跟佟家这些年并不亲近,一直都是不远不近的处着。
“停车。”四爷喊道。
“怎么了?”
“弟弟让人去通知九弟一声,让他去雍亲王府等我,我有话跟他说。”
不光是让老九写请罪折子的事儿,还有件隐秘之事要老九去办,这就不适合在乾清宫里聊了。
“九弟已经在宫里了。”
直亲王把出宫前的安排说了下,现在不光九弟,老八、十弟、十二弟都在乾清宫过折子呢。
四爷:“……”
行行行,他这回算是知道了,大哥对储君之位没有任何念想,那简直是恨不得一脚把储君之位踢到天边的架势。
他不该疑心大哥当初骗他,大哥这人……忒实诚,‘长兄如父’这四个字大哥确确实实做到了,甚至做到了更多。
老九那小王八蛋这回要是不肯出力,在他这里,那就是跟十四一样的货色。
两个人风风火火进了宫,果然,殿内四人个个都手拿折子,忙得不得了,俩兄长走到跟前了方瞧见,这才放下折子见礼请安。
四爷先声夺人,一见面就对着九弟道:“隆科多的人找你索贿了?”
九爷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他身边首领太监被隆科多索贿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了,他都吩咐了不许外传,也交代了隆科多的人不许说出去。
隆科多这个混蛋,拿了银子,居然还糟践他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