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在修仙人的耳朵里很是扎心。修仙那样辛苦,就为了有一天能够成仙,但真正能够得道成仙的人毕竟了了,有人穷极一生也只能修炼到二三成而已。所以,那人的话很不入耳,让人恨得牙痒痒。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那人的眼神里带着敌意和怨愤,都在心里盘算一定不能轻饶了那人去。
待人被带到台前,巡逻队长向几位师尊行礼汇报,“回禀师尊,这个人在山脚的门口处驻足徘徊鬼鬼祟祟,我们就搜身检查,果然从他身上发现了属于我仙门的东西,师尊请过目。”
说着,他从袖口取出一个物品,双手朝前托举,弟子们伸长脖子看去,只见手心里有一本封面印着《仙门法术》的书籍,书籍上卧着一块晶莹剔透发着珠光的灵石和一个水头甚好的玉镯。
看清物品后,台下一片嗡嗡声。
“那个普通百姓怎么会有我们仙门的书籍?还有灵石,他从哪里得来的?”
“哎呀,肯定是我们之中有人与外人私通,给他的呗。”
“他带着修仙的书本和灵石,在门口徘徊是要干什么?”
“能干什么,肯定不是好事!”
……
“安静!”负责安全事务的玄蓬师尊声若洪钟,威严十足,声音一下就停住了,会场立时变得鸦雀无声。
玄蓬将书本拿起,翻阅了几页,又把灵石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开口询问:“说,你从哪里得来的我仙门书籍和灵石?在我仙门山下徘徊又是为何?”
蓝衣男子目光闪躲,“书是大街上买的,灵石是捡的!从门口往里是你们仙门地界,门口以外还是你们地盘吗?你们仙门就那么霸道,我们平头百姓连门外都不能待?”
这话一听就是在撒谎,仙门书籍只在仙门之中才有,管理非常严格,不允许仙门之人带到民间,那人不可能在民间买得到。灵石那样珍贵的修仙之物,怎么可能被随意丢在路边被人捡去。
“满口胡言!你骗谁呢!赶紧招来,否则让你好看!”有暴脾气的弟子顾不得许多,当即愤恨训斥。
“怎么让我好看?你们仙门的人难道要仗着会仙法欺负我们老百姓不成?哎呀,仙门的人仗势欺人,欺压普通百姓,苍天开眼,看看他们!”
那人简直就是个泼皮无赖,胡搅蛮缠,众人还只能遵照门规,不能对他动手。仙门人的本领只能用来对付妖魔鬼怪,不能用来欺压普通百姓。
弟子们可以英勇无畏的与凶神恶煞的魔族厮杀,但是面对不讲理的普通人却是束手无策。
蓝衣人看着众人愤恨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很是得意,眼神得瑟非常欠揍。
玄蓬冷哼一声,他负责安全事务,阅历丰富,收拾这等市井小人根本就不在话下,“仙门的规矩是不得将法术用在无辜的百姓身上。但是你,身藏仙门书籍,有偷窃嫌疑,并不无辜。”
说完,玄蓬单手运功发力指向蓝衣男子,蓝衣男子登时倒地哀嚎,冷汗直流。他终于忍耐不住,大叫道:“我说,我说!饶了我!”
法术被止住,蓝衣男子坐在地上,颓丧开口:“我想练仙术,但是资质不够,没被你们录取,只能自己想办法。那本仙门书籍和灵石是我找你们仙门的人用珠宝买来的,今天来仙门,是因为书里面很多看不懂的,想要找那人问清楚。”
“你说的那人是谁?”玄蓬厉声问道。
“她叫江可可。”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江可可身上,看热闹正起劲呢,吃瓜人成了瓜,江可可心想,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
“江可可,走到前面来。”
江可可听话地踱步到了前面,脸上丝毫没有慌张和心虚。
“这个人说是你将仙门书籍和灵石给的他,你认不认?”玄蓬审问道。
“我不认。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而且,我也从没有将仙门书籍和灵石给过外人。”江可可语气坦荡。
玄蓬转头看向蓝衣男子,“她说不认识你,你可有凭证指认她?”
蓝衣男子愤愤开口:“我是用一串蓝宝石项链,一个绿扳指,一个镶钻凤钗从她那儿换来的仙门物品,这些东西她肯定藏在什么地方了。”
玄蓬向巡逻队长颔首,巡逻队长立即领着人离开。大家知道,他们是去搜查江可可的房子和小院去了。现场没有一个人离开,全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很快,巡逻队长他们回来了,手里抓着一个包袱,当着众人的面,他将包袱打开,里面赫然是蓝衣人口中的项链、扳指、凤钗。
“禀师尊,这些都是从江可可房内搜到的。”巡逻队长向玄蓬汇报。
玄蓬眼神冰冷,“江可可,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没有收过那些东西,也没有私通过外人倒卖仙门物品。”江可可仍旧是镇定模样。
大家议论纷纷,讨论此事,意见不一。
“赃物可是在你房内搜到的,它们可不会自己跑去你那里,不要狡辩了,承认吧!”
“东西虽然是在江可可房内被搜到,也不能完全说明是江可可放在屋里的。”
“东西既然在她屋里,又有人证指认了她,她逃不脱的。”
“对对,肯定就是她,没跑了。”
沈栖月听着众人的议论,内心幸灾乐祸,可面上露出一副忧心的模样,“可可,证据确凿,你就承认吧,免得用刑,自己受苦。”
“呵呵,你这是在提醒玄蓬师尊要对我用刑,是吗?我真是要谢谢你的好心啊!”江可可语气不善,斜睨沈栖月一眼,满脸不屑。
沈栖月红了眼眶,“我只是在劝你及时止损,不要一错再错,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收起你假惺惺的样子,看着真倒人胃口。”江可可态度强硬,绝不惯着她。
“江可可,你太过分了!小师妹是心疼你,怕你受刑疼痛,你真是不知好歹!”
“就是,看吧小师妹委屈的。小师妹,这种人不值得你关心,你不要搭理她。”
有替沈栖月打抱不平的同门站出来指责江可可,但江可可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一样,气得他们直跳脚。
“江可可,你说不是你做的,但是物品确实是从你房内搜出来的,对此,你可有说法?”玄蓬为人也算公平,否则也不会有仙门几十年的太平。
沈栖月默默讥笑江可可,她自己一个人住,想找个人给自己作证的都没有,还能说什么?只能百口莫辩,低头认栽呗。
“我有证据证明东西不是我放进去的。”江可可胸有成竹地开口道。
说完,她吹了一个口哨,不多时一只蜜蜂飞了过来,停在了她的肩头。
“这只蜜蜂被我施了法术,可以在我不在家时,帮我监控房内动静。现在,我要回放一下今天我不在的时候,房内的情况。”
小蜜蜂从眼睛中射出两道光,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画屏,屏幕中闪现的就是江可可房内的画面。开始时,是江可可走出房门,房内一个人也没有,不多时,就有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那个包裹,他扫视了一圈,就把包裹塞进了床底下,然后迅速离开。
接着便是是巡逻队长打开房门,领着巡逻队员对着房内一阵搜检,从床底下搜出了包袱。
那个塞包裹的人正是仙门中人,耀真师尊的徒弟,沈栖月最年轻的师兄。
第29章
“竟然是赵阳师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呀,为什么?江可可和他没什么仇啊。”
“话不能这么说,不管有仇没仇的,也不能做出这样阴损勾当,而且还是勾结外人陷害同门,这把仙门人的脸面往哪里搁?”
……
周围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虽然声音很小,但修仙之人本来就感官灵敏,所有讨论悉数传入众人耳中。
一向冷峻严厉的玄蓬师尊此时也动怒了,眼中氤氲着怒气,语气极其冷厉,“赵阳,出来!”
躲在人群中的赵阳早就被众人打量的眼神盯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听见师尊一声怒吼,战战栗栗地挪到了前面。
“说!是不是你将东西藏进江可可房中的?”
赵阳双腿抖若筛糠,扑通一声跪下,悔不当初,“师尊饶命!我一时胡涂,看栖月师妹身体不好,江可可不愿意把灵石仙草分给栖月师妹,还言语恶劣惹栖月师妹伤心,就想给她一点教训。我给的只是仙门最基础的入门书籍,求师尊饶命!”
“泄露修行秘籍是大忌,无论是入门还是高阶秘籍,这种行为本质上没有区别。我且问你,此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有同伙,你一定要如实招来,否则被我查到不说实话,罪加一等!”
赵阳眼珠转动,犹豫不决,人群中的沈栖月此时内心也是惴惴不安,唯恐赵阳将自己拉下水。自身利益终于战胜了男女情意,赵阳嗫嚅道:“我,我是听了栖月师妹的话,才想到藏东西陷害人这个法子的。”
“她最近总是找我诉苦,说她身体不好,如果有灵石仙草就能好很多,以前江可可还能分给她一些,现如今,江可可不但不分给她,还言辞尖刻,当面凶她。”
“她说还不如回到民间,民间快意恩仇,有千万种法子可以教训仇敌。然后,她就说了很多怎么教训人的故事,我听后就决定用陷害那一招了。”
赵阳说完,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沈栖月身上,沈栖月感到如芒在背,满面通红,她内心一慌,脱口而出:“师尊明鉴,我只是有些苦恼,找赵阳师兄聊天,没有其他想法。我也不知道赵阳师兄怎么会记在心上,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师兄,你怎么这么傻呢?”
说着,她眼含热泪,委屈巴巴地看向赵阳,活脱脱无辜小白兔的模样。
江可可只觉得她虚伪狡诈,说的话看似在心痛赵阳的做法,其实在为自己撇清关系——我只是说说,没要求你为我做什么,你自己非要那么做,跟我没关系。
一直闭口的耀真师尊此时站出来,指着沈栖月怒斥道:“你是说者无心,但你师兄一向对你关怀备至,见不得你受委屈,他是听者有意。赵阳不管动机如何,但违反门规是真,就按门规处置,我绝不偏私。沈栖月虽然没有违法门规,但此事也是因你而起,我罚你闭门反思三月,手抄《清心咒》一千遍。”
小狐狸此时在江可可耳边不满道:“这个耀真可真够护短的啊!话里话外意思是赵阳虽然违反门规了,但没啥坏心思,看样子是要重拿轻放啊!沈栖月更不用说了,明显是沈栖月撺掇着赵阳干坏事,耀真明面上处罚沈栖月,实际上就是在保她!哼!一点都不公平!”
玄蓬看在耀真的面子上,竟然没有将赵阳逐出师门,而只是打了二十杖,罚他做清扫杂役一年,那个蓝衣男子也只是没收仙门物品,打了十杖扔出去了。
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江可可并没有揪着此事不放,她知道最终也只是这样了。师尊们有意包庇,她一个小徒弟,没权没势没话语权,无力为自己争取更多。
但,她要的效果也达到了,就是舆论上站到道德高点上,把沈栖月完美无缺的面具撕开一个裂缝,让众人知晓她并不是什么纯善天真的小白花,而是有着心机的白莲。
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了,沈栖月以后再想找她麻烦就要掂量掂量了,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江可可现在没办法为自己一报雪耻,只能徐徐图之,慢慢揭露沈栖月的假面。
看吧,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仙人也是从人开始升级的,修仙再成功,本质上脱离不了人性,始终会存在人性的弱点,怨怒嗔痴。
所以,对仙门之人也不能带有职业滤镜,有灵根不代表有人品。
自从构陷事件过后,大家对江可可态度明显好了起来,也开始反思起以往自己的言行和沈栖月的为人。
“沈栖月没来的时候,我们和可可关系很好的,大家互帮互助,没什么矛盾。自从沈栖月来了后,我们怎么都开始围着沈栖月转,越来越孤立可可了?”
“是的呀,你不说还好,你一说,细想起来还真是这样。可可从来都没有在我们面前说过谁的不好,倒是沈栖月总是喜欢暗戳戳地指责可可的不对。仔细想想,可可没做过什么错事。”
“我们好像都被沈栖月利用了,当成了她对付可可的刀子,从可可手里抢东西,孤立可可,冷言冷语可可,哎呀!我怎么变成那么讨厌的人了!我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
“周围人都这样,就跟着一起这样了,都没有静下心来反思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得亏平时还洋洋自得自己是仙门修行之人,非普通百姓能比的,结果竟然错而不自知,成了乌合之众,真够羞耻的!”
“我们也不能太自惭形秽,你们看,师尊他们不也护着沈栖月吗?他们修行那么高的人都被蛊惑了,更何况我们这些小虾米了。”
“说的也是哈,我们也不能过分自责,情有可原,怪只怪沈栖月太有手腕了,我们太老实了。”
“嗯嗯嗯,是这样的。”
……
毕竟是修仙的人,脑子不笨,很快就回过味来了,察觉到了沈栖月的不是,不过众人也没有过度陷入到自责之中,立马就能给自己找到理由,自我调节的能力着实强大。
小狐狸听到后都一阵感慨,“脸皮真厚!”
江可可忍俊不禁,“无论做人还是做神仙做鬼怪,都需要一副厚脸皮。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遇见沟沟坎坎,到了那种地步很难保持尊严,就需要厚脸皮来武装自己,让自己能够坦然面对狼狈的自己。这有一种很文艺的说法,叫做生活的智慧。”
众仙门子弟凭着“生活的智慧”,遇见可可了会主动和她打招呼,也会拉着她一起听课、练功、吃饭、聊天说笑,过往种种不愉快仿佛从未存在过,谁也没有再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