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祁直直看了她一会儿,实现接触到她略有不安的眼神,再瞧瞧她犹自稚嫩的面容,猛然回想起她今年不过十三,还未及笄的年纪,心头一震,强自将自己的怒气压下些许,冷声道:“听管家说,你最近常跑厨房?”
叶安安一听便笑了,道:“这管家,都说了我身子没事,他忒的多事,还跟你告状了!”一遍凑近了叶祁,拉着他的胳膊笑道:“哥,你别听他添油加醋的,我身子好着呢,虽说天热了些,可有那么多人伺候我呢,打扇送水的,你瞧我现在,是不是精神饱满?”
叶安安或许心计不深,但长年累月的住院生活,让她只能把所有心思放在了学习和察言观色上,叶承疼爱她,很多事都瞒着她,医院里医生面色变化,是她从中猜度自己病情变化的根据。这样的她,要是看不出叶祁心情很差就怪了。叶安安不知道叶祁为什么生气,但本能的,她像以前对叶承撒娇一样对着叶祁。
哪怕对联姻的事再不满,叶安安也知道,叶祁真的是一个好哥哥,真心关爱她的好哥哥。
果然,着笑靥如花的撒娇卖乖,饶是叶祁心头疑虑重重,怒气勃发,也不由得微微缓和了脸色,定神看了会儿她的面色,冷哼道:“还说没事,瞧你这脸,刷白刷白,这几日给你补身子的汤水都白喝了!”
叶安安手捧着脸,嘟起嘴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叶祁气她不知珍惜自己的身子,哼声道:“我难道还冤枉你,小小身板,风吹就倒的,伤势才好多久,元气也未恢复,偏往那最难受的厨房钻,你莫要告诉我,你是闲着没事做~”
说到后面,想起自己的怀疑,眼底怒气氤氲,眼神已是冷了下来。
叶安安察觉到他这一变化,心头一跳,面上却只笑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给自己找罪受。厨房那么热,我恨不能钻在自己屋子里吹风纳凉,要不是有事,我才不去呢!”
叶祁面色稍缓,问道:“你是有什么大事非要往那里跑啊?”
叶安安一把挽上他胳膊,叫叶祁吓了一跳,惊喝着:“成何体统”给一把拽了下来,气的双眉倒竖,恨恨说了句“什么了不起”,才不满地道:“我这不是去厨房实验饲料吗?我们现在却粮食,要是我真能研制出快速让家禽生长的饲料,那军士们就有东西吃了啊!”
叶祁听得惊笑起来:“饲料?让家禽快速生长?”
叶安安仿佛没看到他那怪异扭曲的表情,反而两眼放光,兴奋地说:“是啊,大巫告诉了我这个配饭,只要研制出来,就能让鸡鸭在两三个月长大,一天下一个蛋,让猪四五个月出栏,池塘里鱼长肥,田里稻谷增加收成,鱼满仓,粮满仓……”
她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响,最后甚至是有些刺耳了,反而是表情,跟魔怔了一样,几乎要尖叫起来。叶祁震惊过后便是慌乱,猛然拉住叶安安的手,“小妹,你怎么了?”
叶安安不理他:“还可以造出连发弩,又轻便杀伤力又大,朝廷的军马赶来,我们就一箭一个,杀光他们……”咬牙切齿,仿佛眼前真有敌人似的,表情扭曲,双手挥舞,“再弄出天雷,炸死他们,炸死他们!!”
叶祁再忍不住,狠狠一把抓住了她:“小妹!”
一声暴喝,叶安安仿佛是被吓住了,猛然回头看他,无辜地眨着眼,莫名道:“哥,你干嘛这么大声?”
叶祁瞪着她,叶安安只呆愣看他,圆睁的大眼仿佛在说“怎么了”,当即他喉头一紧,好一会儿,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第54章 叶安安的失常模样可真是把叶祁……
叶安安的失常模样可真是把叶祁给吓着了,他为人沉稳,当时并没有发作,可回头却马上派了人去请了大夫,以请平安脉的理由给叶安安看诊。
结婚,当然是叶安安身体很健康,除了不很健壮需要补补,一切都好。
可叶祁是见了当时叶安安那恍若失魂症模样的,哪里肯信,回头又派人仔细看着叶安安,一有情况,马上告诉他知晓。
却不知,叶安安根本没有缓速行动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找到了生活目标还是怎么的,叶安安自打决定了要在这个时空做出点事来帮助别人,许是一腔热血上头,只恨不能马上把事情做好,因此行动上却是片刻也不想等了!
这边叶祁才请了大夫来看她,明里暗里试探她身体,后脚叶安安只当什么是也没发生,直接去了叶将军书房,要求要个庄子。
叶将军自然不同意:“胡闹,你个闺阁千金,好端端的,要个庄子干什么?”呵斥完了,才突然想起,这可不是皮糙肉厚被骂惯了的儿子,而是娇滴滴的闺女,最近也颇有些亏欠,到底是柔和了声音道:“可是想出去散散心?”这一想倒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她经历此番劫难,想出去散散心也是人之常情的。只是劝道,“如今叶家正处动乱之际,你出府并不安全,你要散心,回头我让你大哥带你出去走走!”
叶安安好歹也来了这么些日子,还是知道点进退的,摇头道:“我没想出去玩,我这身上还有热孝,也并不想出府。我也不要那些风景好的观赏庄子,我就要个农庄,田地不肥沃也没关系,山地的也行,我就想养些东西。”
叶将军不免好奇:“山地也行?你要这样的庄子做什么?养东西?养什么东西?”
叶安安就没想瞒——她手里没人没钱的,也瞒不住——“我得了个养家畜的方子,所以想在试试。”
这下叶将军真有些不高兴了,拉下脸喝道:“胡闹!”
想着是女儿,到底压住了几分火气,只是沉声道:“你身处深闺,自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能从何处拿到这养家禽的方子?还不知是何人哄骗于你,你竟也这般糊涂透顶,来跟我要庄子!”大怒之下,更是喝问“到底是何人给你方子?”
叶安安也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当下摇头道:“没人骗我,我是在梦中得到的方子!神仙传授我比方……”
话还没说完,就叫叶将军怒声喝住了。“子不语怪力乱神。枉你自小读书,说出的话如此糊涂!”
说罢也不愿再多和叶安安言语,摆摆手只叫她离开。
索性叶安安就猜到会这样,早有准备!
“我知道父亲不会信我,我这里还请父亲瞧一样东西。也是那仙人传授给我的!”说着,从旁边桌子上提起之前她叫人拿进来的盒子,掀开盖子……
叶将军忍住了脾气,有些疲倦的捏捏眉心,到底是纵容地看着叶安安把盒子里一样样东西拿出来,然后慢慢拼装……
这!
拼装到一半,叶将军漫不经心的神色为之一变,等到叶安安上好弦,更是再坐不住,直起身一把躲过叶安安手里的东西,细细端详,果然,这是一把□□!
所用材料只能说一搬,模样与军中所用颇有差别,可之前它上弦时绷紧的样子,便知这东西的威力。
叶将军轻轻调转目标头,稍微一观察,扣动食指板扣:
“嗖!”
“铮!~”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一时在他们耳边回荡。
叶将军看着还有些晃动的弓弦,再看看不远处扎进墙体足足三分至今箭尾还不断震颤的箭矢,不由得微微抽口气,眼神却是亮了起来……
第55章 55集所有现代智慧于一体的弩机方一……
集所有现代智慧于一体的弩机方一出场,就彻底震住了根本没把叶安安的话放在心上的叶将军。这位一开始还只是抱着“陪女儿来玩玩”心情的男人,瞬间就意识到了这种弩箭的威力,一把抢过女儿手里的弩机,他来回翻看。
材料就是普通的木料,只是形状和如今军中所用相差甚大,比军中使用的要轻便,但就刚才叶安安展示的结果来看,叶将军毫不怀疑,别看只是这样一副轻弩,射在人身上,准保能出来个大血窟窿!
叶将军常年军旅,执掌叶家军,对军事极为敏锐。很快就意识到,如果军中能大量装备这种器械,那叶家军的战斗实力,绝对会有个质的飞跃!
毕竟当前年月,战场上的弓箭杀敌基本放在战争最前,在敌军冲锋之际最多几次轮射,全靠大规模齐射对敌军造成骚扰,但真正的杀伤力并不很大,二十步的距离,穿过棉甲,能将人射伤就算箭术佳。能拉开硬弓的,箭矢可以穿透筋骨,给人造成重伤,可称之为神箭手。但有更大一部分的箭支,是无效的,被士兵的棉甲阻挡,最后只沦为脚下的一个小小阻碍物而已——这也是军队普遍的射箭实力。
但叶安安拿出的这个弩机却完全不同,上箭轻便,快速,杀伤力大,可比神箭手射出的威力,只要射出去,穿透棉甲那是稳稳当当的。最绝的是,这东西的射程还远!足足三十步!
两军对垒,二十步为弓箭射伤范围,敌军为了避免被箭阵射伤,会有意拉开距离。对方在二十步开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可他们却架起弩机齐放……
叶将军心头一热,想到朝廷即将开来的大军,头一次忍不住心头的喜悦,嘴角高高扬了起来!
“天佑我叶家!天佑我叶家!”他像摸着心爱之人一样轻轻抚摸着弩机,连连道,“朝廷倒行逆施,连老天都看不过眼,给我送来此等宝物,叫我叶家给那昏君迎头一击!”
旁边叶祁也早已是心潮澎湃,闻言立即上前,仔细端详着这弩机:“果然是天赐神兵!有此利器,何愁此战不胜?”
自打叶家举起反旗,虽说叶家军自来是叶家执掌,等于叶家私兵,但这忠君爱国四字,到底还是给士兵们带来了许多影响。不能说军心不稳,但自打朝廷宣示派出军队来讨伐“叛军”后,军中士气低迷是不争的事实!
但只要这利器一出,军中这不利的一面,一定能一扫而空!
朝廷都打到家门口了,谁忍得下这气?之前慌乱,是怕打不过。可在这档口,叶家军能得到这样具有杀伤力的武器,这证明什么?老天爷都在帮叶家啊!
只消再稍微操作一下,叶祁能让这消息一天内传遍安南城!叫所有人知道,什么才是天命所望!
父子两对视一眼,都是克制不住的兴奋。拿起箭支试了两遍,迫不及待就要往军营里去。
叶安安忙拦住他们:“爹爹,现在,您可以答应我的请求了吗?”
父子两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泼下,这才蓦然从兴奋中醒过神来,想起一个问题。
这样的利器,叶安安是从哪里得来的?
想起她之前说的那些话,父子两心头莫名都觉得一阵荒谬……
第56章 招工建养鸡场
天渐渐黑了,刘大河直起弯了半天的腰,总算把地里最后几根野草也给除尽了,扛起出头慢慢回家。
刘大河是山里的一个普通农夫,今天不过三十五岁,不过因为长期的操劳,头发早就白了大半,安南的气候让他皮肤黝黑,因为生活的艰辛,脸上皱纹明显,一双眼睛出神的时候,简直找不到半点神采,恍如一个傀儡,没有生气。
也不能怪他对生活没有希望,这年头,日子过得太难了!
他是刘家的老三,前头本来还有两个哥哥,可惜,一个灾年的时候被饿死了,一个生了场病家里没钱请大夫,也只能看着他慢慢病故。当然了,他前头几个姐姐,无一例外出生的时候就被“刚出生就死了”,无它,家里养不起。
作为实际上的老大,他还是占了便宜的,家里日子不好过,早些年日子好的时候,父母还算存了点银子,早早给他娶了媳妇,现在有了四个儿子,最大的老大十八岁,现在已经可以跟他一起干田里的活了,老二老三也能当大半个劳力,至于老四,也只能帮着家里干点杂货了。至于他下头的两个弟弟,运气不好,给他娶完媳妇后,刘老爹在被惊了的牛撞了一下,看病狠狠花了一笔银子,虽然最后人没事,可家里一时也没钱给老二娶媳妇了,所以虽然二弟刘大山比他才小了三岁,现在大儿子却只有十四岁,跟他家老四一个年纪。轮到老三更糟,家里实在出不起彩礼了,没办法,只好二十四的时候娶了个寡妇,凑合着过日子!
可是如今这日子,真是太难过了!
他们安南说起来天气还行,一年气候还挺好,听说北边冬天有人被冻死的,索性他们这里没有,一年也能种两季粮食,若是年景好,倒也不愁。可就是这苛捐杂税(这词汇还是他在村里的秀才老爷那里听来的),这赋税,太高了!
安南山多林子多,可以耕种的土地不多,肥田更少,田里一年到头才出产多少粮食,管家就要每担征三成税,而且还不要粮食,得折成银子,他们农家人,哪里去弄银子,最后也只能先卖了粮食再交税,可城里粮商心黑啊,每年都压价,能卖出一两银子的,他就能给弄成八两,简直把人往绝路上逼。这些银子交了税,一年辛苦得来的粮食,也就能省吃俭用保证着不饿死!要是碰上家里出点事没了钱,第二年没有了青苗钱,那为了地里庄稼,就又只好去跟粮商高利息借钱,回头收了粮食卖的钱还不够还债的,只好卖身卖地……他们村的一户人家,就是这样一家都给人做了奴仆!
刘大河是听说按南城的叶将军反叛了的,要他说啊,反的好!
早些年叶将军管着这安南的时候,大家日子可好过了,他就是那时候娶妻生子的。可后来现在的皇帝上来了,派了人来压着叶将军,这可好,城里一下子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别当他老百姓就什么都不知道,明摆着就是那个朝廷派来的给他们撑腰的,他们村长都说了,他那在城里酒楼当差的大侄子亲眼看到那个黑心粮商跟朝廷的那个什么大官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还给送了礼!
呸,还想害他们叶将军一家,谁不知道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如果不是叶家军,他们安南也早就起战火了,刘大河想起村里老人说的战争年代,什么征兵啊,人吃人啊,浑身就直打哆嗦!
一路这么胡思乱想着,刘大河远远还没走回家,突然觉得不对,远处寨子里人声喧闹,倒是好像有什么事。他心里吃惊,脚下加快了脚步,直往寨子的祠堂走了过去。
那里已经挤满了人,乍一看,好像全寨子人都来了,他三儿子也在人群里,看见他,忙喊着阿爹把他给拉进了人群。
刘大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了进去,人声太多,他好半天了才听见前面有个女人的声音:“这是我们主子说的,让大家按着她的说法去做工,一天两顿干饭每月再加九十文钱,月底发一次,绝不少一分!”
刘大河听着包吃就是一惊,再听说还有九十文钱心头更是忍不住抽了口气,这么好的事?!
一天两顿干饭啊,现在除了这农忙家里给弄两顿半干半稀,平日里,家里也就是一顿饭,这里居然两顿干饭,一月还有九十文钱?
刘大河心里盘算着,那一年不就有一两多银子?这嚼用也能省下许多啊!不由得就拉着儿子追问:“怎么回事?你在这听明白没?谁家在招工啊?”
他三儿子刘三狗黑乎乎的脸上也是笑容灿烂:“三奶奶家去叶家做丫头的柳叶姐姐回来了,说是叶家的主子要在咱们村建个养鸡场,现在招人去做工呢!”
“喝!”刘大河又是倒吸口气,“叶家?”好一阵了才回过神,“养鸡场?”
这养鸡还用建什么厂子,往山里一放不就完了?
刘三狗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刘大河黑了脸瞪眼他,忙回头去看祠堂大门口跟村长站一块的姑娘,果然是柳叶,比她一年前回村来的时候更水灵了几分,穿着件比村长闺女还漂亮的一身绿衣裳,一点笑容地看着乡亲们:“各位叔叔伯伯,你们都是看着我柳叶长大的,你们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柳叶?信不过叶家?我就告诉大家,这次就是我们府里的小姐,知道大家过得不容易,找个由头帮衬着大家伙,说是养鸡,也就是挑了困难的人家,帮一把!”说着,她脸上一肃,不过也说好了,“这真要是答应了来做事,谁敢不用心,可别怪到时候我柳叶不念着情分。到底我们主子要帮人,也不能帮那狼心狗肺的不是!”
听到天上掉下这好事,谁还敢跟柳叶说个不字啊,大家伙忙拍胸口地保证绝对用心做事,一边又七嘴八舌地跟着柳叶打听要几个人、什么时候做事,他们很想去,能招他们不……
刘大河肩膀上的锄头被人挤得不方便,他心急火燎地把平时当宝贝一样的锄头让儿子放一边去,自己挤到了最前,一边喊着“柳叶侄女”,跟着众人一块儿推荐自己,恨不能叫柳叶马上就找了自己去做事……
这样的事,同样的发生在了叶家好几个丫头老家的村子里,人人心潮涌动,恨不能这养鸡场能一天建好了……
第58章 补全不敢置信
“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