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憋闷得不行了,能下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当然是最好的了。
等出了火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而且还有很多卖东西的香味,有挑着的茶叶蛋,还有蒸的一些馒头,都带着舒服的香味,姜舒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贺青砚?”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惊喜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快步向他们走来。
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样貌中规中矩,是这个年代很典型的国字脸,但皮肤在男性中算是很白净的,这一点为他平添了几分斯文气,也稍稍掩盖了五官的平凡。
见两人看到他,男人目光在贺青砚身上一扫,随即落到了他身旁的姜舒怡脸上,眼中立刻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
刚才他从后面只看到一个纤细窈窕的背影,没想到转过身来,竟是这样一位明艳动人的姑娘。
“阿砚你这是回家探亲?这位是?”男人说着好奇的看向贺青砚,目光还有些落在姜舒怡身上。
贺青砚不动声色地朝前迈了半步,恰到好处地将姜舒怡挡在了自己身侧,隔开了对方打量的视线,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言简意赅开口道:“我带媳妇儿回家。”
“哦,原来是弟妹啊!”男人这才笑着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老同学。
人都遇上了,贺青砚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为姜舒怡介绍了一下:“怡怡,这是我同学赵建刚,这是我爱人姜舒怡。”
当听到赵建刚这个名字,姜舒怡的心里瞬间就有了数,原来就是他。
她本就不是热络的性子,再加上提前听了丈夫那番话,面对眼前这个男人,自然也就很淡了,她只是疏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就是赵建刚问了些贺青砚在部队的情况,贺青砚则简单地回答几句,而姜舒怡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再没有搭过一句话。
火车停靠的时间不长,站台上却有不少端着簸箕挑着箩筐叫卖的人,姜舒怡眼睛就顺着这些人的东西转动。
贺青砚看到有人在卖橙子,看着人走过来就买了一大兜,橙子皮捏破后散发出的清香,正好可以驱散车厢里那股沉闷的煤味儿,媳妇儿闻着应该会舒服很多。
等买好橙子贺青砚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快到开车的时候了,便对赵建刚道了别。
赵建刚坐的是另一节硬卧车厢,听贺青砚要走,便也笑着说:“行,阿砚,既然回来了,改天咱们大院里这些老同学可得好好聚聚。”毕竟两人高中也是同学。
说起来大院里还是有不少同学的。
贺青砚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笑了笑就提着橙子牵起姜舒怡的手,转身向自己的车厢走去。
上了车门一关上,贺青砚才低声又跟媳妇儿解释了几句。
原来这个赵建刚当年在军校时就一心想留在北城,觉得西北太苦了,不愿意去。
所以毕业后,选择直接留在了北城,现在就在轻工业部上班,据说混得也还行。
姜舒怡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对这个人的事情显然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有接这个话题。
贺青砚只是说了一句,说完就立刻拿出一个橙子剥开。
故意捏了捏橙子皮,一股浓郁清新的柑橘香气瞬间在包间里散开,那种让人头昏脑涨的沉闷感一下子被冲淡了许多。
姜舒怡在站台上透了会儿气,又闻到这清爽的味道,感觉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就连徐周群闻到这味儿也忍不住赞了句:“这橙子味儿好,闻着精神。”
而在另一节车厢里,赵建刚带着喜悦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才回到自己的铺位,脸上的喜色不减,一旁的下属见状,笑着问:“赵主任,怎么下去透个气就这么高兴,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
对赵建刚来说,这确实是好事。
他跟贺青砚也算是打小就认识。
虽说同住一个大院但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贺青砚的父亲是总司令住的是独门独院的小楼,而他的父亲只是个小小的参谋,住的是小楼旁边的家属楼。
而且因为跟贺青砚年纪差不多,从小到大他也经常被父母拿来跟贺青砚做比较。
他明明不喜欢当兵,却还是被逼着考了军校,原以为上了军校就好了,没想到在那里又遇到了秦洲。
一开始三人关系还算不错,可渐渐地赵建刚就有些难受了。
贺青砚作为司令的儿子,在学校里回回理论实践都名列前茅也就罢了,可那个秦洲不过是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凭什么也要处处压自己一头?
那时的赵建刚心里满是苦闷和不甘。
更让他嫉妒的是,秦洲竟然还有个青梅竹马,两人虽然还没定下关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等秦洲一毕业两人就要结婚的。
赵建刚觉得自己比不过贺青砚就算了,怎么连秦洲都比不过去,每天看着两人都觉得煎熬,有一次周末秦洲原本约着要跟他那个青梅去图书馆,结果学校临时有训练,他去不了。
正好那天赵建刚请假了,他就去了图书馆,去了他才知道那姑娘还是北城大学的才女。
他抓住了这次机会,也成功地离间了秦洲和他的青梅,最终如愿以偿地娶到了那个北城大学的才女。
贺青砚和秦洲去了那鸟不拉屎的西北,虽然也都混到了团长的位置,可那又怎么样?
自己如今在部里当着不大不小的领导,妻子在报社工作,两人都拿着体面的工资,还生了两个儿子,而那两人呢听说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还没找着。
直到今天在站台上看到贺青砚和他的妻子。
乍一看他确实被那姑娘的容貌给惊住了,心里还咯噔一下,担心自己的妻子又要在容貌上被比下去。
可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赵建刚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那个姑娘虽然漂亮,但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性子看起来很是沉闷。
而且能随便跟着贺青砚从西北千里迢迢地跑回北城探亲,八成也就是个没工作的随军家属,整天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罢了。
想到这里赵建刚忽然就觉得无比满足。
这么多年了他总算是在各个方面,都把那两个人给比下去了。
至于容貌,赵建刚想到贺青砚妻子那张晃眼的脸,心中冷哼一声。
看来贺青砚也是个俗人,当初还瞧不上自己耍的那些手段,如今不也一样,贪图一张好看的脸蛋罢了?找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赵建刚越想越得意,心中暗道这下好了,等回了大院该被拉出来做比较的总该轮到贺青砚他们两口子了吧?
所以赵建刚心里能不高兴吗?这简直是这些年来,最让他舒心的一天。
接下来的路程因为有了那袋橙子,加上逐渐适应了火车的节奏,靠站贺青砚都会带着姜舒怡下去走走透透气,她就没再觉得那么难受了。
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五点左右,列车缓缓驶入了北城火车站。
原本贺奶奶是嚷嚷着要亲自来车站接人的,但被贺远山给拦下了。
他说自己下班后直接让警卫员开车去车站就行,老太太年纪大了,火车站人多别给人挤摔了。
贺奶奶一想也是孙媳妇儿第一次上门,又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肯定又累又饿,自己还不如和儿媳妇在家多准备几个好菜,等人一回来就能吃上热乎饭。
徐周群的家也在北城,所以车才到站徐周群就和他们分开了,而且他今天还有点事急着离开,他一个人没啥行李自然也走得轻松,贺青砚则带着姜舒怡,不急不缓地跟在人流后面。
他们这次回来,行李不少。
光是姜舒怡给贺家的人准备的礼物就装了满满一大包,再加上两人换洗的衣物零零总总加起来,足足有两大包行李。
当然这些重物全都由贺青砚一个人包揽了,他一手一个大包,姜舒怡就抱着一个不算大的小包,要扛着这么多行李,难免就顾及不到身边的媳妇儿。
所以两人没着急,打算等人流稍微散去一些再出去,也省得挤着她。
他们俩不着急,可站台外等着接人的贺远山却快急坏了。
火车才刚停稳他就伸长了脖子,让身边的警卫员小刘帮他一起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看仔细点,可别错过了。”
警卫员小刘见自家首长这副急切的模样,哪里敢有丝毫懈怠。
他不仅仔细地盯着每一个下车的旅客,还眼尖地朝车窗里张望。
结果还真让他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熟悉的人影。
贺青砚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长相,在人群中实在是太打眼了。
“首长,贺团长在那节车厢。”
小刘才刚喊了一声,就见身旁的贺远山已经像阵风似的逆着人群,健步如飞地朝着那节车厢挤了过去。
“哎,首长您慢点!”小刘赶紧提步跟上,差点都没追上。
贺远山三步并作两步好不容易挤上车,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正提着两大包行李,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小姑娘往前走的儿子。
他平日里严肃威严的脸上,立刻挂着灿烂的笑容,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贺青砚一抬头,就看到了笑得脸部肌肉都快抽筋的亲爹,心里还嘀咕,这老头子什么时候换风格了?
“爸。”他心里虽然纳闷,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姜舒怡听到声音也抬起头。
只见正前方站着一位身穿军装老人,虽然不年轻了但身姿依旧笔挺,看起来气度不凡。
其实贺青砚的五官轮廓和公公还是有几分相似,不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应该是遗传婆婆了。
她没多想便跟着贺青砚,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爸。”
这一声爸一下子就喊到了贺远山的心坎里。
姜舒怡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带着吴侬软语的调调,他在电话里听过许多次,可这当面听到,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小姑娘的声音清清透透的,但是这一声爸喊得又很中听。
贺远山激动得手脚都快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他重重地“诶”了一声,连忙关切地问道:“怡怡这一路累坏了吧?”
哎呀也没养过女儿,第一次见着这个乖的女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笑的够不够热情,说话声音也不自觉的放低。
“没有,不怎么累就到了。”姜舒怡早和公婆都通过电话,彼此并不算陌生,但她话本就不算多,幸亏爱笑,此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话虽然少,但依旧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舒坦。
跟在后面的警卫员小刘,上来原本是想帮忙提行李的,结果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就注意到了那个一直微笑着的姜舒怡,整个人瞬间就顿住了。
天哪,贺团长的妻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只是看起来年纪好小啊,要不是他早就知道贺团长的婚事是家里从小定下的娃娃亲,他都要怀疑贺团长是不是欺骗无知少女了。
小刘还在那边暗自走神,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冷气儿从身侧飘来。
这六七月的大热天,怎么会觉得冷?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才发现贺团长正盯着自己,赶紧一个立正上前道:“贺团长,我来帮您拿行李吧。”
贺青砚也没跟他客气,将手里的两个大包直接挂到了他手臂上。
小刘没想到行李会这么重,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贺青砚瞥了他一眼,又淡淡地问了一句:“小刘,你行不行啊?拿得动吗?”
小刘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他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杆,大声道:“当然行了!”开玩笑他可是首长的警卫员,怎么能说不行。
贺青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则拎起了媳妇儿抱着的行李袋说:“走吧。”
贺远山也忙不迭地附和:“对对对,怡怡,咱们先下车,这火车上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