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两辆车的问题,都不是那种直接开不动的硬伤,而是软故障,所以才更难找到症结所在,一直拖着,反而让人担心。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就那么三下五除二,鼓捣了几下,就把困扰了他们几个月的难题给彻底解决了!
运输队的杨队长也乐得合不拢嘴。
眼看着就要进入春季木材高强度运输期了,要是少了两辆主力卡车,今年的生产任务可就悬了啊。
姜舒怡对此倒是很淡然,在她看来这些问题本该在日常的精细化保养中就被发现并解决掉的。
只是这个年代,对车辆的保养理念还比较粗放,要么等它彻底坏掉,要么就是这种长年累月的磨损导致的性能下降,往往很难被察觉。
她擦了擦手上的油污,问道:“剩下那一辆车,是什么问题?”
她记得在保养记录表上,这一辆的状态直接写的是,无法维修,待报废。
这辆车正是杨队长自己的开的,他闻言脸上兴奋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带着几分惋惜和不甘上前说道:“是变速箱里的一根传动轴断裂了。”
更麻烦的是,这辆卡车并不是国产的,而是早些年从苏国统一采购的老型号。
现在两国关系紧张,这种特殊的传动轴配件,国内根本没有生产,也无处采购。
所以就因为这么一根小小的轴承,一辆还能用的卡车,就只能面临报废的命运。
对于家底本就不丰厚的林场来说,这肯定是巨大的浪费。
但修又修不好,便宜处理掉当废铁卖,谁也舍不得。
于是这辆车就这么一直停在车库的角落里,一直也舍不得处理。
其实他也没对姜舒怡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个问题连省城来的维修专家都看过了,下了定论,说是没救了。
但是眼看着这个小姑娘如此神通广大,杨队长心里又忍不住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万一人家就有办法呢?
姜舒怡听完,沉吟片刻,说:“我先看看具体情况吧。”断裂的方式不同,维修的方案和可能性也大相径庭。
杨队长立刻让人从维修室把那根断裂的传动轴拿来了。
那是一根粗壮的钢轴,然而它断裂的位置却很奇特,不是在两头最容易受力的接口处,而是从中间,被齐刷刷地拧成了两截。
姜舒怡一看到这个断口,眼睛顿时就亮了,这种情况,反而能修。
“这个能修。”她随即又问,“不过,林场这边有车床吗?老式的手动车床就行,另外还需要一些高强度的焊接条。”
“有有有,都有!”杨队长激动的点头,林场里机械设备不少,为了日常维护,专门配备了一个小型的维修车间,车床焊机这些基础设备都是齐全的。
“带我去吧。”姜舒怡言简意赅。
杨队长赶紧亲自在前面带路,把人引进维修室,然后又大声吩咐手下,赶紧把姜同志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
在众人好奇又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姜舒怡戴上厚厚的劳保手套,开始了她的操作。
她先将传动轴两截的断裂处,仔细地打磨平整。
然后她操纵着老式车床,精准地在一截的断面上削出了一节凸起的榫头,又在另一截的断面上钻出了一个深度和尺寸完全吻合的凹槽。
然后将两段轴承重新对接在一起时,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
对接好之后,她并没有急着进行大面积焊接,而是先用点焊的方式,在接口处做了几个关键点的固定。
等焊点自然冷却,收缩稳定后,她才拿起焊枪,开始沿着缝隙,用一种复杂的手法,由内而外层层递进地进行焊接。
火花四溅,发出滋滋的声响,刺眼的弧光让周围几个围观的老师傅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其中一个师傅趁着她更换焊条的间隙,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小姜同志,这样焊接起来的轴,强度够吗?拉重货的时候,会不会从这儿再断开啊?”
姜舒怡取下护目镜,她拿起刚刚焊接好的轴承,戴着手套仔细检查着焊缝处还有没有微小的漏点,一边检查,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会,用这种方式焊接后,这个焊接点的强度和韧性,甚至会比轴承本身的其他部位更稳固,下一次,就算它还要断,也绝对不会再从这个地方断开。”
这不是后世的维修方式,是中期一点的,是一种非常好用的维修技能。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自信和专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生出一种莫名的信服感。
毕竟这是连那些经验丰富的老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她一个年轻姑娘,却说能修,并且真的动手修了。
而且当焊接工作全部完成之后,她又拿起了打磨机,对焊接处进行最后的抛光处理。
随着打磨的进行,那道原本粗糙的焊缝,竟然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地变淡,最后凭空消失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无法相信,这根光洁如初的传动轴,竟是刚刚从两截断裂的状态下被重新焊接起来的。
神奇,这也太神奇了,在场的几个老师傅,看着姜舒怡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奇,变成了全然的敬佩和崇拜。
姜舒怡拿着修复好的轴承,亲自指导着杨队长他们重新安装回变速箱。
装好之后,她又顺手把那辆车上一些积年累月的细微小毛病也一并给调试了。
全部工作结束后,她依旧让杨队长亲自开车出去试。
“哎呀,小姜同志,你也太神了,这车开起来,比没坏的时候劲儿还足,一点问题都没有啊!”杨队长从车上跳下来,脸上笑开了花,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牛!这小姑娘咋就这么牛呢?
那些从省城请来的维修专家都解决不了的事,到了人家小姑娘手里,竟然半天的功夫就给办妥了,这已经不是技术好不好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神啊!
姜舒怡听着杨队长左一句太神了,右一句不得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杨队长,你还是把咱们队里负责保养和维修的同志都叫过来吧,我趁着现在有时间,给他们系统地讲一讲,这种重型卡车日常保养的要点和常见故障的排查方法。”
这时候的对车的保养都有些问题,若是系统学习一下,这样下次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他们自己也能很快解决了。
“诶!诶!好,小姜同志,你快坐下歇会儿,喝口水,我这就去叫人。”杨队长忙不迭地应着,然后又指派其中一个司机,赶紧再给大师傅的搪瓷缸里续上热水,可千万不能把他们林场的技术救星给渴着了。
这头杨队长刚把负责维修的几个师傅都叫过来,围在姜舒怡身边,准备开个现场教学会。
那头刘场长就顶着一头汗,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运输队的师傅们一见场长来了,立刻兴奋地迎上去报喜:“场长,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刚才小姜同志她……”
大家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场长焦急万分的声音打断了。
他压根没顾得上看已经修好的卡车,而是径直冲着贺青砚,大声地喊道:“小贺,先跟我回职工楼看看,林场职工楼那边有人来说你们带来的那条叫闪电的狗,把人给咬了。”
什么?
姜舒怡正准备开口讲解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看着刘场长满脸的错愕。
贺青砚大步上前,声音冷静又肯定:“不可能,闪电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攻击人。”
“刘场长。”姜舒怡也立刻跟了上去解释,“你可能不知道,闪电不是普通的狗,它在驻地是领工资的。”
“对,我们家闪电说起来算是军犬,绝对不会随便攻击人。”贺清砚再次肯定的说,虽然没正式进入编队,但连训犬的小王都说过,闪电这种没有指令绝对不会攻击正经人。
第五十章
刘场长在部队里呆的时间也不短, 眼光也是毒辣得很。
那天第一眼看到闪电,他就觉得这条犬绝对不普通, 普通的犬没有那身姿和那眼神,那样子像他刚进去部队遇到的一条功勋犬。
所以听到有人跑来报信说狗咬了人,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狗闯了祸,而是这事儿里头肯定有蹊跷。
这才火急火燎地亲自跑来找人,这事儿肯定要人家小姜跟小贺都在才行。
“这事儿暂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小贺,小姜,咱们也先别急。”刘场长抹了把额头的汗,“闪电这会儿被几个场部干部看着呢,伤不了它, 咱们先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姜舒怡听刘场长这么说,心里也安稳了一些,她肯定百分百的相信闪电, 但她挺怕这个年代有时候不问青红皂白的处事方式,比如狗伤了人, 很多人下意识就立刻处理了狗,并不会了解缘由。
“好。”贺青砚也应了声。
“场长,小姜同志, 小贺同志,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吧。”旁边的杨队长一听这事儿,连忙说道。
他这会儿对姜舒怡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家刚帮了他们运输队这么大一个忙,就算人家带来的狗也不能在林场受了委屈啊。
再说从运输队这边到职工楼,七拐八拐的,走路不得走上大半个钟头?这一路跑过去, 人都累死了。
特别是小姜同志,一个小姑娘忙着修车忙活了一个上午,本来干的也算体力活,这再让她跑过去,那还得了?
事情紧急,大家也没跟杨队长客气。
这趟过去确实路程不近。
杨队长把那辆刚修好的大卡车开了出来,因为西北的风大得能把人吹倒,姜舒怡被安排着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刘场长则是跟贺青砚一道,翻身上了后面的车斗。
刘场长上了车,顶着风问:“小贺,你家那狗,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贺青砚:“老团长,闪电虽然没有正式的军犬编制,但是我媳妇把它送去训犬队那边训过,而且训犬的王排长说了,它的准则里,第一条就是无指令绝不主动攻击人类,除非那个人对它或者对它要保护的目标构成了明确的威胁。”
“况且闪电立过大功,搜寻过敌特藏的资料,它在咱驻地领了工资的。”这虽然没进部队,相当于也是部队养着的。
刘场长闻言,心里有了底,部队里出来的,他信。
与此同时,职工楼前的空地上,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杨春枝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头上,一只手捂着小腿,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闪电,嘴里正杀猪似地嚎着:“打死它,快把这条疯狗打死……哎哟,光天化日之下纵狗行凶,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闪电被几个场部干部不远不近地围着,它一动不动,但做着随时攻击的样子。
听到杨春枝的嚎叫,闪电也开始发出呜呜的低吼,乌黑的鼻头皱起,露出雪白的獠牙,深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警告的寒光,一副随时准备再次扑上去的凶悍模样。
杨春枝原本还叫嚣得起劲,以为林场的干部和保卫科的都人都在了,还能怕一条狗?
可一对上闪电那眼睛,一想到刚才它毫无预兆地从旁边猛扑过来,那狠劲儿比山里的狼还吓人,她后面的话也不敢嚎了。
只能色厉内荏地嚷嚷:“等着,等着它的主人来,这事儿必须给我个说法,一个臭老九,不好好接受改造,还敢纵容狗伤人,今天这事要是不解决好,我们就去找革委会的同志来评理。”
她心里清楚得很,姜崇文和冯雪贞这种被下放的臭老九,身上是绝对不能再沾任何一点污点的,否则这地儿也呆不住。
她打定了主意,今天就算那两个老的,还有他们那个当兵的女婿和女儿都回来了,这事儿也别想善了。
说起来这股怨气在她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从过年那会儿,她听说刘场长自掏腰包给那帮臭老九买了羊肉包饺子,她心里就堵得慌。
凭什么啊?那钱在她看来,就是从她们这些辛辛苦苦干活的职工工资里扣下来的。
而自己被扣的最多,也就请了两次假,就扣了自己十二块的工资,自己一个月才二十八块的工资啊。
好不容易前阵子回了趟娘家,她原本想借着弟弟在革委会的威风,好好给这帮人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结果自己弟弟杨勇却告诉她,刘场长这人是个硬茬子,部队里出来的身上还有功勋,革委会那边轻易也不想跟他起正面冲突。
要想收拾这帮人,必须得抓到他们实实在在犯错的把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