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可没送怀民这么大的包袱，说起来他也不年轻了，学生的女儿叫一声爷爷也受得起的。

　　小珍珠性格本来就更活泼，既然陆衍之都这么说了，她自然就乐乐呵呵的换回叫陆爷爷了。

　　不过宋怀民现在算是带她得老师，所以她没叫爷爷了，而是称呼宋教授。

　　宋怀民当然还是想让小珍珠叫老师，结果琢磨了一会儿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似得，“老陆，你说小珍珠要改口叫我老师了，再叫你陆爷爷，我这不都比你矮一辈儿了？”

　　陆衍之闻言说：“那要不你也改个口？”

　　“去你的，占我便宜是吧？”

　　宋怀民才不干，这个可是一码归一码的。

　　小珍珠第一天来，宋怀民主打一个让她先熟悉熟悉三院，陆衍之这个办公室大，索性他都跟着搬过来了。

　　这样以后两人那点东西都能教给小珍珠。

　　宋怀民把小珍珠安顿好，就开始给小珍珠讲她妈妈当年在267所的丰功伟绩了。

　　毕竟现在航天院都还有她妈妈的传说，这个肯定要给小姑娘说说的，毕竟妈妈也是她得榜样。

　　小珍珠知道妈妈很厉害，但是关于工作中的妈妈她还是了解很少的，所以在听到宋怀民和陆衍之说起妈妈的时候，小珍珠听得格外入神，“妈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你妈妈低调。”陆衍之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学生的，不过做的事情倒是不低调，不管是惊鸿的首飞，还是航天十年计划，她前进的每一步好像都响彻大地。

　　偏偏是个话少又低调的性格，不过现在去了科工委倒是比以前好一点了。

　　当然小珍珠完全遗传了爸爸的开朗，妈妈的天赋，爸爸的性格，所以这姑娘看着格外讨喜。

　　小珍珠这边听完了妈妈在航天工业的光辉史也要开始正式的学习之路了，陆衍之办公室书不少，空气动力学基础，飞行器设计原理等等。

　　不过这些书小珍珠很小就开始看了，妈妈也给她讲解，虽然还没学完，但是早已经过了入门阶段。

　　这让宋怀民带这个学生就更轻松了，“小珍珠，每周一二五，上午你陆爷爷亲自给你上课，剩下的时间我带你做实际计算，当然还有去试验室观摩学习，没问题吧？”

　　小珍珠给老师比了一个大大的OK，“没有问题！”

　　贺青砚担心女儿适应不了三院的工作强度，毕竟当年媳妇儿那工作量他是看到的，结果小珍珠去了几天，一天没比一天都有劲儿。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在某一领域的天赋真是强的可怕，别说三院现在全力推进载人航天的工程有多累，就小珍珠这个年纪，放假不是该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吗？

　　偏偏自家宝贝闺女玩乐根本不耽误学习，甚至没有半分不悦，每天回家说起今天参与了什么学习脸上满满的自豪。

　　当然小珍珠的天赋自然还不是只体现在这一点上，她得天赋在工作上才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今天宋怀民带着小珍珠岛了计算中心，这里是三院最核心的部门之一，房间里抱着十几台计算机，当然可不是引进的，而是全华国自己生产研制的。

　　当年姜舒怡在石油大型计算机的基础上做了改良，然后把这个技术编程算法全部无偿给了当时负责研制的单位。

　　这些年在这个基础上，华国已经有自己的大型计算机了。

　　小珍珠看着整整齐齐的大家伙，想到母亲说当年在西北，很多专家还是拨算盘，好一点的就是手摇计算机。

　　宋怀民说：“对啊，咱们现在的运算速度可比手摇计算机快几千倍了，而且能承担很多复杂的计算了。”

　　小珍珠在三院每一天感觉都震撼满满，从计算中心回去，陆衍之正好有空又开始给小珍珠开小课堂了。

　　虽然他只是附带教一教小珍珠，但是她发现这孩子的天赋可能真的非常高，连他都忍不住跟宋怀民感慨。

　　宋怀民有种终于给自己捡到宝贝的兴奋，不过陆衍之还是提醒他：“你别把孩子压得太紧了，天赋不是在挤压下成的，那是对于普通人的教育。”

　　小珍珠这样的根本用不上，人家是一点就通，甚至想法思路稍微一点拨就能举一反三。

　　“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心疼自己学生。”宋怀民可是知道老陆这个人的。

　　当年姜司长认他当老师，他看似反应平淡，结果啥杂活都给承包，更不允许别人拿杂事儿去烦自己的学生。

　　宋怀民觉得自己可不比老陆差好吗？更何况小珍珠年纪还小。

　　小珍珠从书架找了图纸回来可没关注到老师跟陆爷爷的纷争，自顾自就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结果这才坐下，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就敲响了陆衍之办公室的门。

　　“陆院长，轨道计算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陆衍之闻言也不跟宋怀民掰扯了，连小珍珠都跟着望了过来。

　　技术员喘口气才继续说：“就是载人航天那个低空突防的轨迹优化，我们算了好几遍，每次结果都不一样，就算是计算机也是，输入同样的数据，有两次运算结果能差出几十公里。”

　　陆衍之和宋怀民闻言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先去看看。”

　　小珍珠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宋怀民原本想让小珍珠在办公室的，但想着这样的问题可遇不可求，小珍珠要快速成长，最需要了解的就是怎么解决问题。

　　所以也叫上了小珍珠一块儿。

　　因为相差数据太大了，陆衍之跟宋怀民过去就立刻安排开会，想快速找出问题并解决。

　　“说说情况。”陆衍之虽然也着急，但好歹是一院之长，还算是比较淡定的。

　　负责轨道计算的组长站了起来，有些紧张的开口：“院长，我们核查了所有原始数据，没有错误，计算过程也反复检查了，逻辑上没问题，但就是结果不一致。”

　　“计算机呢？”

　　“用了三台不同的机器，编程也没问题，但……”组长的声音不自觉的小了：“结果还是不准。”

　　组长汇报完会议室一片安静，这个计算其实已经卡了两天了，如果再拖下去整个项目进度都要受到影响，而现在科工委那边都全力跟进的项目，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拖。

　　所以现在首要的必须要快速解决这个问题，不然下一步的试验没法进行，可问题就在于现在除了结果不准，问题在哪里都不知道。

　　小珍珠并不是三院的正式职工，这样的会议自然也不会参与，只是跟着老师过来学习，就在大家争论不休的时候，她在角落里拿出了自己的纸笔。

　　而这边会议长桌上大家还在激烈讨论。

　　“会不会是地球曲率修正项没考虑周全？”

　　“考虑过了，修正系数反复验算过好几次。”计算组的人说。

　　“那就是大气模型的问题？低空突防段的气流扰动太复杂……”

　　“不应该，我们用的是最新的实测数据建模。”

　　能坐在这里的也算是航空三院的佼佼者，可这样的问题一旦遇上了，就算是佼佼者们其实很多时候也束手无措，甚至有时候会花费数月解决一个问题。

　　小珍珠安安静静的，但目光落在了那组方程上，她认识这个模型，标准的三自由度再入轨道方程，考虑重力气动阻力和科氏力，她记得以前看到过一个国外的模型，还让妈妈给自己讲过。

　　当时妈妈看她感兴趣还带着她推导过简化版。

　　不过她觉得应该不是方程本身出错了，小珍看了一会儿，直接按照自己的思路重新建模。

　　没有从复杂的微分方程入手，而是从基础的能量守恒开始写。

　　计算也有自己的方法，那就是复杂的问题找不到突破口时，就回到物理本质。

　　动能变化等于外力做功……小珍珠一边默念一边笔尖飞快的移动，忽然她手上停止，自己拉着凳子捧着笔记本，悄摸摸的凑到了老师跟前：“老师，我有个想法。”

　　宋怀民也在想解决办法，结果正出神，跟前冒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吓得他一激灵。

　　不过好歹是当人老师的人了，轻咳一声掩饰掉自己的尴尬问：“小珍珠有什么想法？”

　　“您看这个。”小珍珠把自己写满的笔记本推过去，上面画着的事简洁的能量转换示意图。

　　“老师，我在想之前的模型是不是太关注轨迹的几何形状了，但实际上低空突防时要频繁改变高度和速度，动能和势能之间的转换会非常的剧烈，如果只考虑位置变化，忽略了能量流动对实际航迹的影响……”

　　小珍珠还沉浸在自己对轨道计算的新理解中，却不想她原本是跟老师小声讨论的，结果现在全会议室的人都站到了她得旁边。

　　甚至有些人还担心听得不清楚，看不清楚，直接踩在了凳子上。

　　等小珍珠跟老师说完，一抬头才发现身旁围满了人，社牛小珍珠这会儿还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在座的那可都是航天工业的大拿，她感觉自己有点班门弄斧了。

　　结果宋怀民比小珍珠还激动，毫不夸张的说真的双手都颤抖了，说话声音都不利索了：“小珍珠……你这是从能量的角度重新建模？”

　　“嗯。”小珍珠点点头：“我想试试能不能绕开复杂的微分方程，直接就从能量平衡的关系推导出最优的轨迹，不过还有一些系数我不太确定。”

　　现在别说宋怀民了，连陆衍之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计算组的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不是他们听到了什么？眼前的小姑娘这个思路也太独特了吧？

　　甚至还可以说是有点颠覆性的，毕竟传统的轨道优化都是基于运动方程，而小姑娘却是另辟蹊径，从能量流动的角度切入。

　　“小姑娘，你等等！”这时候计算组的组长直接，从资料夹里翻出项目的原始测试数据，然后双手递给小珍珠，“小姑娘，你把这个模型完整的表达式写出来，我代几组数据进去验算。”

　　“大家都让开点，这屋里多闷啊，别都凑过来，把我学生给闷着了。”宋怀民这会儿立刻端着小珍珠老师的架子，把凑过来的人都赶到旁边去。

　　陆衍之看着宋怀民这傲娇劲儿，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是让他捡着个宝贝学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算出来了呢。

　　不过屋里有暖气，大家凑过来确实闷热了一点，看小珍珠脸颊都闷得红红的。

　　这老宋还是会照顾人的！

　　宋怀民都发话了，大家也不敢硬凑，人家小姑娘这本事搁哪里都得当祖宗供着，真闷坏了那可是三院，不对，是航天工业的损失。

　　这边就只剩下宋怀民跟陆衍之一左一右的跟个护法似得，还有计算组的组长。

　　小珍珠点点头开始在空白的页面上卸下最终的推导表达式。

　　她这个公式非常简洁，只有五项，包含了高度，速度，启动系数还有发动机推力的耦合关系。

　　计算组的组长手也开始抖了，他赶紧拿过小珍珠的公式开始套入数据。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的等着，第一组数据带入，结果吻合，第二组依旧，第三组还是，接连验证了五组，结果全都是吻合的。

　　计算组的组长抬起来整个人感觉抖动的更厉害了，激动得有点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的冲陆衍之和宋怀民点头，对上了，对上了！

　　小珍珠看大家都不说只能看向宋怀民：“老师对吗？”

　　本来人家现在还算小小的学徒，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

　　宋怀民看了陆衍之一眼，只见他点点头，他才说：“小珍珠！”只是喊了个名字又有点说不出话来了，好半响才说：“你知不知道你推导出了什么？”

　　“就……一个新的轨道优化模型？”小珍珠被大家严肃的气氛弄的说话都小声了。

　　“不。”宋怀民摇摇头：“你很可能解决了一个困扰轨道力学界多年的难题，如何高效计算复杂环境下的最优突防轨迹。”

　　啊？小珍珠忽然说：“这个得验证吧？”

　　对对对，大家一激动都忘记正事了，“现在立刻去验证。”

　　听到宋怀民这话大家才如梦出行，赶紧准备试验验证。

　　“要不要先做理论复核？”计算组的组长说，虽然小姑娘很厉害，但载人航天工程的流程还是很复杂的。

　　“时间不等人。”陆衍之直接摇头：“如果这个模型是对的，我们至少可以抢回一周的时间。”那样这个项目后面的问题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来解决。

　　“如果是错的，我这个院长担责。”陆衍之起身拍拍拍小珍珠的肩膀：“不要有压力，你妈妈说的对，科研最不要怕的就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