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都要她满嘴喊他,听到她声音喊哑掉,他才会停下。
窗外开始起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渐渐下起雨来。
殿外院里,沈今砚就站在那里,宽大的袖子被风吹起,面容冷峻,周遭萦绕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平静跟她对视。
陆清鸢突然有点害怕,这人的眼神好可怕。
完全是下意识把窗户关起来。
沈今砚盯着那扇紧闭窗户,一动不动,仿佛正透着那木头把里面的人困住。
良久,他轻笑一声。
沈今砚大步走进偏殿,从后面圈住她的腰,清冷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是很不舒服?”
陆清鸢微颤,她的这番举动,在沈今砚看来就是默认,于是他低头在她脖颈处亲了亲。
陆清鸢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低笑着搂得更紧。
“沈今砚...”她哑声讨好地唤他。
沈今砚心中一软,松开她,“吩咐下去,给太子妃煮点润嗓的药膳。”
宫人福身应下,退下去准备。
明胜在殿外提醒:“殿下,该去崇阳殿了。”
沈今砚走到殿门外时,又停下脚步,他侧头望向她,眉宇微皱。
陆清鸢立即笑着说:“下雨天我不会出门。”
闻声他眉间瞬间舒展,显然很满意她的答案,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身后的人上前替他打伞。
沈今砚迈出步子,往崇阳殿而去。
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陆清鸢这才缓缓地叹息一声,果然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请为她发声,当时情景之下,她只是开了个玩笑。
......
转眼间雨越下越大,闪电劈过,雷声阵阵滚而来。
崇阳殿内,沈儒帝端坐在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底下两排大臣。
大臣们一直垂头跪拜。
沈儒帝朗声开口,“诸位爱卿,可对先太子的忌日还有异议?”
下方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沈儒帝只当他们默认,满意地颔首,“既如此,那就交由礼部和方术士一同...”
“臣有异议。”
沈今砚将伞收起,放置门边,身姿挺拔迈步走进殿内,拱手施礼,跪在地上。
沈儒帝面露怒意,“大胆!朕并不需要过问你的意见。”
沈今砚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先太子殿下是我朝国本,岂可随随便便交予一个江湖术士施一些旁门左道,我想殿下在泉下也不会得到安宁。”
“沈今砚!”沈儒帝拍案而起,怒视着他。
沈今砚仍旧跪着,丝毫不惧。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
殿外宫人纷纷跪拜。
雷声掠过闪电,照亮殿内所有人的面孔。
沈今砚面无表情,目光坚毅地注视着沈儒帝。
沈儒帝怒极反笑,“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替代品,阿墨的忌日,你居然还想干预,甚至还想咒我的阿墨泉下不安宁,是不是朕太惯着你,让你这样无法无天。”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出声,“官家息怒!”
沈今砚直起身子,薄唇勾起,笑容凉薄,“回官家的话,臣从来没有忘记臣只是个替代品,但臣兄长的忌日,绝不允许一个江湖术士玷污。”
“你放肆!”沈儒帝大喝一声,“来人!”
殿外传来侍卫脚步声,沈儒帝指着沈今砚命令,“把这个逆子拉下去,打到他松口为止。”
“今日就算打死我,我都不允许什么方术士来主持我兄长的忌日。”
沈今砚起身,走到外面跪在雨里,抬头望着殿顶的匾额,他冷嗤,打自兄长病逝,每天来崇阳殿看的最多的便是这匾额。
他轻启薄唇,“请官家收回成命。”
沈儒帝脸色铁青,气得发抖,他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给朕打!”
身旁的王福海忙扶住他,劝道:“官家消消气,殿下只是太着急,今天又是雷雨,怕是会伤到殿下。”
大臣们纷纷开口,“恳请官家开恩。”
“恳请官家开恩。”
沈儒帝拿着奏折,迈出殿外,扔到他面前,“这也是你的主意?”
沈今砚垂眸望去,面容淡漠,“还请官家准允。”
“好啊!”
沈儒帝一脚踢向他肩膀,将他打倒在地,厉声呵斥,“沈今砚你不仅忤逆朕,真的想扰我的卿卿清净,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刺耳的声音伴随着雷声划破他心底最深的裂缝。
沈今砚撑起身子,擦擦嘴角的血迹,抬头唇角扬起,“我也想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沈儒帝怒火攻心,拿过侍卫的板子一声一声地抽打在沈今砚身上。
沈今砚一动不动,跪在原地,挨打的次数多了,他便渐渐麻木,任由沈儒帝打骂。
在场的人都吓得发抖,深知已故皇后娘娘和先太子殿下是官家的逆鳞,可如今的永昌朝内外只剩下这一位太子,若是被官家就这么打死了,恐有不妥。
他们连声求情:“官家息怒!请您饶恕殿下吧!”
直到板子再次断裂,沈儒帝这才停手,扔掉手里板子。
......
天色渐晚,陆清鸢躺在床榻上睡得迷迷糊糊。
她睡得额头沁出汗水,呼吸沉重,嘴里呢喃着什么。
忽然,她睁开眼睛。
殿外明胜闯进来,哭着跪拜,“求太子妃快去救救我家殿下。”
“殿下?”
陆清鸢一惊,便问他,“殿下怎么了?”
明胜焦急地解释,“殿下正在崇阳殿被官家责罚,还请太子妃去救救殿下。”
陆清鸢掀开被褥下床,边问他:“你家殿下去崇阳殿是去挨打的?”
明胜连忙帮她穿鞋,面对陆清鸢的问题,他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我现在就去。”
陆清鸢匆匆地往崇阳殿赶去。
她跑得太快,绊倒在台阶上。
明胜忙伸手扶起她,“太子妃您没事吧?”
她的梦还是成真了。
陆清鸢拍拍手,站稳摇摇头,“我没事,快带路。”
......
崇阳殿中,沈儒帝坐在椅子上,阴沉的脸如同外面的乌云一般,压抑的气氛令人窒息。
殿内鸦雀无声,殿外还是打板子的声音,伴随着雷声和雨声,听得让人瑟瑟发抖。
大臣们跪拜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沈儒帝盯着殿外,见沈今砚跪在地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挥袖一拂,桌上的茶盏摔落在地,碎片四溅,“沈今砚你真是好样的!”
沈今砚已经没有知觉,浑身上下没一块儿是好的,他跪在雨水里,任凭雨水打湿他的衣衫,一言不发。
他铁了心是要与他对着干。
鲜血的血顺着他的手指滑落,染红地面,触目惊心。
沈儒帝看着他这副模样,怒火更盛,他一掌拍在案桌上,大喝一声,“来人!给朕继续打!”
侍卫一脸为难,“官家殿下已经受了重伤,还是先停手。”
沈儒帝厉声道:“朕说打就打,你们谁敢不听?”
“殿下得罪了。”
侍卫不忍睁眼,拿着板子再次朝沈今砚打去。
只见少女素手稳稳接住板子,沈今砚抬头,对上陆清鸢平静无波的双眸。
她身穿翠绿色袄裙,裙摆上绣着粉嫩的荷花,头戴玉簪步摇,眉目秀丽。
沈今砚闭了闭眼睛,生怕是看错人,再睁眼时,嗅着她身上这股淡淡清香,他终于确定,真的是她。
“陆清鸢。”沈今砚低唤她一声。
陆清鸢微微蹙眉,“你受伤了。”
她松开板子,这才叩头行礼,“给官家请安。”
突如其来的陆清鸢打破了崇阳殿的僵局,沈儒帝面上怒色稍减,“太子妃怎么来了?”
陆清鸢笑着说:“许久没来向官家请安,就来看看官家,见官家身体安康,清鸢也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