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将手中镯子取下来狠狠砸了下去:“你们要我嫁给自己的亲爷爷?!”
大司命没有因为这个称呼而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仿佛例行公事般说道:“婚礼将在三个月后举行,这将是四境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滚开!”我第一次对人发火,心中被不知名的怒火占据,我甚至出现了幻听,耳边有道声音在教唆我烧死所有人。
大司命垂眸,脸上是一成不变的微笑:“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我一个人蜷缩在床榻上,双手抱膝将脑袋埋了进去,迟来的恐惧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从未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亲近长烬帝君是因为他是父君的父亲,因此我愿意为拯救他的生命而努力,我尝试缓和他和父君的关系,我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好好的都不会受伤害。
但是、但是……我一想到自己与长烬帝君做的是什么就感到一股反胃感涌上来。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关系。
我想父君了。
我想念的不是五百年前的南境太子,而是那位南境暴君。
我藏在被子里,眼泪不停地在眼底打转,昨日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就像一场噩梦,但是噩梦只是梦,而长烬帝君是活生生存在的人。噩梦终会结束,但这场五百年前的梦不知何时才会终止。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想念过去。
我想回家,我不喜欢这个时代。
殿外传来了动静,寝殿的大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很熟悉,我知道他是谁,但我无法再以从前的心态面对他。
他坐在了我的身旁,我下意识瑟缩着躲到了床榻最里面,我们俩都没有说话。
长烬帝君笑道:“怎么,害怕我了?”
我抿着唇不语,长烬帝君将一只新的手镯戴在了我的手上,“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惜你没把握住,既然这样那就当我的皇后吧。”
我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冀:“陛下,我们不能这样,我是您的……”
“哦?你是我的什么?”他笑着问道。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对这个男人来说,我是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他并不在乎这些,况且父君不是他的孩子,就算他和父君真的是亲父子又会怎样呢。
他根本不在乎。
“你这个样子……”男人逼近我,滚烫的手掌捏住我的下巴,他蓦地大笑,“虞殃什么都不跟你说,他到底为什么要把你嫁给别人呢?”
我麻木道:“陛下,我不知道。”
他看了眼我扔在一旁的食盒,捡起我的筷子,男人命令道:“过来,吃饭。”
我不想吃饭,我也没有胃口,但我不敢违逆这个男人,我慢慢地向他挪过去,他给我夹起一道菜,递到我的唇边,我食不知味地尝了几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长烬帝君放下筷子,男人的眼底又浮起那抹让我畏缩的猩红,他转身走了出去。
我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长烬帝君和谁打起来了吗?整座皇宫有谁敢向长烬帝君动手?
我知道外面是谁了。
可是我不能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恢复了平静,长烬帝君走了进来,我注意到他的衣摆处被削断了一片布料,他牵起我,没有解释,带着我走了出去。
我见到了离殊尊者,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是我回到五百年前最期待见到的那个人。
东君道:“陛下,公主殿下。”
离殊尊者平静道:“您这样有些不妥。”
我瞬间燃起了希望,我望着师尊,希望他能劝劝长烬帝君,他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劝长烬帝君的人,我们这样的确不妥……
离殊尊者道:“您太操之过急了。”圣者看向我的目光仿佛天山上的冰雪,我像被一盆冷水泼中,“她还太过年幼,即使是要立后也要再过几年。”
东君欲言又止地望着我们,她跟在圣者的身后保持了沉默。
长烬帝君笑道:“三个月,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看好虞殃,要是让那小子逃出来了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
“陛下,您把太子殿下关起来了吗?”我忍不住问道。
长烬帝君:“那小子想来找你,给过他机会他不中用,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他自己造成的。”
我茫然道:“陛下,我不明白。”
长烬帝君亲了亲我的手背,他笑着说道:“你不需要明白。”
我想缩回手,但被他强硬地握住,我没有挣扎了:“陛下,我能去学院吗?”
我已经不需要去学院了,他之前把我扔去学院只是为了让我适应这个时代,南境未来的皇后不需要完成学业,但皇后有权去任何地方。
东君护送我前往太渊学院,她比以往更加缄默,我在路上突然开口道:“你也希望我嫁给陛下吗?”
大祭司停住脚步,她神情淡淡,“公主殿下,陛下将是您的第一任丈夫。”
我茫然地捂着心口:“第一任丈夫?”
东君并未过多解释,我也不想追问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像在做梦一样,我甚至疑心这回到五百年前也是一场大梦。
等我醒来,我依旧是南境的三公主。
我不是想去太渊学院,我只是暂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我不想待在皇宫里,那我又该去哪里呢?
“小公主?怎么跑这里来了?”
一道骑着毛驴的青衣身影慢悠悠地停在我的身旁,他看了眼我一旁的东君,“我记得今天学院休沐,小公主是来找人的吗?”
我摇头:“先生怎么过来了?”
青衣先生拍了拍自己的毛驴:“唉……有熟人过来了,我们好多年没见面了,碰上总有些尴尬,我来这里躲躲。”
“先生整日逍遥自在,让人羡慕。”可能是这位教习先生身上的气质太过随和,以至于我有了些倾诉欲,我不想和与伏天氏有关的人说话,即使是个陌生人也比他们好。
教习先生笑道:“小公主,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吗?”
我望了眼东君,“……我很好。”
先生扔给我一个东西,我接住才发现是个苹果,圆润红透,新鲜可口,“不开心的话,吃个苹果吧,我家小黑每回不开心给它喂个苹果就哄好了。”
他身下的毛驴不满地踢了踢后蹄。
我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感谢道:“谢谢你的苹果。”
教习先生跟我聊了几句就骑着自己的小毛驴离开了,东君问道:“您还要去哪里吗?”
我摇头:“回去吧。”
……
“嘀嗒、嘀嗒”
水滴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响起,男人的上半身被锁链贯穿,他的手脚都被锁了起来,他身上全是伤口,胸前有个血淋淋的大洞,手脚都是利器划过的伤痕,他的半边身体布满了被焚烧过的痕迹。
“太子殿下。”
突兀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提着灯笼走进了牢房,他望着被长烬帝君亲手锁在这里的虞殃,微笑道:“需要我帮忙吗?”
“虞无名。”虞殃低声念了声这个名字,“你怎么进来的?”
虞无名道:“如果我说这座牢房是我建的你信吗?”
虞殃:“滚。”
虞无名:“先不要急着赶我走,我只是听到南境要立后的消息好奇赶回来看看,没想到许多年前随手建的水牢竟然被启用了,关进来的第一个人还是你,太子殿下,你怎么惹怒陛下的?”
虞殃还没有回答,他先笑了起来,“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太子殿下,我们是不是很有缘?你每回都在需要帮助的时候遇到我,正好,我可以帮你。”
虞无名道:“我可以帮你杀了你的父亲,你将成为新的南境帝君。”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玩味地笑了笑,“那位皇后自然也是你的。”
虞殃审视着这个白衣男子:“你想要什么?”
虞无名随手弹出了一簇火焰,那簇火焰竟然是金色的,温暖又明亮,照亮了漆黑的牢房,金火出现的瞬间熔断了一直关押着虞殃的锁链,虞无名低低地笑了声:
“我想你帮我杀个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在这个时代。”
虞殃:“谁?”
虞无名:“庄生。”
第52章 我极小幅度地,微弱地,回吻了一……
我有许久没有见到父君了, 我问长烬帝君他在哪里,长烬帝君漫不经心地告诉我在我们完成婚礼前我都见不到他。
我抱着大白猫没有说话,大白猫不老实地在我的怀里动来动去, 我揉了揉它的脑袋, 它舔了舔我的手心, 我的另一只手也传来湿热的触感, 我垂眸, 看到男人托着我的手亲, 从前他还愿意对我伪装一下, 大概他对我还是多了几分耐心,愿意陪我演一下。
他的体温很烫, 他最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睡, 我每晚都被热得出一身汗, 后来他给我吃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丹药就没有这种情况了。
他的脾气越来越可怕了, 经常动不动杀人, 朝堂上的大家愈发谨言慎行。正式封神那日他把我也带了过去,我坐在高台上看身着洁白祭司服的东君跪在祭坛上,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白纱, 广袖云杉,东君的身旁浮现了许多金色的文字,文字悬浮在半空, 每一道字都是一个名字,当神祇拥有名字的时候就代表它正式与这个世界产生了关联。
之前长烬帝君随手敕封神祇主要借助的是国器和自身的力量, 而要敕封像河伯那样的强大神祇则需要借助更多的国运且由大祭司亲手为其选名并记载上南境史册。
封神进行了整整三天,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大祭司和南境帝君,他们都不能轻易离开,我也在场, 但我坐不太住,长烬帝君把我抱在身上,我坐在他的腿上,明明从前再自然不过的动作现在似乎有了别的意味,我感受到许多视线都落在我们的身上,又感受到他们只看了几眼就迅速移开视线。
我有些茫然,他亲了亲我的唇,“累了吗?”
我摇头,封神的又不是我,累的应该是他和东君。
他招了招手,一个人偶侍女端来了一个盘子,上面装着不少我爱吃的点心,长烬帝君捻起一块点心递到我的唇边,我抿了抿唇没有抗拒,我小口小口地咬着,男人眯着眼看我,我很快就吃完了这一块点心。
他摸了摸我的肚子,笑道:“最近瘦了点,怎么,跟我在一起饭都吃不下去了?”
我道:“陛下,我想回去。”
长烬帝君道:“好,我们一起回去。”
我:“陛下,封神仪式还没有结束,您不能走。”
长烬帝君:“你希望我留下来?”
我希望他留下来,因为封神不是小事,这关乎到南境未来的国运。
我吸了口气,“陛下,我会陪您留在这里的。”
男人被我的话取悦到了,他脾气不好的时候和天横帝君有些像,而刚巧我知道怎么对付发脾气的天横帝君,但是——
我呜咽着后退,男人一手掐住我的下巴一手握住我的腰肢,我浑身发软,唇舌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下面大祭司还在主持祭典,无人敢看台上的帝王与公主。
父君不会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