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收了个废物?”
我:“……”狗男人,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会生气?我告诉你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信不信我一怒之下再也不进来看你了!
再也不给你烧香了!
你就一个人在画里孤独终老吧!
“离殊的小徒弟。”虞止水古怪地笑了笑,“有意思,我还以为那家伙打算一个人走到头呢,小废物,他都教你什么?”
我:“祖宗,我有名字,我叫虞曦。”
虞止水:“小废物。”
我一怒之下不给他捏背了,虞止水戳了戳我气鼓鼓的脸,他们这几个姓虞的男人老爱来惹我,不是捏我脸就是弹我额头,真搞不懂他们到底是什么爱好,就爱欺负晚辈是吧。
唉我爹都没这么对我过,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找别人发泄,我一般等他心情好了才敢去找他。
“师尊教我念经。”我气鼓鼓道:“祖宗,您要我给您念几段听听吗?”
虞止水:“哈哈,离殊念经?他念什么经?清静经?无常经?”
我张嘴就来,给他念了一大段经文,虞止水听完笑得直拍大腿,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望向我:“离殊是这样教你的?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
我一时迟疑。
在南境皇室我的天赋只能说勉勉强强不能细看,但师尊是南境唯一的圣者,他会的东西远远超乎我的想象,他从不苛求我,他只要求我过得开心就好,是师尊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东君,也是师尊会在我被暴君骂哭的时候来安慰我。
我小时候有一回跟狗皇帝赌气跑去找师尊,我问师尊能不能当我爹,我不想要那狗皇帝当我爹了。
离殊尊者听完摸了摸我的头,他说,我无法胜任任何人的父亲。
但在我的眼里,师尊就是第二个父亲。
“师尊还教我好多东西。”我抿着唇说道,“我有师尊就够了,不用再找别的师尊。”
虞止水笑够了,“小废物,我再问你个事,虞烬继位几年了?”
我沉默了许久才道:“七年。”
我被自己祖宗从画里扔了出来,祖宗脾气大得很,死了也是个难伺候的刻薄鬼,我本来打算在心底骂他祖宗十八代的,但后来发现他祖宗十八代包括我。
我尝试跟自己的“弟弟”沟通,然而失败,我又尝试召唤神火依旧失败。
靠,凭什么我弟能召唤我不能啊。
我心有忿忿,最近这段时间心浮气躁了许多,刚才和刻薄鬼祖宗交谈一番让我想到了一个静心的好主意,我决定抄师尊教我的经文。
多抄,多写,少说话,少思虑。
师尊是这样教我的。
我一气呵成地写完一整张字帖,然后一转身发现五百年前的师尊正盯着我的字帖看。
第42章 三年大雪,三年寒冬,三年无夏。……
天横帝君脾气最不好的那段时间, 皇宫每天都有人被砍头,他有回差点把虞舟也拖下去砍头了,要不是我死活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 他真的会把亲儿子也拖下去砍了的。
没人敢劝暴君, 但一个朝堂总要有那么一两个勇士, 敢于直谏, 比如虞舟, 比如离殊尊者。
离殊尊者在南境地位特殊, 因为他乃南境唯一的圣者, 要知道东西南北四境加起来一共也只有四位圣者,而且个个辈分大得很, 不是在闭关就是行踪捉摸不定, 圣者的踪迹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而离殊尊者竟然稳定地坐镇南境朝堂。
题外话, 我以前一直以为师尊是为了防止天横帝君毁灭世界才不离开南境的。
被圣者收为徒弟后我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只是每天除了去学院上学外多了一项任务,听师尊念经,抄写经文, 师尊没有解释做这些的含义,我也没有问过他,反正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想太多容易头秃,当个废物公主每天过得快快乐乐的就是我的理想。
“不错。”离殊尊者看了我的字帖半天后说道。
我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师尊你看到和自己一脉相承的字迹都不怀疑一下的吗, 而且我的经文还是你教的。
我不太敢揣测师尊的想法,不管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离殊尊者道:“抄写经文益于凝神静气, 你平日受内火影响易心浮气躁,此法需长久坚持方能见效。”
我磕磕巴巴:“啊、嗯!”
好险,刚才差点顺口喊出“师尊”了。
离殊尊者:“你的字……”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需多加练习。”
“……哦。”
师尊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呜呜呜我不是你最爱的小徒弟了吗,还是说我模仿得太差劲了师尊没认出来我学的是他的字迹。
离殊尊者拿起我的字帖,宛如期末考试检查差生的书法老师,我就是那个走后门拜得名师的差生。
“你……”圣者开口了:“生母是谁?”
……这叫我怎么回答,我要是说我是东君生的会不会同时吓到师尊和娘亲。
在我纠结的时候离殊尊者再次开口了:“不回答也没关系。”
师尊以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望着我:“陛下不是你的父亲,对吧?”
我的眼睛微微睁大,见到我的反应离殊尊者已有了答案,圣者微叹道:“伏天一脉血脉凋零,陛下不会留下血脉的,你倒算个意外。”
不知道师尊想到了什么,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慈爱,类似于长辈看到家族里最小的那个小可怜晚辈一样的那种慈爱。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有个疑问,但一直没胆子问出来……师尊您今年高龄啊?
就连我不知道隔了多少辈的祖宗虞止水都认得师尊,南境的历史与离殊尊者密不可分,他自己就是一部活史书。
离殊尊者道:“修炼上有何难题,可以过来找我。”
我乖巧地点头,宛如从前无数次面对师尊一般。
在南境这么多年,我已经熟练应付皇宫各种男人了,我爹和虞悯算一类,虞舟算一类,东皇和大司命算一类,师尊也算一类。
离殊尊者又看了几眼我的字帖,他不知道从哪里也掏出了几副字帖递给我,圣者告诉我若是静不下心可以尝试临摹这个。
魔宫大火不仅烧死了许多魔族,还伤到了西境皇子凤渊,我十分心虚,凤皇陛下噢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是我弟干的!不干我事!
我带着一大堆灵丹妙药去看凤渊,我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凤渊安静地听着,我突然问道:“凤奴,当时是你送我回寝殿的吗?”
凤渊垂眸:“是的。”
“那……”我迟疑了会,道:“你还记得之后我做了什么吗?”
凤渊回答地很平静:“殿下,我送您回寝殿之后就起火了。”
意思是他也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把我送回去之后我“弟”就出来搞事了。
我挠了挠头,让他好好休息,这几日不用过来陪我了,唉,人家好好一个西境皇子被我爷爷折腾成这样,也是难为人家了。
大司命过来给我送猫,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是他在负责照料我的大白猫,大白猫没有我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目测胖了一圈,毛发油光水滑,看来大司命把它养得非常好。
我抱着许久未见的大白猫猛亲了好几口,大白猫不高兴地挠了我好几爪子,我乐呵呵地笑,哎呦这不亲人的性子也像我五百年后的嫡长子。
“谢谢你照顾它。”
大司命微笑道:“这段时间,宫里少了许多人呢。”
我问他知不知道狗爹的踪迹,大司命说:“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出去了,昨日才回来。”
五百年前的狗爹经常被自己老爹收拾,不是被扔去东境恶鬼窟就是被塞到北境雪山,总之帝君看这个儿子哪哪都不顺眼,真不知道这对父子平时是怎么相处的,除了刺杀他们还有正常的日常吗。
我昨天才见到他一面,他的态度怪怪的,我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暂时接受不了自己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儿吧,嘿,狗爹,我还没告诉你你未来老婆是谁呢,作为你前面老是欺负我的代价,我决定不告诉你我母亲是谁。
狗男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讨到老婆的。
像我爹这样的是会注孤生的。
我最近翘了几天课,我回来才知道东君已经贴心地帮我请好假了,呜呜呜我娘亲真好,知道我和长烬帝君一起出门后东君特意来看我,她的眼神颇为克制语气颇为委婉:“陛下待您很是宠爱。”
长烬帝君的确挺宠爱我的,我平时怎么放肆他都哈哈笑过去了,但我敢肯定,我爹要是敢这样做——呸,我爹不会这样做的,他俩不打起来就算好了。
东君道:“殿下更喜欢陛下吗?”
我转过头,看到一双清透如琉璃般的眼眸,身着祭司服的女子注视着我,气质如昆山之雪,疏离清冷,又似不染凡尘的天上仙。
“对我来说,陛下和父、皇兄是一样的呀。”我回答道。
我知道长烬帝君会在三年后死在父君的手上,我也知道他死后南境大乱,父君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平定叛乱,他登基之日其余三境无人来祝贺他。
我知道伏天氏的宿命是化为薪柴点燃长夜。
但是——无论是父君还是长烬帝君,我都希望他们能活下来,他们是我在这个世上少有的亲人了。
东君望着我,忽地叹了口气,她叹息道,“公主殿下,您一点也不像伏天氏的血脉。”
我嘴快道:“说不定我更像你些……”
东君未开口,我已经“呸呸呸”地捂住了嘴,面对白衣女子清透的目光,我干巴巴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东君微微一笑:“您这样说,是我的荣幸。”
我被娘亲的这一笑迷得迷迷糊糊的,其实我和娘亲长得也不像,东君圣洁凛然,往外面一站就很能唬人,加上她的身份总是一袭纯白祭司服,总是出席各种祭祀,反正我看到娘亲就联想到了“圣女”、“神女”之类的。
反观大祭司的亲女儿,修为平平不说,气质也像条咸鱼,还是那种无论如何都翻身不了的咸鱼,完全学不到父母的半分神韵。
“太子殿下……”东君斟酌了下语气,道:“他并不讨厌您,您可以试着多与他相处,只是无人教导他如何表达喜爱,陛下又……太子殿下很关心您。”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我娘和我爹差辈了一样呢,娘亲你对我爹好像在对待晚辈噢。
我虽然对东君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在娘亲面前我可一直都是乖宝宝的!
至于狗爹,一边去吧,五百年后爱欺负我,五百年前一点也没改还变本加厉了,狗男人,活该你找不到老婆。
东君伸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我连忙把脑袋凑过去,大祭司极轻柔地碰了碰我的脑袋。
轻盈地像羽毛拂过水面。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恢复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皇宫、学院、御膳房还有寝殿来回跑,我尝试过跟我身体里的“弟弟”沟通,然而毫无疑问都失败了,这让我有些沮丧,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我有段时间没见到狗爹了,他已经翘了好久的课了,我每回经过他的座位都是空的,我其实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可以安心上学了。
我在学院交了新朋友,她们的姓氏是虞都除皇室姓氏外的大姓,当然能进太渊学院的也没几个简单的,她们对我很好奇,毕竟虞都这么多年只听过混世魔王太子殿下其名完全没听说还有个公主。
不知道她们家族跟她们交代了什么,她们与我的交谈暂时仅限于“晚餐”、“作业”、“课程”还有虞都今年流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