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上值得了消息匆忙告假赶回来。
屋内情况他们不知,府医也在其中,差不多过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开始变暗,屋门才被打开,几位太医如释重负般走了出来。
以赵娴为首,几人迎了上去,赵娴满眼担心:“敢问院首,我夫君如何了?他没事吧?”
“姜夫人放心,姜大人的腿算是保住了,但伤筋动骨,这往后可要好生调养,下官隔几日会再来府上给大人换药。”
“多谢多谢,忙了这么久,还请几位大人先用些饭菜再走。”
院首摆手:“不必,我等还要入宫去给圣上回话,就不耽搁了。”
“嬷嬷,给几位大人备些茶点路上吃。”说完,又看向姜维:“维儿,你亲自送送几位大人。”
赵娴推门进屋,将所有人都挡在外面,屋中混杂着血腥气与中药味儿,并不好闻。
府医累的下去用饭食了,秦大正在给姜良旭擦脸,见状喊道:“夫人。”
赵娴仔细看着脸上尘土擦干净的人,不得不说真的很像,刚刚有尘土与擦伤掩盖,她都以为就是姜良旭。
还是姜维拍她肩膀暗示才反应过来。
赵娴抬眸看向秦大。
她张了张嘴,口型问道:玩这么逼真?
秦大扯了扯嘴角,继续去收拾去了,“夫人放心,大人这里有属下照顾。”
所以,从陆家出去,姜良旭就已经马不停歇出城了,而追姜恒的自然不是他。
明明知道结果,他昨夜也与她说过他会去暗查边城之事,但他连她都没有告知具体什么时候走。
她还以为,他至少假装受伤无法上朝后,才私下离开。
结果连个告别都没有。
知道榻上的‘姜良旭’是假的,赵娴没让其他人进去,除了他两个儿子,毕竟他们昨日在书房密谋过。
对外,姜维代父对姜恒动了家法,揍的他也躺床上下不来。
至于姜良旭断腿真相,很快就有人梳理出来传开。
皆因姜恒不同意与陆家三娘退婚,抢走聘书礼书副册以及定亲信物等,惹得他爹追他,却不慎坠马断腿,陷入昏迷。
太医集体进入姜家医治的事,众人都是有目共睹。
圣上特意派了人来慰问,因着人还没醒,上朝自然是上不了。
这事很快就在晋安传开。
与此同时,枢密院都承旨陆大人状告陶御史污蔑他私自扣下重要军情。
双方各执一词,直到陶御史拿出部分证据,矛头直指枢密院枢密使吴大人。
因着证据不足,枢密使吴大人将所有过错推到陆大人身上拒不认错,圣上痛骂陶御史身为御史监察不力,被派去边城查明真相。
而等陶御史离开晋安,已经七八日后了,他们在朝堂扯皮就扯了许久。
这件事并未爆发出来,因为马上就要春闱了,不过陆大人还是被下狱了。
普通人不知内情,但朝中大臣个个都是人精,一看就明白过来姜良旭急着给儿子退婚的原因了。
结果婚没退成,他自己倒霉催的被儿子给连累的断腿卧床不起。
有人私下向太医打听了他的伤势,这事院首来换药时无意中说起,听那语气打听的人还不少。
通政司的事,自此全部交由到通政副使手上。
姜维如今官职在朝堂也有一席之地,对这些都能知晓,回来讲的绘声绘色。
以前姜家还许多拜帖,筛选都筛选的麻烦,而自从姜良旭躺下后,那些拜访贴逐日递减。
姜恒趴在椅子上,因为挨了家法屁股有伤,一点不敢坐,叹了口气:“我名声算是废了。”
“看开点,至少你与三娘婚事没退。”明知被自己亲爹算计了,但又在情理之中,这事只能等边城事查清,姜良旭拿到证据回来。
不然……
又是一个剧情外的事发生,赵娴心里不安,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晋安的流言蜚语更新迭代很快,若非有心刻意引导,正常的传言要不了几日就散去了。
尤其春闱在即,各个地方的学子齐聚晋安,每日新鲜事不断。
姜良旭被儿子坑一事,很快就被抛诸脑后。
其中最为热议的,是那突然出现的明轩诗集。
里面的诗词瞬间被读书人拜读追捧,但毕竟读书人多,有人夸赞自然也有人会因嫉妒诋毁。
姜维也买了一本回来,“娘,我怎感觉这些诗有些很熟悉,我小时候听过一两句。”
赵娴:“……”
“这是什么?我瞧瞧。”赵娴打岔接过诗集,翻看就震惊了。
朗吱吱是有系统吗?不然那记忆力得多好,能记这么多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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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姜维掀衣袍坐下, 看向赵娴道:“娘,这首诗最后两句儿子小时候确实听过,还有这首的中间两句也甚为熟悉……”
随着他翻动书页, 指着赵娴也熟悉的诗句,赵娴心里有些烦躁,走了一个姜良旭, 又来个姜维暗示她。
不过看姜维的样子, 是真疑惑, 并非像他爹那般, 故意暗示她是原身。
“你听你爹说的吧。”赵娴撇开脸。
她很尴尬啊, 她能说什么?说她毕业几年已经将学的东西还给老师了?
赵娴猛然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按照姜良旭的说法,她既是原身,可按照姜维说的, 他很小的时候听过。
姜维十八了, 他小时候听过,那至少有十多年之久!
赵娴搞不清原身是何时穿越的,若是从小就穿, 那遇到姜良旭的时候也已经在古代生活好多年了,这些记忆早该模糊不清了。
可从还记得的诗句来看,都是最为经典的, 与她现在能记住的差不太多。
人的记忆力是会随着时间模糊的,故而, 感觉不太可能是胎穿或者很小的时候穿过来。
反倒是婚前婚后刚穿来,在小孩子耳边念叨几句才最为合理。
赵娴突然很好奇,这么多年原身有找过回家路吗?
她刚来那会儿,原身的情绪她都能感受到, 见到周氏时也能想起尘封的记忆。
但却未曾从原身的记忆中,看到关于穿越前现代的那些事,这是为何?
姜维摇头:“与父亲无关,是娘以前抱着弟弟时念的,其中还有一首歌谣,儿子记得是这般唱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
少年的声音清朗又独特,即便日常冷脸不爱笑,但唱歌竟比他说话更加清润,有温度。
赵娴抬手掩面,“好了,请闭嘴。”
非要把她拉出来公开处刑吗?
姜维一开始也是不确信,毕竟只小时候听过,也没有书面文字留下,他记忆力还不错,读了这些诗词后了,总有那么几句朗朗上口,心里起了疑云:“还请娘替儿子解惑,这些诗词究竟是何人所写?”
赵娴抬眼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大儿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真不记得了,或者,你记错了。”
这事没法跟姜维聊,聊起来她就要解释很多很多,她不知道有没有不该说的。
而且这些诗,她是真记得不多,也记不全,好多诗人作者都忘了也分不清他们的诗,她没法与他说这些,怕误导他。
赵娴觉得他刨根问底怕是别有目的:“这些诗都是好诗,你也可多看看学学,知晓那般清楚作甚?”
这会儿赵娴有点想念姜良旭了,身为父亲,他来处理最为合适。
说来姜良旭真的很不一样,她不知道原身与他说过多少自己的事。
至少,两人聊起一些事时,姜良旭还能接话,且极为自然,也并不需要赵娴多费口舌去解释,省去了她很多麻烦。
姜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儿子想求证一下,这位著诗集之人,是真才实学还是沽名钓誉之辈。”
“就凭你儿时那些记忆,你分辨不出来?”赵娴不信。
姜维捧着茶杯,抬眸看了眼他娘,就冲这句话,他已经知晓那诗集是怎么一回事了,继而又道:“圣上昨日在朝堂上夸赞了这明轩诗集的著者,儿子下朝后去书铺走了一趟,这诗集现在千金难买,不止读书人追捧,闺阁小姐也在追捧。”
“朝上朝下也听到不少同僚在议论,儿子还见礼部官员甚为喜欢的翻阅。”
赵娴抬了抬手,忍不住来了一句,“讲重点。”
这些事与他们姜家或者陆家都无关,之前姜维帮忙带朝堂的消息,也只会说一些关于陆家或是枢密院军情文书丢失的事,别的他一概不说的,今日突然好多话。
“春闱在即,他这般造势,有失公允。”姜维还看到了一部分学子,对这诗集的嫉妒,甚至已经有人联名写状纸,要告朗明轩沽名钓誉。
马上就春闱了,这事闹起来,晋安都安宁不了。
赵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弄清楚这些诗究竟是谁写的,然后揭穿他?”
“儿子没有那般闲,只是不想有些学子以此为借口,在春闱搅事。”
偏生礼部官员对那朗明轩颇为欣赏,但凡粘上‘科举作假’四字,那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若他没有儿时记忆,也只会欣赏这些诗词,奈何他拜读后越看越怀疑,不得不求证。
赵娴随口道:“那就保持公平公正,这样便是有人不满他造势,但若人家有真才实学,考上了,朝堂也有理有据不是。”
说完后,赵娴有些疑惑的盯着姜维:“话说你不是大理寺的吗?这些事也不归你管啊,你操这份闲心?”
姜维放下茶杯,微微叹息一声,起身道:“麻烦就在于,儿子正是今年的阅卷官之一。”
姜维深知这阅卷官圣上是想让他爹来的,偏偏出了军情文书被隐瞒不报一事,圣上才改了口,点他上。
就这,朝堂上不少人反对,说他太年轻无法担任。
“儿子不叨扰娘亲了,娘休息吧。”
阅卷官三人为一组,喜好各不相同,有喜辞藻华丽的,也有喜务实的,还有那居中不偏驳属墙头蹲草的,喜好强烈的两位大臣,谁更为强势占理,中间那个就偏向谁。
故而,三年一次的春闱,挑选出来的人才,很容易就划分了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