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娴感觉他现在眼神有点危险,虽然唇角带笑,却无端让人害怕:“你先放开我, 我手疼。”
“不可以,夫人会欺我一个瘸子。”
“胡说八道, 到底谁欺负谁啊。”不论她怎么挣扎,手腕被捏的紧紧的,手腕摩擦也很疼。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赵娴被他摁在怀中也没有他高,无意扫过那抿笑的唇, 突然仰头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好似云一般印了上来,突如其来的亲近,姜良旭愣了一瞬,紧抿的唇放松,回吻过去。
赵娴刻意往后退了些,被他手扶着后背又推回。
本是她主动,反倒他反客为主,主动深入缠绵,唇齿碰触,紊乱的呼吸交织到一起。
握住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扶上她面庞。
赵娴睫毛微颤,双手用力猛的推开姜良旭,起身挣脱开。
揉着被捏疼的手腕,还不忘瞪他一眼,“你想知道原因,好啊,我告诉你,我不是你夫人,借尸还魂听过吗?”
说着,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她想去拿那写了她生平的书册,但总感觉不对。
她在犹豫,并害怕。
看着赵娴花了的嘴唇,姜良旭拇指从唇角擦过,口脂印到了指印上,他手指轻轻摩挲,“夫人这话何意?”
赵娴走到桌边,与姜良旭隔着一张桌子遥望,她抬手指着桌上的茶壶:“你夫人,不对,这具身体就如这茶壶,里面本身是有水的,然后……”
说着,赵娴拿了一个茶杯丢了进去,盖上盖子:“茶壶依然是茶壶,但里面多了东西,从外面你看得出来吗?”
“我就如那杯子一样,莫名进入了茶壶中,但我不是茶壶。”赵娴将杯子拿了出来:“离开这个茶壶,我依然是杯子,是独立完整的。这般说,你……明白吗?”
赵娴说着神色却先迷茫了起来,逻辑是这么个逻辑,但那本书册又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不敢去拿出来。
跌坐在身后的凳子上,赵娴从杯子看到茶壶,再到对面的姜良旭,“那本生辰书册,是……怎么来的?”
“姜良旭你也是穿的吗?你现代名字叫什么?”
话出口,她语气中带着期盼。
“我不是。”姜良旭摇头,“有没有一种可能,夫人你并非借尸还魂,你就是……”
“不可能,我穿书我还不知道。”赵娴声音有些大,企图用高声来掩饰什么。
“可那些都是夫人曾经告诉我的。叮嘱我一旦你忘记,便要提醒你记起来,你说那些都是你最重要的回忆。”
原本他是打算慢慢来的,但是赵娴说起的梦境,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可能,我从来没说过。”
赵娴脸色瞬间白了一片,她其实设想过,告诉姜良旭这些事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原身。
但她一直在排斥这个选项。
“我真不是你夫人,真的不是。”赵娴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烫的她难受。
“夫人就是夫人,只是夫人说错了,你没有忘记这些事,夫人将我忘了。”
怪不得他归家时,她看他的眼神透着陌生。
姜良旭伸手推动轮椅,赵娴却起身避开他。
他们一站一坐。
赵娴盯着姜良旭看了许久,“你们是不是故意设计害我啊。”
可这说不通啊。
但她就是原主这个设定她无法接受,她明明能感受到原身的情绪。
赵娴转身,径直找到那被锁了起来的小木箱,取出里面的书册。
轮子撵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磨,姜良旭跟了过去。
赵娴侧头与姜良旭四目相对,“知道我为何非要与你和离吗?”
“请夫人明示。”他也想知道,他们相识时,她便曾有透露过那些秘密,那时她从未抗拒过,反而觉得一切都是那般的新奇有趣,也乐意与他炫耀。
按理,忘记了他,忘记了以前的种种,那她便从头来过,不过是另一种新奇,可结果并非如此。
“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想回家,只有和离了,我才可以无拘无束去找慧能大师,寻求回家的办法。”
“现在你告诉我,我惧怕的她,其实就是我自己。我才二十四岁啊,突然穿过来,还老了十岁,孩子老公都有了,这事要放你身上,你能接受吗?”
刚穿越那会儿,她其实也挺享受的,毕竟她穿书嘛,上帝视角,宛如开挂一般。
可后来发生的种种,让她开始心生惧意。
赵娴双手胡乱抓去,将那书册撕烂,一股脑丢开,肯定是假的,都是假的。
蜷着身子躺在床上,赵娴脑子一片混乱,但对这个结果也并未太过排斥,怕是她早有这样的意识,只是她不肯信,还一再推诿。
她不该是原身啊,她就不该是她,她是穿越的,怎么能会是原身。
排斥与厌弃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甚至恨不得杀死那作祟的情绪。
姜良旭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她呼吸平稳,才拿着那些纸张离开。
赵娴一整晚都未睡好,半睡半醒间全是零零散散的梦,醒来又记不清到底梦到了些什么。
芍药带着丫鬟伺候她洗漱,穿戴整齐后说姜良旭有事寻她,让去书房一趟。
推开书房的门,赵娴闻到一股焚烧纸的气味儿,“夫……大人唤我何事?”
闻言,姜良旭从案桌后抬起头,“夫人要与我划清界限也不必这般着急吧。”
“话都说开了,在我没有这个时代记忆之前,你确实是陌生人。”之前那是为了稳住人设,此时都暴露了,那她也不想再演了。
“那夫人有想过要找回那些记忆吗?”
赵娴唇角微动,却没有吐出半个字答他。
说实话,赵娴不知道,她对这些人又没有感情。
一开始也是因为发现自己穿书,每个人都有英雄梦,也出于对书中虐文女主的同情,她强行干预了,像是在玩一款真实的游戏一般,会因她们的变化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厉害。
但当发现自己会受原身情绪影响,在许出那样的承诺后,她开始生了惧意。
她不信神佛,可她穿越这么奇怪的事,让她不敢不敬。
越是细想越是发现问题所在。
奇怪的是,这一次原身情绪居然没有来影响她。
姜良旭已看出她的想法,揭过话题:“和离书写错了,我已重新写了一份。”
“重、重新写了?”赵娴几步来到案桌前,正好姜良旭将写好的和离书递给她。
接过一看还真是和离书,也确实比她写的好,她那完全是按照辞职报告格式写的,对比自己拼拼凑凑的理由,姜良旭这个咬文嚼字却又更合适。
“我们,就和离了?”满脸的疲惫都遮不住眸光中扬起的惊喜。
这么简单的吗?早知道她早点坦白了。
“还未,没有签字画押,未送去官府备案都不算。”
赵娴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逗她玩?
手中的和离书突然被抽走,只听姜良旭又道:“夫人答应我一件事,我便签了这和离书。”
“什么事?”
“我要夫人答应我,即便拿了这份和离书,也不急着去官府报备,夫人依然是我夫人。就当……就如姑娘所说一般,你只是占据我夫人的身体,既然已经用了,便还请姑娘继续,至少不是现在就和离离开。恒儿还未娶亲,婷玥是姑娘做主收为义女的,姑娘一旦离开,谁来为他们主事,姑娘也知道,我很忙,并不得空处理这些事。”
“且,若是和离消息传出,对他们亲事也会受影响,于姜家名声也不好。”
姜良旭说着又道:“慧能大师云游素来行踪不定,盲目找是无用的,你独自出门也危险,我不放心,我会派人去寻他,在此期间,你依然是姜夫人,若最后大师当真有法子送姑娘回去,我们便一道拿了和离书去官府报备,可行。”
很全面,赵娴无法反驳,张了张嘴:“你好冷静。”
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难受,甩开那股不悦,赵娴盯着和离书,“若是我答应了你,可你敷衍我,并不认真去找人,那我岂不要无限期的当这个姜夫人。”
姜良旭手指扣了扣桌面:“五年为期如何,慧能大师云游差不多五六年一归。”
赵娴摇头:“五年太长了,一年。”
“太短,除开晋国,周围还有好几个国家,一年时间不够。”
“那两年?”
“最短也三年。”
赵娴看着他伸出的手指,想了想,“行,就三年,三年还找不到人,我就走了,自己找去,你到时候别想拦我。”
姜良旭有一点说对了,崔婷玥的剧情是她改变的,她得负责,三年时间应该足够。
姜良旭将和离书放平,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赵娴反反复复看着和离书,极为满意,走时脚步格外轻盈。
姜良旭瞳孔微微泛红,目光落在角落铜盆里的灰烬上。
你当初一次次欲言又止,未曾说出口的话,是否便是那一份和离书?
可,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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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侯在书房外,见赵娴出来明显不同,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夫人遇到什么喜事了,心情这般好。”
自老爷当初失踪,夫人便没有怎么展露笑颜,连带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也小心翼翼。
赵娴双手捏着叠好的和离书,“芍药,去寻些油纸来。”
芍药以为她要包什么东西,寻了好些来。
赵娴只裁了一小块油纸,将折好的和离书包好,放进荷包中,但又感觉不放心,若是荷包丢了怎办。
目光落到手腕上的镯子,想起姜良旭给她演示过,这里面可用来藏东西。
一封薄薄的和离书,折小塞进去倒也刚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