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呼喊的声音, 让徐老太步子一顿,大孙女也借机挣脱她奶的手。
徐老太扯着嗓子往后院喊道:“老头子,快出来。”
不多时, 徐老汉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抱着几个打薄的用于写字的木片板,“怎么了?”
徐老汉一边问一边将木片板放在屋檐下的桌子上, 这几日上面放了好些木片板, 都写着字。
发现门口站着人, 道:“根子来了, 怎么满头汗, 快进来喝碗水。”
那叫根子的村民看了眼院子里的姜良旭, 对徐老汉道:“徐老爹,后山来了好多衙役和官兵,说是来找一位姜大人, 我爹在给他们带路, 我听了赶紧跑来通知你们。”
徐家救了位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好看公子,村里人都是知道的。
原本以为就是个有钱的商人公子,没想到竟是衙役和官兵来寻人, 开口就是姜大人。
他们杏安村出息了,竟救了一位大人。
知道对方是大人后,村民都不敢像之前那般随意招呼喊人, 怕惹了大人不悦。
徐老汉闻言,看向姜良旭, 两只手忙在身上来回蹭,“姜、姜大人。”
“徐叔不必紧张,还是等他们到了,看看我是否他们要找的人再说。”
他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不过心中有猜测,这些人的到来,许是与他放出去的天灯有关。
‘姜’姓吗?
姜良旭伤了脚,徐叔儿子都去地里忙活了,他杵着拐也无法从徐家出去,皆因徐家外是石板阶梯。
根子说对方在往徐家来,他索性便等着好了。
徐老太知道他们家救的这人身份不低,毕竟那一身云锦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穿上的。
若是大人似乎也不意外。
几人比姜良旭激动,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不多时,便听到隔着老远传来的声响,不吵闹,却就是感觉人很多。
根子站在徐家院门口往外探去,道:“来了来了。”
徐老汉和徐老太走到门口,看着乌泱泱好大一群人,穿过村子的路向他们这边来,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惶惶不安之色。
“老头子……”徐老太感觉情况不太对,怎么来这么多人,这是多大的官。
几人往下看去时,下面的人也正抬手指着他们道:
“大人,那就是徐老爹家。”
“徐老爹,夫子呢?这些大人都是来找夫子的。”
“什么夫子,人家是姜大人。”有人提醒道。
跟着带路的村民跑在最前面,七嘴八舌着。
姜良旭杵着拐到徐家院门口,刚往下看去,便听到少年的一声:
“爹。”
那一群进村的人中,为首穿着锦衣的少年突然加快步伐,很快就越过了带路的村民们,快速来到姜良旭面前。
“爹,你当真还活着。”
徐家大孙女看着那与她一般大的少年开口喊夫子爹,面色瞬间惨白一片,最后跑回了屋子。
看着面前笑的爽朗的少年,对于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姜良旭并未诧异,似乎本该如此,并脱口而出:“你这话有些欠揍。”
从话语中可知其熟稔感。
姜良旭不忘打探自己身份:“先告知我身份,我不记得你了,也不知我姓名。”
“哥说你可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还真说对了。”姜恒听到他这般说,倒是没有意外,因为真被他大哥猜中了。
灯笼上的字迹就是他爹的,但他爹没有表明身份,当时他与其他人都以为是不方便透露,怕不是被人挟持了。
但他哥说,能寻到纸往外传递消息,必然没有受困,能不说明身份,恐怕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姓姜名良旭,字藏明,正三品通政使,乃是此次常州洪涝负责之人。月余前疏散百姓时,意外跌落水中被卷走,我是你二儿子,姜恒。大哥名叫姜维,他身负皇命有事不能来。”
姜良旭默默念了自己的名字。
“姜大人——”
“姜大人,下官等拜见姜大人。”
几道声音在姜恒身后,气喘吁吁响起。
好几位穿着官服的大人,来到徐家门外。
因着有阶梯,他们并未上来,就在小院外行礼。
这些人里,有行两拜礼的,也有行跪拜礼的。
姜良旭想不起这些人,瞥了眼自称他儿子之人。
姜恒一个眼神秒懂,“爹,这位是知府大人,那位是……”
姜良旭几乎是下意识回了礼,似乎这些都刻在了骨子里一般,“诸位大人无需多礼。”
身着官服的人陆续进入徐家小院,将不大的院子占据。
至于衙役与官兵都守在外面。
徐老太忙着倒茶水。
里正与徐老汉陪同着,两人都很拘谨。
二人往常去镇上衙门办事,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衙门的县丞大人。
将凳子搬出来,他们发现县丞大人是站着的,在一众身穿官服的大人中,没有落座的资格。
两人面面相觑。
“徐叔,里正,你们也坐。”姜良旭看出两人的拘谨,道。
“徐爷您坐。”姜恒很有眼力见道,这位可是他爹的救命恩人。
徐老汉活大半辈子,头一次见这么多大官,一点不敢乱说话,好在有个里正与他一道。
听姜恒这般说,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公子你坐。”
姜恒半扶半拉着两人落座,“您救了我爹,理应如此,哪能让恩人站着。”
……
后来,与人说起此事,都是徐老汉一生中最骄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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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晋安到常州路上。
赵娴恨不得镶在马车内,她实在不明白,这禹王是有什么大病吗?
嘴上说着此番回楚淮城是有要事,结果他不抓紧时间赶路,却非要与她一道。
美其名曰护送,还给她送东西,有事没事凑上来。
赵娴真是恨透了这些权贵,又恨自己不是更厉害的权贵,无法以权仗事。
一路上,到驿站就让下人宣扬她是去寻夫将事闹大,防着那禹王抽风做出什么事来。
“嫁了人的女人,都这般矜持?”看着再次被退回来的礼,禹王瞥了眼身边伺候的太监福喜。
这还是他头一次哄女人,往常都是那些女人费尽心机来哄他高兴。
这嫁了人的,这么难哄吗?
福喜不敢笑,也不敢出谋划策,以他对王爷的了解,这姜夫人就不在他的喜好范围内,实在不明白怎么就瞧上了。
若对方丧夫守寡他都能建议上两句,问题姜夫人此行是去寻夫的,姜大人只是失踪,还没言之凿凿已经死了。
就算死了,这守孝长着三年,最短也得一年。
一年后的事,谁又说的准。
毕竟王爷喜新厌旧的本事无人能敌,兴许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福喜垂着头道:“姜夫人毕竟嫁做人妇了,没有正当理由收王爷的东西,收了反而于名声有碍。”
福喜想劝,但他只是下人哪敢去劝主子,只能尽量找补。
王爷当对方是自己后宅那些女子吗?送送东西勾勾手就好了。
瞧这东西送的,没见姜夫人除了驿站歇脚,其他时候在马车上都不敢露面了吗?
都被退了几个了,还送。
禹王不以为然:“那姜良旭都死了,有何不可收的。”
福喜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小声道:“王爷,姜大人只是失踪。”
再说了,若姜夫人当真收了,那她人品可就堪忧了。
赵娴这边也头大不已,两本书对婆婆的描写都仅限于内宅之中。
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她很发愁,且对方身份高,她也不了解禹王此人。
没有前情提示的情况下,她无法去应对。
只一个劲吩咐抓紧时间赶路,快些去滏阳城。
到常州境内,越是靠近湛临江,看到的因洪涝受损的房屋就多了起来。
但百姓却并未苦大深愁,也没有因受灾而离开故土的。
在洪水退去后,不少人家都已经搬回了自己房子。
像那屋子受损严重的,据说官府安排了专门的地方住,一切都井然有序。
“听说姜大人已经被寻到了。”
“我也听说了,若非姜大人,这次水患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幸得老天爷开眼,保佑姜大人没事。”
“那你们可知姜大人是如何被救的?”
“哦?这其中还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