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莲娘面颊霎时羞红,姜维最是注重规矩一人,当着旁人的面,他从不会有任何僭越行为,这还是第一次当着下人面抱她,喊她娘子。
姜维抱的有些紧,黎莲娘没挣脱开,柔声问道:“夫君喝醉了,跟青帆回书房歇息会儿。”
“不回,有妖怪,娘要骂,娘子不理。”
黎莲娘突然想起上次黎昕昕给他下药的事。
事后他一直板着脸,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黎莲娘之前一直挺担心他因周氏母女的事怨上她,没想到,他竟这般想的。
不知怎的,黎莲娘有些想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没压下去,耐心解释道:“没有妖怪,妖怪都被打跑了。”
姜维头靠在她肩膀上,摇头,还是不肯回去。
黎莲娘看了眼另一侍从手中端着的解酒汤,道:“好,我们不回去,那夫君把解酒汤喝了好不好?”
姜维语气呆呆道:“要娘子喂。”
黎莲娘扶着姜维在四角亭子里坐下,接过池兰端来的解酒汤。
黎莲娘第一次知道,姜维还有这样一面,他平时极少喝酒,上次黎昕昕给他下药,事后府医开了解药,当时有下人守着,她也在气头上,因着下药的是自己妹妹,她没脸见他,也不知在他面前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那件事他一直记着,只是平日也不说,喝醉了倒是记得清楚。
“世子爷,王爷要走了,让奴才来寻你。”
“别吵。”
侍从顺着禹王世子的视线看去,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世子爷,这里是晋安,王爷吩咐让你不要乱来。”
“滚,胡说八道什么,本世子是那种人吗?回去了。”
踹了一脚侍从,禹王世子又看了眼亭子方向,女子笑容温柔极了,喂药动作更是轻盈,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着迷的光芒。
认亲宴结束,送走来客。
赵娴本打算再同姜良旭聊聊,结果因太过累而早早睡下。
半夜内急醒了一次,发现姜良旭不知何时已经上床睡了,赵娴伸手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披帛……
次日一早。
姜良旭欲去上值,看了眼身旁人,昨日他仿佛看到了最初刚认识的她,张扬又无所畏惧。
只是后来,她的话逐渐变少,便是与他也不似最初那般随意,她越来越规矩,却让他越来越心慌。
姜良旭抬起手,打算将赵娴脸颊一缕秀发拨开,却发现抬起的手腕上被披帛系着,下方吊着一只纤细的手腕。
抬眼看去,赵娴已经醒了,半睡半醒道:“去上朝还是跑路。”
姜良旭笑了,伸手去解披帛,道:“夫人,那不叫跑路。”
赵娴也不动,就看着他解,“我系的死结。”
姜良旭:“……”
昨日因家中有客人,他们都没空谈论去滏阳城的事,姜良旭上朝太早了,早到赵娴担心自己起不来。
她也不确定姜良旭会不会回屋里睡,故而提前放了披帛以备不时之需。
闻言,姜良旭索性不解了,重新躺了回去,“那我今日告个假?”
“用不着,你换个地方去不行吗?只要不去滏阳城,我不是危言耸听,是真的会出事。”
“夫人,我年前出门,路过常州时结识了一位老者,他很会观天象测雨水,老者给我来信,担心六十年前的洪涝会再次出现,事关三座城池百姓,马虎不得,滏阳城只是其一,我可以不去,但就要安排其他人去。”
赵娴闻言半侧着身子,紧张道:“既然如此,快些预防啊,提早修建堤坝,或者赶紧疏散百姓。”
“但这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猜测,你说的这些会劳财费力,若没有发生老者所说的洪涝,提早疏散便会成为妖言惑众乱社稷之根本,没人敢担这个责任,圣上也不敢赌。”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退让。
过了半响,赵娴摸出枕头下的剪刀,咔嚓一声将披帛剪断,“你去吧。不过我提前与你说一声,等你如我梦中那般失踪了,我绝不会苦等,我要改嫁,不对,改嫁也是受人限制,我要养野男人,好多个,夜夜笙歌。”
姜良旭脸瞬间绿了,知道她是气话,却也免不了动怒,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我向夫人保证,一定……”
赵娴当即抬手捂着他嘴:“住口,不许许诺。”
承诺这种事,说出口就完了。
屋外传来秦大的声音,“芍药妹妹,你快通传一下,老爷再不起来上朝要迟到了。”
姜良旭摊开手掌。
赵娴白他:“干嘛。”
“剪刀,脚上还有。”
赵娴将剪刀往被褥上一扔,背过身去。
姜良旭为她拉了拉被褥,“我先去上朝。”
常州水患一事急,但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钱家留不得,不论他去常州有无危险,都决不能再留下钱家这个隐患。
听着他穿衣洗漱离去,赵娴叹了口气,‘姐妹儿,看来你注定守寡。’
姜良旭上朝又把自己给上消失了,若不是赵娴一直派人盯着,知道他就在晋安,除了上朝就是通政司与他书房两点一线,她都以为他偷摸跑了。
认亲宴在六月初一,没过两日晋安下起了雨,雨势不算太大。
崔婷玥抬眸看了眼屋外戚戚沥沥的雨:“这雨连着下了两日,凉快多了”
黎莲娘手上熟练的打结,道:“可不是,自开始下雨,岫姐儿的觉都多了许多,奶娘说夜里也睡的更安稳了些。”
崔婷玥将手里的绢花插入底座中,“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晋安比别的地方更热些。”
至少比她老家那边热多了。
黎莲娘摇头:“不是,我听那些夫人说,今年就是比往常热。”
“娘,你觉得呢?”黎莲娘说着,看向赵娴问道。
赵娴思绪顺着屋外的雨不知飘去了何处,往往洪涝都是从下雨开始的,古代没有网络,也无法立刻就知晓各地状况。
被问到,赵娴一愣:“啊?哦。”
随着最后点缀的装饰放上,赔给长公主的物件弄好了。
一面巨的弧形大紫檀架陶瓷牡丹花珠帘,大小可当一个屏风隔断摆件用。
珠帘底座还用牡丹绢花做了装饰点缀。
那牡丹绢花都是陆昭莹送来的,远看活灵活现,手巧的很。
在吩咐管事找人烧出陶瓷珠后,赵娴便需要珠帘的设计图纸,她心中有想法,奈何自己画画能力不高,便去寻了黎莲娘。
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她与崔婷玥担心她交不出东西被责罚,还替她弄了双面牡丹扇绣。
那双面扇她一眼瞧上,简直美如工艺品。
不过赵娴记得她当时在长公主的寝殿内,有看到一面摆放的双面绣牡丹小架屏风。
双面绣扇怕是不能够让长公主眼前一亮,故而,扇子她便自己用了。
东西做好,当天下午雨停了,第二天便装车送去了长公主府。
下马车还是上次的地方,同样是陈嬷嬷在候着迎她。
“长公主昨日接到夫人的拜请帖,颇为意外,没想到夫人还真送来了。因着夫人说东西有些大,倒是勾起了长公主的兴致。”
赵娴笑了笑没当真,虽然前一句话像是在说她不送也可以。
然而荣阳郡主去姜家追问,也没见长公主表态。
皇家的人,一句话可轻易放过别人,也可一句话定人生死。
信不得。
“还要劳烦嬷嬷带路。”
看到十几个下人动作小心翼翼抬着的,用红布盖着的圆形物,陈嬷嬷笑着引路。
长公主府的牡丹花早已凋零,只余满园翠绿叶片裹挟着牡丹花种迎风摇曳。
赵娴手持双面扇,踏进了上次来过的洛阳院,再次跪在了那能照出人影的大殿内。
长公主被宫女搀扶着走到赵娴面前,声音透着慵懒偏又居高临下道:“姜夫人无需多礼,起来吧。”
“臣妇谢长公主恩典。”赵娴动作标准无一丝遗漏。
长公主看向赵娴身后,那比七尺男儿还高的圆形之物,问道:“姜夫人,你这准备的,是何物?”
赵娴走上前,解开系着的红绸,随着绳子解开,红绸丝滑落下,露出遮盖之物。
“回长公主的话,是一面国色牡丹山水珠帘屏风。”
下人摆放的位置极好,这屋子很大,但中间实属有些空,放了这一面珠帘屏风,恰到好处的起了隔断作用。
长公主收集了很多关于牡丹花的东西,好比那柱子上雕刻的浮雕牡丹、双面绣屏风牡丹、纱布上绝美的刺绣牡丹……
长公主见过的好东西很多。
赵娴从没想过要用这一面珠帘屏风打动长公主,她要的只是造势。
好比今日她大张旗鼓的带着东西来,还盖了红绸,沿路告知百姓她是去送赔礼的。
只要长公主收了,这事才算了。
“姜夫人,原本本宫是不在意你口中所谓的赔偿。”长公主说着,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赞赏:“你倒真给了本宫一个惊喜,赏。”
“臣妇多谢长公主厚爱。”
“姜夫人,母后寿辰在即,本宫希望你对这物件保密。”
赵娴有些意外,这是要转送给太后啊。
不过东西她送来了,便不管其他,“是,臣妇会守口如瓶。”
“陈嬷嬷,送姜夫人。”
赵娴来时,拆了马车顶棚用来装珠帘屏风,回去马车也没空着,长公主给了四箱赏赐。
刚回姜家,赵娴便察觉氛围不对。
何嬷嬷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