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良旭搭放在桌上的手握紧。
赵娴一把按住他手,冲着姜良旭眨了眨眼,示意他别说话,对着钱万氏一副认同样道:“可是帖子已经发出去了,一会儿客人也该上门了。”
“这好办啊,收养一个也是收养,收养两个也是收养,那不如多收养几个,往后对姜家联姻都是帮助。”
说着,钱万氏便将身后三名妙龄少女推上前,挨个介绍:“这是你们大表姐的今年刚满十六叫惠雅,这是你们三表姐家的还不到十五叫玲玲,这也是三表姐家的叫霜儿,瞧瞧她们这模样,还有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一刻,赵娴觉得她好像老鸨,努力介绍着这些姑娘的优点,费力推销出去。
赵娴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我与夫君收养义女,是因对方的父兄对维儿有恩,舅母说的这三位表姑娘好是好,但没有理由啊。”
钱万氏连借口都帮他们找好了,道:“怎么没有,你们没有女儿,想女儿,这收养自然收养知根知底的才最放心,不会像外来的有二心,正好趁着今日办认亲宴,便一道了,多方便。”
姜良旭一直看着赵娴,发现她脸上从始至终挂着笑,只是那种笑看的他有些难受。
“不必与他们多言,送客吧。”
砰地一声,钱俊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姜良旭道:“姜良旭你什么意思,我是你舅舅,你娘的亲兄弟,你就这般对自家人的 ,你这官越做越高,做人却越发不会了,若不是看在一家人份上,我早去御史台击鼓告你了。”
姜良旭瞥了他一眼:“舅舅早些去,别等。”
“你。”
“都消消火消消火,赵氏你看,他们还真不愧是舅甥,这连脾气都一样一样。所以我说还是自家沾亲带故的好,不论是从外貌还是脾气秉性上,都像。”
赵娴觉得吧,钱万氏真的是个人才,尤其睁眼说瞎话这方面,无人可敌。
“舅母没有看过姜家送出去的请帖吧?上面写了我义女名字。”
钱万氏讪讪一笑,他们都没有收到姜家的请帖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在赵娴以为他们要知难而退时,钱万氏话锋一转,道:“其实不收养她们三个也行,毕竟本就是一家人,收不收养都无所谓。我与你舅舅就是想来帮你们。”
“帮我们?”这话好稀奇。
“你们收养那女子我们也打听过了,年岁不小了,还在孝期,等她出孝期都多大了,再等能议亲时,都是老姑娘了,我与你舅舅就想着,不能让你们被人笑话,不如将她定给你们表哥,我们不介意多等她两年。”
钱万氏话音落下,门外一身影一闪而过,快步跑往后院。
半路遇到结伴的黎莲娘和崔婷玥,丫鬟忙道:“大少夫人、崔姑娘,不好了。”
因着黎莲娘与崔婷玥处理庶务管家,阖府上下的下人都有接触,自也有那喜表忠心的。
黎莲娘看着面前丫鬟,“何事慌张?”
丫鬟匀了一口气道:“奴婢在正厅奉茶,听到、听到老爷的舅母说、说要把崔姑娘许配给老爷的表哥。”
黎莲娘与崔婷玥对视了一眼,在心中捋了一下这人际关系。
“老爷的表哥,那岂不是与义父一般大!”那跟她爹年岁差不多。
崔婷玥身子一软差些摔倒,还好黎莲娘和丫鬟反应快将她扶住。
“肯定不会,娘绝不会同意的。”黎莲娘赶忙安慰道。
“我们去看看。”
崔婷玥慌乱点头。
正厅
赵娴血压突然飙升,“舅母说的表哥,是我夫君的表哥?”
赵娴以为自己听错了,还确认了一遍。
钱万氏颔首,指着那就开头喊了句爹和表弟表弟妹的男子,道:“你们四表哥啊,看这摸样,不是我夸,俊朗儒雅仪表堂堂,这面相也是丝毫不输那年轻公子哥。说来你们表嫂走了也有几年了,你表哥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那姑娘年纪大点,我们不嫌弃。”
“你们四表哥今年去秋闱,这次一定高中,那就是双喜临门。”
“哈哈哈……”赵娴突然笑了起来,大声笑的那种,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笑,钱俊才和钱万氏有些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赵娴抬手擦去眼角的泪,“不好意思,我在笑物种的多样性。”
笑着笑着赵娴眼神瞬间冷下来,“你们还真是癞蛤蟆长得丑玩的花,还你们儿子俊朗儒雅仪表堂堂,他比姜良旭还大四岁吧,一把年纪都能给人小姑娘当爹了,还想娶人家?还嫌弃人家小姑娘年龄大?你们怎么那么不要脸呢?”
“高中?十七年前你不是就说你儿子是那过江之鲤,必然飞黄腾达吗?十几年了,翅膀还没长出来啊。”
“老泥鳅不思进取,开始想着祸祸人小姑娘了?”
两人的儿子闻言瞪目,被姜良旭瞥了一眼,他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继续缩头不语。
赵娴看着钱万氏脸色大变,但她丝毫没打算给她开口的机会。
“舅舅舅母今日属实来错地方了,我家夫君只是你们的外甥,可不是那寺庙池塘里的许愿王八。”
“你们来了连枚铜钱都舍不得丢,张嘴叭叭叭就是许愿,好大的脸啊。”
“那观音座上的菩萨该搬下来,换舅舅舅母坐上去,你们最会心想事成了,拜谁都不如拜你们有用。”
得了丫鬟传递消息,匆匆赶来的黎莲娘和崔婷玥,刚好听到她们娘在骂人。
黎莲娘当即拿出笔墨来。
崔婷玥见状问道:“嫂嫂作甚?”
“娘骂的太好了,记下来我以后骂人用。”
崔婷玥小声道:“回头给我也看看。”
钱俊才嘴巴闭了又合,合了又闭,脸色越发铁青,指着赵娴,“你,你市井之妇,粗鄙。”
赵娴轻呵了一声:“舅舅,十几年前你骂我就是这句话,如今我已三品诰命加身,你骂人还是没点长进,我都替你着急。”
骂完一个老登,怎么能放过另外一个呢。
赵娴看向钱万氏:“还有舅母,红脸不是这样唱的。也不要把人都当傻子看,算盘珠子都蹦脸上来了。”
说实话,赵娴是真想不明白,怎么能有人这么敢想。
他们怎么敢的。
钱俊才颤抖着手大声道:“姜良旭,休了她,你给我休了她,这种泼妇,我钱家容不得,休了她。”
企图用声音大来争论谁对谁错。
姜良旭眼睑微抬,看向钱俊才:“五舅舅,二表哥的手,好了吗?”
钱俊才突然面色惨白,依然不甘道:“姜良旭,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是我亲外甥。”
“所以,你们当初才有恃无恐冲进我家门想置我妻儿于死地,事后还死不悔改。”
姜良旭缓缓起身:“外祖母去世,你们偷偷发丧,怎么也不告知我一声?我是他外孙啊,她不想我送她一程吗?”
钱俊才脸上这一刻恐惧爬满脸颊,钱万氏也没了先前的嬉皮笑脸。
想到十七年前,自己大儿子被生生打断的手。
全程缩在后面的钱绍,突然指着自己爹娘,“表弟,不关我事,是他们非要来,不关我事啊。”
说完也不管自己爹娘,自己先跑了。
他可不想像大哥那样被打断手,他还要拿笔的。
钱万氏往后退了两步,差些被椅子腿绊倒:“不、不愿意就算了,是吧,怎、怎还急眼了呢。”
钱万氏忙去拉钱俊才,拽着他想往外走。
姜良旭微微抬手。
立刻有侍从挡在门口,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开始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想走,那现在,也不用走了。”
钱俊才梗着脖子:“姜良旭,我是你长辈,你想干什么?你娘以前最疼我了,她若是知道你敢对我不敬……”
“既然我娘那么疼你,那舅舅去找她吧,让她继续疼你。”
钱俊才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良旭。”
一道铿锵有力的迟暮之声响起。
几人看向正厅之外。
钱俊才也看了过去,看到那前来杵着拐杖被其他人搀扶着的老者,连滚带爬往外去:“大哥、大哥、大哥救我,这小子以下犯上,他要害我。”
老者名叫钱俊德,姜良旭的大舅舅。
钱俊才扑到自家大哥脚下,然而迎接他的是拐杖的棍棒。
赵娴看了会儿,幽幽冒了句:“没有你当年打二表哥那一棍有力。”
直接断骨头断手。
姜良旭颔首:“大舅舅年纪大了,手上没劲儿,要谅解。”
夫妻两说话一点没避讳。
不多时,便发现,棍子落下的力道变重了。
打了十来棍,钱俊德到底年龄大了,气喘吁吁的来不上劲儿,迫不得已住手。
叹着气,看向夫妻二人:“良旭啊,是大舅舅没看住他们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大舅舅给你道歉,大舅舅这就带他们走。”
钱俊才:“大哥。”
钱俊德满脸恨铁不成钢:“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你还要闹到何时,跟我回去。”
姜良旭看着他们兄弟情深,幽幽道:“大舅舅,有空我去给外祖母上柱香吧。”
钱俊德一听这话,就知道姜良旭不打算善罢甘休。
当年钱俊才妄图弄死赵娴和姜维,好让姜良旭娶荣阳郡主,连带的让钱家也沾光。
然而事情败露,母亲为保自己的儿子,不惜给外孙姜良旭下跪,逼他不追究此事。
姜良旭也是倔脾气的,跪着求他外祖母,让他放过钱俊才夫妻的命可以,他要断钱堰或者钱绍一只手。
五房的两个儿子,小儿子钱绍刚考取了秀才。
老大钱堰不是读书的料子。
最后夫妻两推出了钱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