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姜良旭摆摆手, 让下人都退下,勺子搅着碗中汤药:“此次归家,夫人与我生分了许多。”
“可是我做错什么, 惹的夫人避我如蛇蝎。”
赵娴摸了摸鼻子,这比喻夸张了,但赵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关键一点, 她不是原身, 不是他的妻子。
她一个连男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 乍然穿越, 儿子、儿媳、女儿、孙女都有了, 这些都不算啥,当体验了,正常养着。
可连丈夫都一步到位了, 这她就接受不了了。
虽然她用着原身的身体, 可让她跟一个陌生男人进行夫妻义务,她不愿意,她也做不到。
对于她来说, 姜良旭就是一个才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而已,若是当朋友或者亲人她都可以快速带入角色,这些不需要肢体接触, 她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偏偏他们是夫妻,还是儿子都成亲了的那种老夫老妻。
但让她直接说自己不是原身, 赵娴也很犹豫,她对姜良旭的了解来自原身的记忆。
姜良旭现在表现出来的好,都是基于她现在是他妻子的份上,若是知晓这具身体里的魂魄是外人, 他会怎样想。
会不会让人将她当邪物抓起来。
她不敢去赌。
“也不是,就是……”赵娴想说他离家太久了,陌生了,以这个为借口看能不能拖上一拖。
然而赵娴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姜良旭道:“夫人已经开始忘记我了吗?”
他脸上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声音虽然依旧温柔,却无故让人看了很沉重。
“记得夫人第一次学画秋娘眉,被我弄花了,夫人让我赔,我便头一次替夫人描眉,那时夫人很不高兴,因为画的格外粗,夫人说像两条虫子挂脸上。后来我手法熟练,画的最好的便是秋娘眉,只是每每画了秋娘眉夫人都不会出门,只我一人看,长久下来,画秋娘眉……成了我们之间的默契。”
赵娴听得津津有味,你们夫妻相处日常这么甜的吗?话说这样有点虐狗了,真的。
然而姜良旭看着她的眼神,目光却从回忆的憧憬到逐渐失去温柔的悲情。
看的赵娴也无端心中泛起难受,猛然意识到,他说的与原身一起画秋娘眉的默契,她没印象。
不知为何赵娴说不出欺骗他的话:“抱歉,我、我没印象。”
是真的没有印象,原身也没有这段记忆。
究竟是姜良旭胡说,还是时隔太久原身忘记了,她无从求证。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姜良旭那一刻似乎更悲伤了。
脸上神色明明很是温柔,却无端让她感受到难以言说的悲鸣在其中。
姜良旭抬眸看着赵娴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很清澈,也带着对事物的好奇与憧憬。
全然不是之前那般黯淡、压抑,以及总是散不去的痛楚与哀伤。
姜良旭心下很紧张也很慌乱,他想起阿娴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姜良旭,我若忘了你,你也忘了我吧。’
“夫人还记得多少我们之间的事。”
突然被握住手,赵娴一顿,双唇翕张却半响没出发出声儿来。
这让她怎么回答,这话好奇怪啊,原身不是记得他吗?
不过她敏锐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避免与他太过亲密的机会。
赵娴摇了摇头,也不明说,毕竟她并不知他指的‘他们之间的事’都是些什么。
“不知夫君指的事是什么?不瞒夫君,你离家后,我曾头疼过一段日子。”
“一开始没觉察有何不对,夫君此次归家我却只觉夫君陌生,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刚刚夫君说的画秋娘眉一事,也没甚印象……”
“也不怕夫君笑话,今日我其实是想与你争吵的,好……好借机赶你去书房。”
赵娴说着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的摸鼻子,话都铺垫到这里,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不瞒夫君,你此番回来,于我如陌生人一般,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与夫君相处,才谎称了月事,你不生气吧。”
“抱歉。”
听到姜良旭道歉,赵娴更为意外了,这怎么他先道歉上了?
“你没错,是我……我也很抱歉,其实我知晓你是我夫君,但、但就是很陌生,我也不知该如何与你解释这种事。那什么,在我未曾与夫君熟络起来之前,我们可否先分床睡。”
赵娴感觉话出口,她自己都糊弄不过去,能糊弄过姜良旭吗?
借尸还魂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不敢贸然开口。
姜良旭并未回答她的话,反而舀了汤药递到她唇边:“药不烫了,先喝药。”
两勺汤药入口,那气味儿熏的赵娴难受,指了指暖在腹部的暖炉:“能不喝吗?好苦。有这暖炉暖着已经不疼了,是药三分毒,要少喝多养。”
姜良旭并未让步:“为夫提醒过夫人这几日不要吃冰,既然身体难受便要喝药,先治好了才能去养。”
赵娴理亏,小声争辩:“我今日不是没吃冰嘛?”
姜良旭放下药碗,就在赵娴以为他同意后,却见他去取了蜜饯来,“这般就不苦了。”
赵娴那点子理亏散去,心头忽的有了一股气:“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夫君从今晚开始睡何处吧。”
姜良旭微微抬眸,眼神颇为受伤,“半年不见,我甚是想念夫人,夫人却觉我陌生避我嫌我,罢了,为夫尊重夫人,不知夫人想将我赶去何处。”
曾经陪着艺人各种研究眼神,艺人还没学会,她倒是从中看了不少类型,也学会了怎么去分辨。
姜良旭那一眼,怎么说呢,悲伤中带着委屈,一眼杀心里去,赵娴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脱口而出:“姜良旭,你好茶。”
话出口,赵娴都怀疑他能不能听懂,却见姜良旭突然笑的开怀,刚刚的阴郁一扫而空。
举着药碗道:“我若今晚睡床,这半碗药可不用喝尽,夫人以为如何。”
“快,拿走。”赵娴指着药碗。
不就睡床,她这次月事是真的,她不惧。
姜良旭起身之时,突然凑近在赵娴额头落下一吻,“陌生也无妨,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姓姜名良旭字藏明,阿娴的夫君。”
赵娴:“??”
等等,不对劲,她刚刚说那么多,岂不是成废话了。
外间传来迎春的声音:“老爷,秦大在门外,说是有您急信。”
“我去看看,夫人先睡。”
说完,人大步离开。
赵娴:“……”
月事的真到来让赵娴有些头晕,她觉得很奇怪,说不上的古怪。
姜良旭那句‘夫人已经开始忘记我了吗?’
初听她没在意,只想着怎么结束尴尬。
可此时四下无人了,细想却觉得奇怪。
原身莫不是有什么病?健忘症?
可从原身的记忆来看,她每个人都记得很清楚啊,见着脸还能触发更清晰的记忆,不存在忘记谁。
姜良旭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画秋娘眉,赵娴猛然意识到,什么夫妻小情趣,虐她单身狗,
他那是在试探她。
仔细一想,他给她画秋娘眉可是在他归家的第二日。
赵娴突然感觉后背发寒,她都不知自己从何时就引起了他的怀疑。
试探也是,若他今日不说,她根本不知道。
芍药奉命进屋来侍奉:“夫人,老爷有事去了书房,让您先歇下,夫人是现在安寝还是等会儿?”
赵娴微微抬眸:“将灯笼都熄了吧。”
屋中一盏盏烛光消失,外间的光微弱不足以照亮屋内。
赵娴的脸隐在暗中。
回想刚穿来那会儿,姜维也曾露出过怀疑她的眼神,却因她是长辈也不敢造次。
穿越这半年,她日子过的太过舒心了。
以为自己演技了得,没引起旁人怀疑。
可在面对姜良旭时,因着他是原身的丈夫,身份不一样,她便很拘束。
莫非从她假‘月事’拒绝他开始,就已经被怀疑了?
那句‘开始忘记他’,是他故意那般说,还是别有目的??。
赵娴越想越心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这个人跟府上其他人不一样,姜维他们年轻好糊弄。
姜良旭是在官场侵染的人,阅历不一样,太可怕了。
赵娴暗下决心。
等婷玥的认亲宴过后,她要找机会去护国寺一趟,古洛寺的和尚不行,那就去找更厉害的。
能穿越来,肯定也有法子穿越回去。
还是回去当自己的社畜牛马。
想清楚后,赵娴整个人又轻松了下来。
至于姜良旭的试探,因着那些情绪,赵娴敢肯定原身是还在的,所以等她走了,原身应该就能接手身体,姜良旭的试探也就与她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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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居屋门口,秦大递上信,“老爷,是那位很懂天气水测的周老爷子来信,送信来的人说老爷子很急,属下便没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