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说,初二她便能丢开手,早早回娘家。
她婆也没法儿拦,真要等娘家人上门来请,那才是丢人!
……
另一头,林真与贺景挨着送礼,最后到了黃绣娘这头。
“快进来!”
黄绣娘早早便等着了,林真一进门她亲自动手,先给人掸去衣裳上的雪珠子,又亲捧了热茶来。
“且先站一站,外头冷冰冰地进来,反不好立时便往熏笼那头凑。”
林真惊疑不定,顽笑道:“这是作甚?我居然还得黄娘子亲自侍奉一回?”
“我这沾了林善人的光,得了天大的好处!侍奉你一回怎的了?往后你林善人只要往我这头来,拂衣奉茶都使得!”黄绣娘故意夸张,笑盈盈拉着林真往南窗下的榻上去。
倆人亲亲热热凑一处,贺景老老实实留在外头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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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滑跪[求你了]
第68章
黃繡娘口中, 天大的好处是县尊大人的一篇記事——《寒庐稚子記》。
听聞此篇记事是县尊大人冬日巡视慈幼院所得:一叹稚子之悲;二赞慈溪义士之功;三省自身不足;四抒以天下为己任之情。
两榜进士出身的县尊大人,那笔杆子不是吃素的。
整篇记事,用词真切易懂, 又不失文采。此文一出,瞬间传遍慈溪,见着无不为之动容。
“我虽没得你那样气派的贈匾之荣,可我黃秋芸的名儿可是正经出现在了县尊大人的笔下!你瞧, 县尊大人贈了我一副春聯和一对儿桃符!”
黃繡娘将春聯和桃符小心翼翼捧出来, 给林真瞧。
林真探头, 果然是同一字迹,她家里也有一副。
“亏得跟你捐了些米粮和碎布头,用那些个東西,换得县尊大人亲笔所书所赠, 实在是我生平做过最赚的生意!”
先前林真在慈幼院的时候,瞧见那里, 几十个孩子凑不出一雙正经鞋履来, 大冬天的, 穿得还是草编添芦花的草窝子。
林真瞧见那些孩子滿是冻疮,又青又紫的脚丫, 缩在兔毛靴子里的雙足不自覺地蜷成一团。
她出了慈幼院的门, 除了买粮买炭外, 便径直来寻黃繡娘。她想买些碎布头送去, 碎布糊袼褙,大些的布头制鞋面儿。
好歹教那些孩子有双能出门的鞋子。
黄繡娘一听, 又问了几句慈幼院的事儿,也是一叹。
当即收拾了几大包袱的碎布来,又亲去慈幼院, 教那些半大孩子糊袼褙制鞋面儿。
用她自个儿的话说:“多学些手艺,不定甚时候就用上了。”
林真听后,心生敬佩,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能想到这一层,黄绣娘也是极通透的女子。
想到这儿,又听得黄绣娘还在道谢,林真一笑。
“黄姐姐可是谢错人了,我不过白问一句,后头赠布、教手艺,哪样不是你自个儿张罗的?要我说,最该谢的人,是你自个儿。来,我以茶代酒,敬慈溪义士黄娘子一杯!”
黄绣娘笑得合不拢嘴:“你呀你,当真是这天下少有的豁达之辈!”
此事换做旁人,哪有不邀功的?偏真姐儿不一样,不止不揽功,还自个儿将功劳往外推。
倆人说笑一番,黄绣娘正色道:“好妹子,我还有一桩事儿想讨讨你的主意,你听一听,也帮着想想。”
林真收起嬉笑,道:“黄姐姐请说。”
“我想着,我这铺子里碎布头多,往常我自家也懒得打理,都是贱價賣与他人。这回瞧着慈幼院里很有几个丫头手脚利索,制鞋面儿不成,可她们糊的袼褙却是不错。我便想着,往后教慈幼院的丫头们帮着糊袼褙,我给些工錢或粮食?”
前几句黄绣娘还说得利索,后头说到报酬便有些迟疑,显然,她拿不定主意的,是此处。
这报酬,确实不好定。
慈幼院不接受银錢捐赠,当是防止贪污;便是现任县尊大人联系当地工坊做工,也多是给粮,少有给钱的。
可黄绣娘应当是曉得此事,还在犹豫,当是另有顾慮。
林真问道:“黄姐姐这法子好,慈幼院甚都缺。不论是给钱还是给粮,与管事的周麽麽好生商量不是难事,可是有其他顾慮?”
“是,果然瞒不过妹妹。我这头的生意才好些,从前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要是这些袼褙賣不出去,我岂不是又贴钱又贴物?此事虽好,可若是刚开个头就做不下去,倒是平白招人笑话。我倒是想着长久做这事儿,只是这糊袼褙,哪个妇人不会?我怕卖不出去呢!”
黄绣娘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明自个儿的顾虑。
林真略一思索,笑道:“此事不难,且要趁着县尊大人这股東风在,尽快成事才好!黄姐姐挂个牌子,写明这些袼褙均出自慈幼院之手,所售利润将全部捐与慈幼院买粮,定價再略低市价几分,何愁卖不出去?”
这不就是爱心商品麽!
还是利润全部捐赠的爱心商品,有县尊大人亲自吹的这股东风,不愁卖!
黄绣娘双眼发光:“好妹子,就曉得找你拿主意准没错!哈哈,你放心,我必定写明这主意是你出的,下回小报上传奇女子必定有你一版!”
“啊?甚小报?”
林真疑惑,是她想的那个小报吗?可那头不是多是些民间传聞、奇闻轶事麽?间或夹杂些八卦信息,何时有甚传奇女子?
“哎呦,我的好妹子,我有时也是奇怪,写杂事趣闻的小报你不乐意看,怎专喜欢那些个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林真心虚:不是,有没有可能?我压根儿不看书的?
说来惭愧,她前世好歹是个211毕业生,原身也是识字读书的。
可她来了后,偏是一本书也看不进去。
谁叫这时候的书如此难看!
是真正意义上的难看,大虞朝的印刷技术不赖,字体清晰,行文整齐,版面还有边框、鱼尾和页码。
可惜,它是竖版,与林真的阅读习惯大相径庭。
最重要的是,通篇,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来断句!偶有一个“〇”,断一整段,还有划“丨”表地名或人名,但这都是极少数的情况。
更多的时候,整篇,都是,字。
林真瞧着滿篇的字符,只覺着头晕。
曾经,在林掌櫃那头听了一耳朵的商戶农戶之分,林真不惜斥巨资买了一本最新版的《大虞律》。
书是死贵死贵的,可林真确实是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
不论下了多大的决心,永远只能翻开一页。
她在此时,不是文盲胜似文盲。
此时,听了黄绣娘的话,也只能干笑。
“喏,你瞧瞧。”黄绣娘取来今日的小报,指着一处道,“也不知甚时候开始的,这版专门记录传奇女子,一开始是历朝历代的名人,后头便是当代大家,且不论身份,将军、文人、女医、织女……甚都有。最近的这一版,写的是咱慈溪县的名人呢!是你家门儿,慈溪林家,那位有名的女公子,不,应当唤女当家。”
林真听了,只有一个念头:小报,还真是好用啊,人人都从此处下功夫。
从黄绣娘那头出来,倆人又拉着满车的东西家去。
车上有各家的回礼,也有自家采买的最后一批年货,像是从朱掌櫃那头买来的那坛新制的羊羔酒,就是今年的重头戏。
朱掌柜的分茶店生意好,现连腊月新制的羊羔酒都有了。
林真早早便托了朱掌柜留一坛,今儿整好取走。
羊羔酒不似其余佳酿,不喝陈,要喝新。
冬日新制的羊羔酒,色泽莹白、冷而不膻,入口绵甘醇香,冬日饮用还有祛寒养生之效,是大虞朝冬日里当之无愧的头号名酒。
……
倆人今日不止送年货还是头一回送货上门,又在黄绣娘那处耽搁些许,家来已是迟了。
可即便这样,林家也还是热闹,今年走动的人家多了好些。
幸而今年家里将屋子大修一番,又添置了好些桌椅物什,吴麽麽和苗娘子又将家里打理得多是整齐。
炭火、糕点和好茶样样不缺,便是突然有客走动也不会失了礼数。
林真笑得累,可瞧着家里人都一副高兴模样,她也不好扫兴。
特别是她屠户爹,好客得很。
晚间,林真搂着汤婆子裹成一团,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年假。
后日三十要祭祖,早起;初一要拜年,早起;初二她姑要回来,还是早起。
初三,可睡懒覺,好!
初四,要送货,烦!
啊!她的假期,她都多久没睡过懒觉了!
“三十祭祖,能不去麽?”
林真翌日,瞧见她爹就是这一句。
“嗬!可不敢乱说,真姐儿,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呢!为这,族长险些与族老吵……”
“吵起来了?”林真凑近。
“没,没有!”林屠户有些心虚,摆摆手,又虎着脸道。
“三十那日,可得精神些!唉,临近年关,寻不着梳头娘子,不然,爹一准儿给你请个梳头娘子来!”
林真撇嘴,没拆穿他爹,那些个族老能说甚,她不用想都曉得,几千年来都是那一套。
说甚女人进不得祠堂,那祭祖的东西是谁操持的?你供奉的排位上,妻那一行,要不先划去?
真真自相矛盾,无理又荒谬。
没意思得紧,还不如在家睡大觉。
“真姐儿,可晓得了?”林屠户很紧张。
“晓得了,晓得了,我穿黄绣娘送的那件,大红的缎面灰鼠褙子总成了罢?”
三十一早,林真被贺景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