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鼓励道,反正下半年確实是猪肉畅销的时候,秋收、中秋、冬至、年下……
不止自家要买来哄哄嘴,走礼拿条猪肉也显得体面些。再不济,若真卖不完,留着自家吃也不亏。
“果真?”林屠户先是一喜,又皱眉,“可家里这些活儿全压在你们身上,不妥不妥……”
“爹,咱可以雇人啊!家里现就滤豆浆活儿重些,您寻摸个靠谱的族人来。咱只需雇半日,一日给二十个钱,不包饭食。如此也不耽搁家里的活计,您去问问,应当很好找人的。”
林真自从起了心思让她爹重新杀猪摆摊后,心里就已将盘算好了。
“確实能找着,这事儿你怎不直接喊你堂哥来?”林屠户疑惑,就像林真所说,半日工,就在家门口,既不耽误事儿工钱还高,对只有一身力气的农家人来说。
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活计,怎不直接教大哥家俩兄弟来?
“茂安哥往外卖豆干的生意好,怕是不想丢开手。大伯家只茂青哥能应,我若去喊,茂青哥定然会应,可就怕大伯家里也忙。你私下去问问,若是茂青哥不愿意,再去找其他人。”
林真觉着,他茂青哥是定然不会应下的。
一来确实是人手问题;二来,自从出了水井事件后,茂青哥心里怕是不好意思再来自家赚钱了。
一边说,林真一边将寒瓜果子都湃在井里,瞧着俩大西瓜美了好一会儿,这才去帮着搬东西进灶屋。
“咦,您还买了兔子?可真真是大手笔,正好,好肉配好酒,给您打的清酒呢!”
“哪是我买的。今儿我出门请客,整好遇见了咱村的猎户,我与他也算有几分交情,既撞见了,自然也要邀一邀他的。人是真大方,下半晌就给送了俩兔子来,还是剥了皮子处理好的哩!”
林屠户说完,又搓着手问。
“还买的清酒啊?弄得这样好。”
“请客吃饭么,自然要招待好客人。我还买了青梅露呢,明儿我们女桌也吃个尽兴,您没忘了给有文叔说定要请容娘子来吧?我成婚时,她跟着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林真有些奇怪,俩兔子可不便宜,寻常吃饭,走礼这么重的吗?
可瞧她爹那样子,也问不出甚来,只能暂且放下不提。
“嘿,我自然特意请了的。”林屠户答一句,一下子找着了那两壶清酒。
抱着稀罕了好一会儿,亲自放在柜子里上了锁。
好东西啊!可别教耗子糟蹋了。
他心里多高兴,将自己家杀猪那套刀具找出来用细磨石好生磨了磨,还抹了猪油。
他说请客,一家子都如此用心操办。
且后头真姐儿还出了好点子,又能杀猪来卖,家里又多个进项,他实在高兴。
第36章
一大早, 才将将吃了朝食,林大伯一家俱往林屠戶家来了。
男人帮着林屠戶按猪宰猪,妇人洗菜剥蒜, 忙得好不熱鬧。
“小婶,真姐儿今日还去摆摊了呀?”林巧儿没瞧见林真,随口一问。
“是,真姐儿说这摊子一支起来了就不能停。日日都得去, 前些日子趕上落雨的时候, 她批着蓑衣斗笠也是要去的。”苗娘子答道, “且真姐儿说好今儿要带好菜家来,必要去县里的。她也晓得今日家中請客不该怠慢,今儿拿的货少,必能早些家来。”
一番话, 处处是维护。
“哇,真好!我今儿可有口福了, 有鸡有兔有肉, 还要专从县里带好菜来!”林巧儿心大, 一门心思在吃上。
李金梅一邊为二房一家子的心齐和睦感到高興,一邊忍不住又瞪了一眼自家不省心的大儿媳妇。
搁往常, 他们两家哪里需要多废口舌来解释这些个细枝末节。
挨瞪的劉桂香不敢说话, 只能低头, 默不作声择菜叶。
不多一会儿, 家住青桑村的林香莲一家子趕着驴車也来了。
“大姐,怎来得这样早?你离得远, 很不必趕着来,咱这些人,还整治不出几桌子菜来?”正刮猪毛的林屠戶瞧见林香莲一家子进门, 不免道。
“你請客吃飯,我怎能不来给帮帮忙?”
林香莲先招呼林巧儿将家里的倆小崽子领走,自个儿腾出手来加入备菜队伍里头,又瞪一眼丈夫:“还不去帮忙。”
林巧儿和燕儿这倆当姑姑的,混在三个萝卜头中间,围着林屠戶,鬧着要炙猪肉来吃。
林屠户由着她们,给割了好些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林巧儿在院儿里堆个火堆,高高矮矮的姑侄几个围成一圈儿,一人举一串儿肉,撒些粗盐,个个吃成小黑嘴,连晌午飯都不肖吃了。
李金梅瞧着混在一群孩子里头的林巧儿眼前一黑:都要说亲的人了,怎还是一副小孩模样!
有心说她几句,可心里也是疼的,女儿家,也只有作姑娘的时候才能松快几分。最终只不痛不痒说几句,不好好吃饭之类的话。
可林巧儿还多有理:“夕食才是正经菜呢!我且留着肚儿吃好菜。”
林真才进门就听见这番道理,凑熱闹道:“确是这个理,咱巧儿才是真聪明呢!”
林真现已熟练掌握蹭車技巧,今儿又是蹭着米行送豆子的車回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嗯,这食盒是找朱掌柜暂借的。
家里这会儿现成的劳动力多,三两下就将豆子卸下装仓。
米行的伙计多有眼色,晓得主人家有事儿,并不多留,卸完货便要走。林真捡了几只湃过的梨子送人,又谢过一回米行伙计,多走几步,将人送出门去。
“唉,真姐儿,可认得我?”耳边忽听一陌生男子招呼她。
林真打眼一瞧,心里一樂,这不原身那倒霉舅舅么?
她冲人一笑,也不说话,只转身进屋去,还将院门大大敞开。
她倒要瞧瞧,这人有没有胆子在这时候往她家里来。
“唉!你这……”
“真姐儿,你送个人怎恁磨蹭?赶紧来,你说那兔子要怎么烧来着?”林茂安来喊人。
陆富貴瞬间咽下嘴边的话,一下子缩回暗处。
林老大家这倆儿子可不好惹,特别是这小子,上回来搬砖瓦的时候差点儿打起来,今儿他可是一个人来的,真被打了也找不回场子。
林屠户家飘来陣陣肉香,陆富貴缩在外头,蹲在杂草丛里。嗅着林家传来的肉香一阵心疼。
“这是放了多少肉?多少油?哎呀!怎还有鸡汤的味儿?請这一回,要废去多少银钱?”
陡然,一阵又呛又辣的味儿传来,里头还混着一股奇妙的肉香,更显霸道与异香扑鼻。
陆富贵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中的唾沫,更着急了。
“怎舍得下这样多的香料?得多贵啊!”
“真姐儿下油下料那手,着实重。”林家院儿里也有人心疼。
林香莲小声嘀咕一句,可又觉着侄女儿大方又贴心,还将她挂在心上。
家里治了好菜,巴巴地使唤林屠户上门来请,若不然,这不年不节的,也不是办甚大事,她还真不好轻易回娘家。
茱萸辣中带着辛味,且那股子辛味儿有点像中草药的味。可用热油这么一滚,又加了姜蒜花椒,那股子辛味一去,便只剩下香辣。
麻辣鲜香、肉质滑嫩,便是这道高温快炒的爆炒兔丁之精髓。
随着这道菜出锅,林屠户请来的客人陆续上门。
人人手里还都提着些东西,或是一把菜园子里的好菜或是自家腌制的咸菹酸菜,连已经送了倆兔子的猎户家,居然又提着一壶米酒来。
院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众人闲聊几句,便帮着摆桌子端菜甚的。
要开席咯!
四桌人,吃酒的男人倆桌,妇人小孩儿两桌。
有爆炒兔丁和鹵味拼盘,不止男人们吃酒,林真将吊在井里的青梅露提上来,豪气道。
“咱们也走一个!”
林巧儿在一旁助阵:“就是,就是,怎能只教爹他们喝尽興,咱们也喝!”
青梅露是要兑水调的,林真家来头一件事儿就是将一整瓶青梅露兑好,征用了林屠户装米酒的酒瓮子,吊在井里许久,这时候喝来,带着丝丝凉意刚刚好。
众人都倒了一碗,连燕儿都有半碗。巴巴儿地举着碗,一起碰了一个。
原本最是拘束的荣娘子和苗娘子,有这么一出后,脸上的笑都深了几分。
男桌那边儿更是热闹,贺景也陪着喝了一碗。他原就会说话,一顿饭的功夫下来,劉元拍着他肩膀直叫’好侄儿‘,那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贺景是刘家子侄。
总之,一桌子人,就没有不赞的。
男桌赞贺景,女桌夸真姐儿。
林屠户滿面红光,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味喝酒,只要有人赞,他就拉着人喝酒。
众人俱相熟,且都有几分豪爽脾性,吃耍做樂,好不尽兴。
因着林香莲家远些,今日这顿饭吃得早,结束得也早。可众人离去时俱是滿脸笑,带着满身的酒香和肉香。有些吃酒上脸子的,面上还起了两团红晕。
林屠户和贺景将人一一送出门。又回来跟着林真劝大姑一家子今晚留宿。
“姑父是吃了酒的,怎好还赶着驴車家去?”
那啥,驴车也是车,可不敢酒驾。
林香莲将眉一挑:“真姐儿小看人了不是?你姑姑我赶车的手艺可不比谁差,晓得他今日要喝酒,那样好的梅子露我只喝了一碗,可不就是防着你姑父那端着酒碗就不放的性子?哼!我且用不着靠他呢!”
刘姑父在一旁赔笑。
林香莲摆摆手:“甭劝了,趁着日头还没下去我且要赶路呢!下回,你只要去请姑姑,姑姑一准儿来的。”
说罷,张罗着自家的俩崽子上车,很是潇洒地走了。
林真盯着瞧,同是驴车,她姑这可不是空荡荡的板车,而是带顶棚有车厢的辇车。里头还垫了席子铺了旧棉絮,少了许多颠簸之苦。
心动,想要。
她先前淋雨去县里的时候,要是有这样一辆辇车,可少受好些罪。心里细细算过一回账,再有一个月,她先攒下钱来修葺屋子,再攒些钱来置办辇车。
来得及!
想到修葺屋子,林真想起先前畏畏缩缩躲在墙外窥探的人,眼一眯。
啧,今日实在欢喜,先让她屠户爹睡个好觉罷了。
林真有惊喜要给她屠户爹,贺景也有话与她说。
院子林大伯一家子帮着收拾了,倆人烧了热水洗涑过后躺床上,都没睡意。
贺景打着蒲扇,推推林真:“真姐儿,我跟你说,今日来的沈猎户父子,怕是想跟着爹学屠户手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