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去与马娘子碰面的时候, 林真指挥她屠户爹往朱家分茶店那边绕一绕。
果然,几人才到渔興坊那头,一直守在门口的朱掌櫃忙不迭地招呼道。
“林老弟, 林老弟!”
“咦,朱三哥,这是怎的了?”林屠户停下,难不成今儿請人鹵豆幹出甚岔子了?
林真倒是一点儿不虚, 反而一臉的笑。
果然, 朱掌櫃好言相請, 开了后院的门,请几人入內歇息,还给林真姐倆上了冰核杨梅露吃。
“今儿老弟大方,给我留了好东西。我一尝就曉得这鹵豆幹用来佐酒极好, 不知林老弟这豆幹儿作價几何?若是合适,老哥也能给店里再添一道小食来吃。”
果真是冲着鹵豆幹来的。
林真早有预料, 从听见她爹说朱家分茶店会接食材加工的活时, 林真就曉得:这店家是个活泛人。
在售卖饭食的地儿自带食材上门, 这在大多数店家看来都是冒犯。
可仔细想想朱家分茶店里招待的客人,大都不是甚大富大贵的人家, 只能说有点儿小钱。如此, 朱掌櫃的这一招实在是妙。
客人既带了食材上门, 手中定然不甚宽裕, 那便不会放过这个难得下馆子的机会。少给上几个钱,教一家子或者相邀的友人, 能在分茶店內好好坐一回。
实在是花小钱办大事儿的小妙招。
既在店內小聚,那少不得会在店里消费一二,分茶店内有了人气, 又有进账,实在是妙。
那时,林真就知道,这位朱掌櫃会是一位潜在的合作对象。
今儿一早,不顾林屠户的嘀咕,林真着意叮嘱她爹。
“爹一定要记着,给人掌柜的留下两方鹵豆干。”
“晓得了,你爹是那样小气的人么?”
现在,到了谈生意的时候了,林真摩拳擦掌。
“老哥,我家这豆腐营生都是我女儿在管,您与她商量。”林屠户果斷道。
朱掌柜一臉诧异,他转过头去,瞧着笑眯眯的林真。
怎的,林家还真是这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做主不成?
“朱掌柜,这豆干我可以一文钱一方卖给您,但是有个条件,您得帮我鹵豆干,鹵五方我给您一文钱,且也得教您知道,我在興福坊内支了个摊子,这鹵豆干,我只打算卖三文一方。”
用来鹵的豆干与熏豆干不同,要入味,厚度和大小就有讲究。分量便没那么足,估摸着只有熏豆干的一半。
三文钱一方,不出薪柴不出香料,对林真来说,是纯賺。
可就怕朱掌柜不同意。
“啊?卖恁便宜?小娘子,如此你倒是能賺钱,我这头又出香料又出人工的,可赚不了几个子了。”朱掌柜果真不同意。
先前听见这小娘子说一文一方的时候,朱掌柜还暗喜,可后头听见她说,只卖三文一方的时候,朱掌柜坐不住了。
这样,他可赚不了钱!
“您听我说,我只在兴福坊内售卖,一来不会与您相争;二来摊子没处歇脚,这类客人和往您这头来的客人并不冲突。再有,这價定高了,咱们两头可都不好售卖。”
兴福坊内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人更会算账。價定得虚高,人也不会买账,更别说朱家分茶店的客人了。
林真緩緩道来,瞧见朱掌柜一脸的若有所思,继续道。
“若想多赚些钱,您别整个儿作卖,卖拼盘啊。”
“这,何为拼盘?”朱掌柜问道,顯然是听进去了。
“您家本就有熝肉嚼杂,一样切些来,与鹵豆干擺成一盘,顯得好看量又足。至于一盘怎么定价,里头又有些甚,全凭着您自个儿定。”
林真娓娓道来,朱掌柜越听越觉着这拼盘的主意甚好。
肉有贵有贱,拼盘里头少加些贵价的肉进去,这定价就不同了。如此,岂不是说这鹵豆干和嚼杂都能卖上好价,且还不会教人觉着贵。
只是……
朱掌柜笑眯眯:“小娘子,我这头要的豆干要是多,能否再让让价?量大从优么。”
“这可不成,您与我爹是老相识了。我这才给您这个价,我这一块儿鹵豆干细细切来,可擺好几个拼盘哩。”林真摇头,一口拒绝,同时开始比拼口才。
“您也别说帮着我鹵制豆干废功夫,这一锅鹵汁能用上许多回呢!况且我那摊子也卖不了许多,顶天了能销个三四十方,您可不吃亏。”
“您再想想,若是不成也不碍事儿,我且再去寻一寻愿意合作的店家。”
“别,可别!”朱掌柜话一出口就有了悔意。
再瞧瞧神色丝毫不变的林真,不得不承认:到底是落了下风。
豆干倒是好制,縣内的豆腐坊瞧一瞧,多试上几次也就成了,可他们要价就不是这个数了。
“成,林小娘子这拼盘的主意,就值得朱某人结交。你爽快,我也不能小气了,咱再添一条,豆惠坊和渔兴坊,您这豆干只能卖给我。这样可成?”
“成!”
林真果斷点头,她想卖也没多的可以卖。
家里现在所出的腐竹和豆干基本达到人力和畜力的顶点了。再多,家里人和驴子小骡都遭不住。
为着挣钱反而累坏了身子,这可不是林真想要的。
“好,林小娘子果真大方。我去拟了契来,再去縣衙过驗,劳你一同走一趟。”
朱掌柜急着将事情定下来。
“好。”林真疑惑了一瞬,立即明白过来。
头两次定契不必她费心跑腿,显然是托了林掌柜的福。这回,是怎么也要跑上一回的了。
好在朱掌柜在县里扎根多年,也算与县衙的小吏混了个面熟。陪着笑脸,又不着痕迹地塞了一串钱,才见着了过驗的书办。
又是塞钱又是说好话,才在一叠声’怎这个时辰前来‘的埋怨中盖了印。
白契变红契。
俩人从县衙出来时,双双松了一口气。
临走时,林真想了想,还是将王柘那番’先制鹵豆干再制熝肉杂碎‘的话说给朱掌柜听。
“您试试,若是怕坏了肉的味儿,就还是先制肉再制豆干。”林真也不勉强,要她尝来,这鹵豆干的滋味已是极好。
王柘的名气显然不小,朱掌柜很当回事儿,答应去与厨娘相商。
而折腾了一天的林真,终于踏上回家的路。
她坐在驴車上,一句话都不想说:今日的社交量大大超标,她得缓一缓。
家去,在村口遇见了賀景。
他还挑着一担水。
“怎到这儿来打水了?”林真奇道。
“你和爹久不归来,都担心着呢。索性上村头来打水,也好瞧瞧你们回来了没。”
“哎呦,今儿是耽搁的久了些。大景,将水放車上来,真姐儿和燕儿同你一道走回去。”
林屠户忙道。
“您这是心疼賀景呢?还是心疼大灰啊?”
林真这会儿复活了,狭促道。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她和燕儿坐车上时,林屠户那眼神,可心疼了。
林屠户不说话,只牵着大灰往前走。
林真见好就收,牵着燕儿同贺景说起今日见闻,慢悠悠家去。
此时的林真还不晓得,今日还有一桩官司等着她来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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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是短小章[可怜]
顶锅盖逃走
第32章
家去, 自然又是赶着挑豆皮製腐竹,好在有了鹵豆幹这样新品,要製的熏豆幹少了大半, 能省下不少功夫。
家里人都是手勤脚快不躲懒的,即便今日耽搁了时辰,一家子緊赶慢赶,还是将東西都备齐全了。
一家子吃了夕食便早早散去, 好生睡一覺, 明日接着奋斗。
“真姐儿, 我烧了水,你打些回去泡泡脚。”苗娘子招呼林真。
“唉!就来,劳烦娘子了。”
“真姐儿,你今日家来, 可是在村口碰见大景的?”
“是,娘子这是怎了?一脸的愁。”苗娘子面上的忧虑实在明显。
林真好生奇怪, 家里现在有稳定进項, 人都和睦, 有甚烦心事儿吗?
“此事,我只能找你说, 要是给你爹晓得了, 原本多亲厚的两家怕是要生嫌隙。今儿是你爹送你们去县里, 大景便接过打水的活計, 早早便出门去了。我瞧他没赶驴车,心里奇怪, 跟出去瞧了瞧,那个方向,可不是往你大伯家那头去的, 似乎是往村里的公井去的。”
苗娘子瞧着林真骤然落下来的脸,赶緊道。
“此事你大伯和大伯娘应是不知情的。我后来自个儿去大嫂家打水,屋子里只有茂青媳婦儿和巧儿在。巧儿见了我多热心,还幫着我打水呢!若说大嫂家里有谁不乐意教大景去打水,那也只能是茂青媳婦儿一人说了甚。”
不是苗娘子妄自揣测,实在是她今日进门时,来开门的茂青媳妇儿就在甩脸子,嘴里还嘀咕着:天恁热,用恁多水,家里的井水都浅了一层。
往日里一向是林屠戶去打水,可从来没他说过甚。林屠戶瞧着五大三粗,可心却不粗,心气儿也高,若是受了酸言酸语,怕早就发作了。
那么,这酸言酸语就是对人不对事。
而这个人,她自己算一个,贺景,怕是听得更多。若不然,贺景作何要绕远路多费好些力气往村里的公井打水去?
现在家里要磨的豆子恁多,用水更多,这一趟趟地挑,可不是个轻省活儿。
若说苗娘子先前还因着贺景的相貌对他有些偏见,可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些日子。苗娘子也不得不承认:贺景确实是个好的,干活卖力,是一门心思想将日子经营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