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巧了,您今儿也起这么早。”林真昨日高兴过了,这会儿见了人倒是先打招呼,也不说酸话。
“哼!等人!”赶车人倒是先气着了。
这会儿确实早,除了林真,还真没人找他拉货进城。除了去县里卖东西的,村人确实不会这么一大早往县里去。
林家三人见人如此,倒是心知肚明。遂不再搭理村人,自往县里去了。
“我按着时辰来接你,你就在此处,可不要自个儿搬重物。”
将姐妹二人送至兴福坊内,贺景着急家去滤豆浆,将摊子支开,叮嘱两句便要走。
“你慢些,我去买俩馒头来,你路上先垫一口。”
“不用,我家去就能吃,你别管我了,和燕儿吃罢。”
嘁,当真是不拿自个儿身子当回事儿。多早就起来了,扫洒屋子架车装货,一路将她送到兴福坊还不见累。早起喝的那碗米汤能顶甚事儿?
说也不听,当真是犟。
“燕儿,他不吃咱们吃。你要糖馒头还是肉的?”
“糖的。”燕儿欢快答道。
“这样才乖。你在此处等着,我去买来。”
托了旁边的伙计帮忙照看一二,林真去馒头铺买朝食。
待下半晌贺景来接的时候,林真有了经验,将买来的炊饼直接塞人怀里。
“我,我不……”
“吃你的,别说话。咱家又不是吃不起飯了,恁大的身板饭都不添。怎的?家里人不许你吃饭啊?”
林真昨日吃饭时留心看着,贺景居然不会主动添饭,非要等家里人都添过一轮了,锅里还有剩的他才动手。
不是,这么小心的?
才发现的时候林真还有些来气,可瞧见瘦条条的男人小心舀饭时,不知怎的,她突然在他身上瞧见了上辈子的自己。
那个留守在家,这家蹭一顿,那家蹭一顿的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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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短小,我认了[可怜]
第28章
林真现在有些心烦。
倒不是烦贺景, 他那不添饭的毛病好治得很。烧饭的时候多添半碗米,桌上有人,他便不会慌着下桌子。
林屠户夕食时必会倒半碗米酒来吃, 林真原先还想盯着林屠户少饮酒,后头发现那米酒像极了前世的醪糟,里头还有米粒儿呢!一点儿不醉人,便不管林屠户了。
如此, 林屠户这小爱好便一直保留下来。
现在倒好, 他要饮酒吃饭便慢, 倒是刚好能教贺景多坐一会儿,如此也不怕贺景吃不饱。
她愁得是另一件事儿:家里的熏豆幹太多了。
原先没有豐乐楼的订单,家里每日产出的熏豆幹不过百来块,林真摆摊卖一些, 林茂安分銷一些倒也能卖完。可现在每日多产三斤腐竹,便会多出一百多块熏豆幹。
多出来的这些, 可不好卖。
林真也想过制些其他豆制品来卖, 可細想来居然都不成。
制便宜省事的鮮豆腐吧。
这天儿实在是熱, 不过半日那新鮮的豆腐便会发粘。费心费力运往县里去,已然不新鲜, 怎会有人掏钱買?
如此, 这鲜豆腐只有村人偶尔提前说了, 才会制上一些在枣儿村卖。
若是制红方(腐乳), 这天儿也不适合。未入秋,天气没转凉, 湿度又大,红方要发酵长菌毛才成。可这天儿要想发酵?别想了,怕是只能发臭。
思来想去, 居然只有熏豆幹能多放几日。可熏豆干儿再是比其余豆制品易保存,若两三日卖不出去,那也会坏。
别说豆子是花钱買的,就只瞧着她爹和贺景握着滤架的臂膀上鼓起的青筋和滿头滿脸的汗,林真就说不出将挑过豆皮儿的豆浆白扔了的话。
浪费粮食是万万不成的。可瞧着又是抹盐又是熏烤的豆干儿卖不出去,更教人心疼。
某一刻,林真是真想念上辈子的科技与狠活儿。
摇摇头,将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后,林真盯着熏豆干儿发呆。
研发新产品行不通,那就只能扩大客户群体。
林真想起了林茂安,她这堂哥算是她的第一位分銷商,且他的熏豆干销量其实很不错。
林茂安脑子确实活泛,他日日都去卖熏豆干儿,可他不会每日都去同一處。今日去一處,明日便换地方,三两日才会往同一个村落去。
如此一来,他拿走的熏豆干儿倒是日日都能卖干净。
原先只拿四十来方,现基本能稳定出货六十方左右。且随着豐乐楼将金缕素云当招牌菜推广后,偶尔还会有乡绅托林茂安捎帶一两把腐竹。
他这豆干货郎的生意倒是稳住了。
乡间的销量如此,县里掏钱買豆干儿的人只会更多,只她们家实在分不出人手去另一处摆摊。
若是再有一个类似林茂安这样的分销商,她手里的熏豆干便不用愁了。
馬娘子!
林真眼睛一亮,一下就想到了从前这位人缘颇好又熱心肠的近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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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儿不用来接我和燕儿。我要去尋馬娘子说话,不知甚时候才能家来。家里的豆子不大夠,索性今儿去米行买豆子,我便与米行的伙计一起家来,甭担心。”
林真将一肉一素俩热腾腾的馒头塞给贺景,不等人说话便摆着手赶人走。
“这些家伙什也不用担心,一会儿雇俩脚夫送到丰乐楼去暂放一晚,咱明日去送腐竹的时候一道帶来便是。”
林福已说过几回将東西寄放在丰乐楼的话,只林真宁愿自家费事些也不愿在此类尋常小事儿上麻烦人家。这回事出有因,也只能去寻林福帮忙。
方方面面俱已考虑齐全,贺景想不出还能说甚,只能揣着俩馒头赶着驴車家去。
林真卖完腐竹又安顿好青伞条凳儿后,这才提着两方特意留下的熏豆干,又买了杨梅、李子等时令鲜果凑夠一兜子后,这才往水井巷去。
水井巷还是老样子,水井、老树和蝉鸣,井口的黄葛树下坐了好些纳凉的妇人。
有人认出林真,笑着打招呼,林真笑眯眯地回应,再次踏上熟悉的地方,心情已然大不相同。
一路往馬娘子家去,恰好撞见了在门口啐人的馬娘子。
“呸!日日甩脸子给誰瞧?咱这处都是些目不识丁的白身,可看好你家那金疙瘩了!万万别教他同咱们说话,最好啊,连瞧都别瞧一眼,免得从这水井巷里飞不出去!”
瞧马娘子那方向,竟是林家原先的院子,现不知道是誰人在住,舍得马娘子如此叫骂。
林真停在原地,看来今日来得有些不凑巧。
“嗯?真姐儿,你这是来寻谁的?旁边是燕儿?哎呦呦,可不得了,小丫头长肉了,瞧着怪是乖巧惹人疼!”
马娘子一回头,瞧见林真姐倆,倒是半点儿不尴尬,反笑着招呼人。
林真遂笑道:“娘子一向可好?我们姐倆是来寻你的。”
又教燕儿喊人,半句不提刚才瞧见的事儿。
“真姐儿勿怪,家里没甚好東西待客。”
马娘子瞧见林真手上带了礼来,赶紧调了两盏子蜜水来待客。
心里又将自家小儿子骂一回,也不知野到哪儿去了,教她连使唤人去买两碗豆儿水来待客都不成!
“娘子别忙活了,我寻你有事儿呢。且坐下,咱们说说话。”
待马娘子坐下后,林真将想了半天的说辞細细道来。
“此物唤熏豆干,凉拌、素炒都是极好的。若是加些肉进去,还能教豆干儿也染上肉味……一方三文,两方五文,只一方,便能整治出一盘好菜来,巷口人多,若是在那头支张桌子卖熏豆干,便是教巡栏收去两个钱,想来是能赚钱的。”
一口气儿介绍了东西、吃法、卖价,连如何售卖都讲了。林真端起茶盏子喝水解渴,顺便细细打量马娘子的神情。
瞧其面色,倒很是高兴。
“真姐儿,这东西原是你制的?真真是好本事儿,前些日子,你叔家来。嘟囔着人家请他吃了好菜,正是这熏豆干哩!昨日还念叨着要请回来,这回,我听你的,用方好肉来炒,不比那凉拌的来得好吃?”
马娘子心中甚是欢喜。
“娘子,此物您从我手上拿,我收您一文钱一方。这售卖一事,您怎么看?”林真问道。
“真姐儿有这样的好事想着嬸子,嬸子怎会不知你的好。”马娘子一口同意,随即眉头微皱。
“也不怕真姐儿笑话,家中钱财不甚宽裕,这头回卖豆干儿,婶子怕是只能先拿二十方来试试。”
马娘子将巷子里的人家都思量过一回后,这才定下二十方的数来。
这个量,她倒是有信心能卖完。
“娘子,这样,您先不肖给我钱,待豆干卖出去后……”
林真话还没说完,就教马娘子打断。
“不用,真姐儿,婶子虽没做过生意,可也知晓买卖一事,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想赚钱,又想将风险都压。在你身上,哪有如此行事的。你别担心,二十个子,婶子还是能摸出来的。”
林真瞧着马娘子,对自个儿选的这位分销商更满意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约定了明日送熏豆干的时辰,留下那兜子鲜果后,林真这才带着燕儿去米行。
马娘子快言快语,甚是爽快,时辰还早,倒不用着急,姐倆便打算一路走过去。
马娘子一路将林真姐倆送出水井巷后,又转悠着将自家疯跑的小儿子捉来。教他去码头寻家里那死鬼男人,今日请人来家里吃饭,好还了人家的人情。
这才急匆匆回去整治今日的夕食。
匆匆回家,瞧见隔壁那婆子又从门缝儿里盯着她家瞧,马娘子直道晦气!
心里发狠,她定要将这熏豆干卖出去!
不说别的,将每日吃水的钱给赚出来,日日买上三車水来,这老虔婆再敢门缝儿里瞧人,看她不骂上门去!
水井巷之所以叫水井巷,是因着在此处易出甜水井,巷头就有一口好井。
可马娘子家偏偏就没出好井,一家子五口人,若是全指着巷头的那口井过活定是不能,少不得要叫水车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