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充裕,可与家人相处的日子却是过得飞快。一家子都覺着还没过去多久呢,怎就到了送平安入学的日子了?
此番,林家可以说是全员出动,哦,除了苗娘子和慢慢。
苗娘子自是要留下来看顾燕儿与小外孙儿的,还要帮着留意家里的鋪子和手底下的人。
至于慢慢,这丫头前些日子贪凉,加上林真与贺景着实忙碌,没时时盯着她,竟是唬得林屠户日日给她买酥山吃。
结果自是小病了一场,此时虽然好全了,可林真也不预备帶着这崽子去。
即便庆安府与慈溪,水路不过一日半的路程,这一趟行程,不过十来天,可林真还是狠下心来,拒绝了这崽子。
慢慢整个人蔫哒哒的,可怜兮兮地道:“哥哥,我不能送你上学了,你可要好好的。”
又去与林屠户道别,嘱咐阿爷路上莫要辛苦。
至于狠心的娘亲和爹爹,这小丫头噘着嘴,磨磨蹭蹭才道:“娘亲和爹爹可要将哥哥好生送入学塾哦。”
等快到出发的时候了,慢慢才小声补充道:“早些家来,慢慢想你们呢!”
与平安同行的自是早早便出言相邀的王玠,他身边自有嬷嬷管家,女使小厮跟着,可瞧着平安这头,却不自觉有些羡慕。
一路自是不必赘述,便是入得庆安府,林家一行人也并无异样,着实是这些年往外头跑得多了。
而庆安府学自有规矩,有斋夫引导,按着流程,順順利利领了府学的腰牌和学舍内的钥匙。
至于其餘的褥子被子等起居之物,自是个人采買。
林家一家子都是精通此事的,不到半日,便与平安一同将学舍收拾妥当。
林真环顾一圈儿,此处学舍四四方方,南面留作大门,东西北三侧各有四间厢房,單人單间,虽是十二人同住一院,可却不觉着拥挤。
这可比她前世上大学时,老校区格外拥挤又老旧的八人间好太太太多了!
且独立的厢房也算宽敞,平安带着斂月同住,支一张欹床(可调節角度的床),白日可当坐椅,夜间放下便是床,也不占地方,很是方便。
斂月年幼,平安是不放心教敛月与其餘学子的书童同住物料房的,免得教人欺负了去。
如此,林家人瞧过斋舍与膳堂后(其余地方不给进),心下稍安,也只在府城多待了一两日,将平安托付给徐夫子后,一家子便一同离去。
回程顺风,比来时更快,只一日,便抵达慈溪。
回来后,也不得闲,又要忙着张罗鋪子,打理家中诸事。
且此番因着平安已有功名,林家的生意便是做得再大,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跳出来,说要教林家入商籍;再者,平安的秀才功名,又还能为家中免去一成税费。
是以,林真打理生意更有幹劲儿。
她转悠着,预备要开分店。
砑花笺凭着平安小三元的名声果然一炮而红,慈溪的文人雅士,不仅将林家备下的货抢购一空,连订单都排到三个月之后去了!
林真本是不想干这种收定金预售的事儿,可架不住人自个儿非要给。
“我家郎君年節下,必定要使这砑花笺来下帖子的,林大娘子可得通融则个啊!”
是以,这头一个分店,便是文作铺子。
如今家里的人自是不用说,个顶个儿的用心,且都是多年的老人了,林真又着意培养过,此时拉出去,也是能撑起一间铺子来的。
另外的一间分店,便是鲜鱼菜行。
别小瞧这营生,这铺子瞧着不起眼,可日日都有人来,还不时有置办宴席的人家找来。
鲜鱼菜行的收入,快赶得上香炭那头的收入了。
毕竟香炭不能走量,且还受节气影响,不像鲜鱼菜行一样,是日日都有客人来的。
堰塘的扩建也不肖忧心,盧老虽年老,可水生渐渐长大后,虽动作慢些,可也与常人无异。
在盧老的用心栽培之下,居然习得了一手养鱼的好本事儿。
贺景做主,又从家中的佃户挑选了两人,跟着水生与卢老养鱼。
林真与贺景忙碌着扩铺子开分店;林屠户盯着家里人还要接送慢慢上学;苗娘子多是往燕儿那头跑。
时间便在林家人的忙碌中迅速溜走。
一直到桂子飘香,慢慢嚷着要制桂花蜜,摇桂树晒桂花,等头一批桂花蜜封好后,已是九月下旬。
九月二十六,两名官差,带着一封捷报,吹吹打打入了新门桥那头。
乡试的捷报自是不同,一路走着,引来了诸多看热闹的闲人,巷子里头,竟是教这些看热闹的闲汉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这股子闹腾劲儿中,官差敲响了燕儿家的大门。
夏和远,中举了!
第133章
夏和远的家书就跟在捷报后头。
书信中先是问了燕儿母子, 又细细说了自个儿此次实在是侥幸得中,江宁府此次取中舉人二百一十六名,他排二百一十三。
红榜最末, 着实是侥幸。
新晋舉人得留在州府参加鹿鸣宴,夏和远自是无法及时赶回来。他叮嘱燕儿闭门谢客,诸项事宜都待他回来后再做打算。
另有两封信,一封给夏夫人, 另一封是写给林家的。
写给林家的信挺长, 他在信中, 先是恭贺平安得中小三元,往后前程不可限量;后又言辞恳切,请林家多多看顾自家妻儿。
夏和远的家书送到的时候,林真正在燕儿家里帮着她谢客。
舉人的含金量自是不用说, 夏和远此番中舉,送禮相贺的人家比起林家那时, 只多不少。
各色禮物也更是貴重, 银钱古玩, 瓷器绸缎都是小件,连铺子屋宅, 田产庄子都有, 着实是教人惊疑。
这些厚禮自是不能收, 能积攒下诺大家业的, 没有一个是蠢人,凭白无故的, 怎会送这样的貴重的禮物。
不过是瞧着夏和远家世不显,想用这些东西抢占先机。这东西一收,可不就是攀上了交情?往后有些甚, 便也好说话。
对这些东西,林真拿出自个儿先前整理出来的册子,一一对照着,该打发的全打发了。
她与燕儿很是谨慎,便是有些老乡绅送礼略微贵重了些,两人也决定将贵重之物悉数退回。
借口也好找得很:主家老爷不在,家中只有妇孺幼儿,不敢自专,只待举人老爷歸来后,再行决断。
夏和远中举,对外便是能称呼一声老爷了。
燕儿很是慶幸,幸好阿姐在她身邊。
她雖跟着仇娘子学过人情酬酢,可仇娘子毕竟不是本地人,对这些盘踞当地的大戶也是不甚了解。
林真更是慶幸,幸好徐夫子肯伸手帮忙,外管事也尽心,自个儿更是没想着躲懒,将这些都一一记录下来,此番才能有据可查。
不然,此时徐夫子远在庆安府,自个儿哪里去求人?
“快些,咱们对照着册子和帖子再将这些人家对一遍,这册子也能再添些名录,你也抄一份儿,以备不时之需。”
林真打眼瞧着,竟是有好些先前不曾给她家送礼的人家,这些人家她只从外管事那头听过,此番正好用夏家的帖子和礼單对上。
燕儿一笑:“是,阿姐可得记得细致些才好,平安日后,定是能用得上的。”
“好啊你!我帮着你做事,你还来打趣我,真真是可恶!”林真挽袖子,作势要去掐燕儿。
……
“好了,好了,阿姐我错了,还请您手下留情。”
最终,自是以林真大获全胜收尾。
两人顽笑一阵儿,燕儿还像小时候一样靠在林真身上:“阿姐,你说,官人迟迟不歸家,可是教江宁的富贵迷了眼?”
林真摸了摸燕儿的头发,心中叹气,燕儿到底还是教先前的事儿扰了心志。
巴结夏和远的还有商戶,那些人家送礼的花样更是多。
可不仅仅给他送了那些死物,还有送活生生的人儿来的。
聘聘婷婷,袅袅绕绕,眼波流转,盈盈一拜,声儿也婉转动听若黄莺。别说男人了,林真当时瞧见了,都很没出息的盯着瞧了好几眼。
人自是教林真冷言打发了,可她冷眼瞧着,那雖赔着笑脸,可却是贪心不改。
等夏和远家来了,这一遭,怕还会上演。
“他现在必定不会,選官在即,他有心参加選拔,便不会在此时闹出这些个風。流韵事来。”林真很是肯定道。
夏和远要参加地方官员的選拔,这是他在寄来的家书中所说。
他雖比起燕儿来显得不善经营,可他绝不是那等不识俗物的,且,他已参加过三次乡试了。
此番得中属实侥幸,更上一层楼?他想都不敢想。还不如趁着此时有机会,直接参与地方官员的选拔。
天下太平,读书人日渐增多,而大虞的官職却不见增多,有时还会被皇帝出手裁减。
僧多粥少,举人虽说能通过考校出任地方官職,可竞争激烈,稍不慎,便会被别人挤下来。
夏和远是聪明人,在这个風口上,他断断不会做出此举。
“可燕儿,我不敢保证以后。”林真叹息一声,还是道,“可阿姐晓得燕儿自来坚韧,不是那等耽于情爱之人,且你有衡哥儿,还有獾儿。”
燕儿沉默一会儿,而后点点头:“是我着相了,他越往上走,这些事儿就越是少不了。人心易变,我管不了他的心,便只能管好我自己个儿。”
林真張了張嘴,又只能闭上,她不知道怎么说。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在一夫一妻制的现代社会尚且不能避免这些事儿,更遑论现在?
燕儿只消沉了一小会儿,这时瞧着林真如此,倒是反过来宽慰她。
“阿姐,官人心思不在女色之上,或是为民做事,或是著书立说,總有他更在意的事儿。我只是头一遭面对这样的事儿,心里才会有些难受,往后自是不会。这些都是小节,我巴不得他能爬得更高,为衡哥儿和獾儿积累下更多的助力。若是他不负我,我自会诚心以待,若是有甚……”
燕儿洒脱一笑:“至亲至疏,夫妻,也不过如此罢了。”
林真一叹,只能道:“莫忧,阿姐和家里人總归是站在你这头的。”
燕儿狭促,小声道:“是,我还得借咱家平安的势呢!官人选官后便不能科举,虽说是官身,可往后比起正经的进士来,自是底气不足的。”
“你啊你。”林真点点燕儿,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前几日,家里收到了徐夫子的信,滿篇辞藻华丽的夸耀之语,总结来说就是:平安在月考中一鸣惊人,考了第六名!
那可是庆安府学新老学子一同参考的月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