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惊喜地跟过去,“你是说明天陈员外也会来?”
“不一定,我待会儿还要出去一趟。”
没过多久,孟父回来了,他进门就问:“还没人回来?我租好画舫了,一个时辰一贯钱。”
“陈员外可能也会来,你要不要再租个好点的画舫?”孟母说,“青娘回来了,她在喂孩子。”
“我就考虑着这个事,才租的好画舫,八百文七百文的我没定。”孟父在钱财方面一向不抠搜,他不是能将就的性子,做事如做纸扎,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我下午再出去一趟,定一些好茶点,摊子都铺开了,要办就办好。”孟父说,“此举要是能扩大生意,以后我每年办一次,我能多赚一百贯,扔出去三十贯我都舍得。”
“姜还是老的辣,有远见。”孟青抱着望舟出来,说:“我也有这个想法,可惜我不当家没敢说,以后每年清明或是中元节之前,你们包一艘大船,把店里有的明器各拿几样搬上去,然后绕城一圈,把船上的明器全送出去。多搞两年,全吴县的人都会知道孟家纸马店。”
“主意是好主意,但你的话不中听,什么叫你不当家没敢说?你在家里说一没人敢说二,这还不叫当家什么叫当家?你说谎话也不怕嘴疼。”孟母睨她。
孟青哈哈笑,“我谦虚谦虚。”
孟父咳一声,他打趣说:“谦虚跟你不沾边。”
孟青把望舟塞给他,说:“哄你外孙吧,我出门一趟。”
“事情还没办妥?”孟父问。
“还差点火候。”孟青说着就出门了,出门撞上对门站着五六个闲聊的人,吊梢眼看见她,挑着眉尖声说:“你们也不怕晦气,我还是头一次见抢着讨明器的,也不怕讨来这东西招灾。要我说啊,有人不安好心,送什么不好送明器。”
“人家得了明器当场就拿到城外烧了,不像有的人,舍不得烧给亡人,偏要偷偷摸摸拿回来藏家里留给自己用,她不招灾谁招灾?”孟青毫不客气地阴阳回去。
“你说谁?你诅咒我?”吊梢眼腾地一下冲到孟青身前。
“我要是诅咒你,你早没命了,还能留你在家门口膈应我?”孟青推开她,“劝你安分点,别真让我诅咒你。”
吊梢眼一噎,到底是对她的话瘆得慌,只能干瞪着眼,气如牛喘地看孟青像个斗胜的鸡一样高傲地走了。
“你说你惹她做什么?你在她手上就没赢过。”她隔壁的邻居劝她。
吊梢眼不服,“你等着吧,她早晚会在我手上吃一回亏。”
孟青又来到陈府侧门,守门的婆子见到她,熟门熟路地问:“还是找陈管家?”
“是,不过不用劳烦他过来,麻烦您帮我捎句话,许博士明日会来,他已经给员外大人准备了黑眉茶,我与他同盼员外大人明日出门一聚。”孟青说。
守门的婆子重复一遍,“行,陈管家过来吃饭的时候,我会跟他说。”
孟青道谢,她离开陈府前往同在仁风坊的顾家,虽然杜悯说由他邀请顾无夏一家,但她怀疑他在顾家的地位,打算亲自来一趟。
“你说谁?”顾母问。
“她说她是孟家纸马店的人。”仆妇回答。
顾母厌恶地摆手,“赶走赶走,真是晦气。”
“母亲,让人问明来意吧,别是二弟又在外面惹事。”顾大嫂轻言细语道,“若是又让陈员外知晓,爹又要请家法打二弟。”
顾母皱眉,她改口说:“那就去问问。”
仆妇出去,一盏茶后进来如实回话,“那位妇人说她夫家跟老爷和二少爷有些龃龉,说再多的歉意都是枉然,只能尽可能弥补。她道明日的画舫宴上,陈员外和许博士会到场,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夫子、学子和乡绅、商人,如果有老爷和二少爷需要交往的人脉,他们可以上船喝杯清茶。”
顾母意识到这是个正经事,她正色说:“我会转告老爷,你去跟她说。”
“她已经走了。”仆妇小声说。
顾母哼一声,“商户女果真不懂礼数。”
*
午时已到,州府学散学,杜悯心急地想离开,但教经义的夫子还没动。
“此次旬休过后,州府学恢复全日上课,诸位学子做好准备,安排好食宿。”夫子宣布,说罢,他拿着书离开。
杜悯紧随其后跑了出去,他饭都没吃,拿着书跑出州府学。
他这一举动引起其他学子的注意,史安林问:“他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急着去佛寺吧?”
“不是,他去崇文书院了,我听他说要邀请他旧日的夫子和同窗去参加什么明器画舫宴。”李魏干脆利索地出卖杜悯,他是后来的庶民学子,也受权贵子弟排挤,他原本想跟杜悯抱团的,但杜悯待他不热情,事后他听闻杜悯在州府学的事迹,便选择站在权贵子弟一方,并拿杜悯的消息来讨好他们。
“明器?画舫宴?这两样东西怎么扯上关系了?”邢恕问。
“我也不清楚,他没多说,只说明日辰时末,吴门渡口有画舫等着,有茶水有茶点,可以敞开吃。他邀我去,我没答应。你们要是有兴趣,我明日去看看?”李魏说。
“明日旬休,我们没事,不如都去看看?”史安林不怀好意道,“我族兄这几个月闲得要发霉了,正好寻个事让他开心开心。”
此话一出,一呼百应,当即得到大多数人的同意。
*
“师姐回来了。”沈月秀喊。
“娘,我姐回来了,能开饭了。”孟春喊。
今天晌午,六个学徒都在孟家吃饭,孟母炖两大盆鱼,她招呼说:“今天随便吃点,明天忙完了,我跟你们师父请你们吃好的。”
“今天这饭菜就很好,不要再破费了。今天的事我们干得都挺高兴,也是实打实学到做生意的本事,以后我要是开纸马店了,也用这一招打响名声。”沈月秀说。
其他人纷纷点头。
孟青抱着孩子坐下,她接过饭,问:“其他老客的邀请帖送去了吗?”
“我手上的都送出去了。”孟春说。
“我手上的也都送出去了,我先送的帖子后走街串巷宣扬消息。”沈月秀回答。
“我也是。”文娇接话。
“我们四个手上的帖子也都送出去了。”男学徒开口。
“下午再出去,记得添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说州府学的许博士好像会来。”孟青交代。
“陈员外来吗?”孟父问。
“还没消息,不过就算他过来,也不能用他的名头邀请客人,他家的管家交代了。”孟青回答。
孟父点头,“要多谢他们,要是没拿许博士和崇文书院的夫子们当噱头,谁肯给我们纸马店的面子。这个事我记在心里,孟春也要记住,往后有机会,要感谢回去。”
孟春点头。
午后,孟青没再出门,她抱着望舟在坊外玩。当一个家丁打扮的男人探头探脑走来,她一眼就看见了。
“小嫂子,这里是不是嘉鱼坊?”家丁来到孟青跟前问。
“对,你找谁?”
“孟家纸马店的东家。”
“我就是,我是孟家纸马店的大姑娘,我叫孟青。”孟青笑着说,“你是陈府的下人?”
“对,陈管家让小的来说一声,明日大人会过来。”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走一趟。”孟青客气道。
……
傍晚时分,杜悯脚步急促地赶来,他进门兴奋地说:“二嫂,明天州府学的学子也要来,你多准备些茶水点心。”
孟青挑眉,“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没有,他们中了我的计。”杜悯得意,“他们这些人有钱没处使,重面子,会是黄铜纸马的客人。他们哪怕跟我不和,以后遇到事了,会选择以面子为重,还是会光顾纸马店的生意。”
“好,我知道了。”孟青点头,她当着他的面调侃:“你这些心眼子用在正事上还是挺得用的。”
杜悯对她的话也不反感,他实话实说:“利你,你当然顺心。”
“这话没错。”孟青笑,“顺着这个道走,你利陈员外,利许博士,他们也会顺心,最后还是利你。”
杜悯笑着叹气,“我也是才想明白,希望不晚。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孟叔,潘婶,我走了啊。”
“走夜路不安全,我就不留你在这儿吃晚饭了。”孟父说。
杜悯点头,他转身离开,出门遇上孟春抱望舟遛弯回来,不等望舟啊啊叫,他率先说:“小望舟,明天见。”
望舟啊啊两声,孟春抱他进去。
*
翌日。
孟父和孟春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
孟父得孟青交代,他得领着画舫去仁风坊附近的渡口,趁人不注意把陈员外接上。
孟春则是去茶寮取茶点,以及清点茶博士的人数,他昨天雇了五个茶博士上船泡茶。
辰时中,一艘二层楼的画舫来到吴门渡口,此时渡口已经有上千人挤在河两岸看热闹。
“来了来了。”
“我的天,那真跟黄铜马一模一样。”
孟母带着六个学徒抱着五匹纸马、挑着两担纸钱从桥上过来,她边走边说:“不要摸不要摸,这是明器,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围观的人可不管这个,摸到的人大声说:“不像纸做的,但也不是黄铜浇筑的。”
“你这不是废话,黄铜浇筑的马是一个人能抱起来的?”有人讥讽。
孟父这时走到画舫二楼高声说:“诸位,还有小半个时辰就开船了,请大家率先前往闾门渡口,一个时辰后将揭晓这五匹纸马的归属。”
“快走快走,去抢个好位置。”孟青混在人群里喊一声。
此话一出,拥挤的人群迅速散开,走路的走路,搭船的搭船,纷纷赶往闾门渡口。就连一开始只是凑热闹的看客在看见纸马后,也蠢蠢欲动的要去拼拼手气。
一盏茶后,河岸两旁只余上百人。
“从庵,你真来了?”王布商在人群散开后看见许博士。
许博士颔首,“你们先上去,我等个人。”
孟青抱着孩子走过来,“许博士,你往二楼看。”
陈管家站在二楼,许博士掀起袍子登船,问:“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路上遇到陈员外的船,他便先登船了。”孟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