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娘,忙完了吗?”杜黎从外面走进来,“望舟要下学了,我带望川去接他,你去不去?”
“去。”孟青立马合上账本,“小弟,你把账本给我搬进屋。”
望川“啊”一声,他伸出手指指向自己。
“不是喊你,你是你哥的小弟,你舅舅是你娘的小弟。”杜黎对望川的动作和想法了如指掌。
孟青听见了,她大喊一声:“小弟!”
“哎。”
“啊!”
孟春和望川齐齐应声。
“傻。”孟青笑着拍望川胸口。
“走了。”杜黎换个手抱孩子,一手腾出来让孟青挽着。
一家三口来到县衙,正好遇上望舟出来,望舟看见爹娘带着弟弟来接他,脚步顿时轻快起来。
“娘,爹,小弟。”他一一叫人。
望川觑孟青一眼,他小声“啊”一声。
孟青接过书箱,说:“明天我要去买马和马车,你去不去?”
“我要上课!”望舟纠结,“我昨天就没有去上课。”
“那你继续去上课吧。”孟青不勉强。
*
孟青和杜黎用一天的时间挑好了马,买下马之后,她带着钱去找匠人定做马车。
孟青是郡君,可用双马拉车,孟父和孟母乘坐的是单马拉车的马车,两驾马车一大一小,需要十天才能完工。
马车取回来的当天,孟青乘坐双马拉车的马车去官署接望舟下学。
望舟在同窗艳羡的眼神里,揣着一腔窃喜和得意,飘飘欲仙地坐进宽敞的马车里。
第173章 羡煞人啊
孟青乘坐着马车接送望舟五天, 每一天的傍晚,马车内外的装饰都有变化。
两匹拉车的枣红马配以金丝银片黄铜块儿镶嵌的马鞍,车辕首端挂上銮铃, 车轿上刻画的卷草纹漆上朱色,车盖上绘着青金色的云纹, 车厢内挂上朱红色帷幕, 车内铺设锦褥、隐囊, 榻长可睡人, 堪比一个小型卧房。
望舟躬身走进车厢,他放下书箱, 抱起抓着他的腿站起来的小弟,说:“娘, 你以后别乘车来接我了,这几天我的同窗们张嘴闭嘴都在讨论我家的马车, 有羡慕的,也有说酸话的,挺烦的。”
“烦?不是很高兴?”孟青问, “不用顾忌其他人的感受,这是娘给你们挣来的, 可以遵从自己的内心,该享受的就要享受。”
“最初的一两天是高兴的,后来就有点烦了,如今这种烦闷已经盖过享受了。”望舟如实回答, 他的同窗们隐隐开始吹捧他了,他娘、他的穿着、他家的马车,都成了他的同窗们吹捧的实例,吹捧之下又夹杂着隐藏不了的酸话和妒意。他们羡慕看得见的光鲜, 又忍不住拿光鲜下的斑驳泥污刻意嘲讽,商户、纸扎明器、义塾,在他们嘴里都成了带有贬斥意味的吹捧,让他如鲠在喉。
“这是最后一次来接你,你舅舅从温县回来了,我们打算明天动身前往洛阳,你外公外婆和你爹你小弟都去。你去不去?”孟青问,“我去洛阳先把地买下,快的话五六天就能回来,慢的话可能要大半个月。家里有李婶婆媳三个守着,家里有人照顾你,你不去也不影响你吃喝睡觉。”
“陈管家和他两个儿子要和我舅舅回吴县,他们的妻儿不跟着一起回去?”望舟问。
孟青摇头,“你舅舅回吴县要奔走于各地,陈管家父子三个要陪在他左右,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居,李婶婆媳三个若是带孩子跟回吴县也不能团聚,还不如跟着我们走,生活稳定些。”
望舟“噢”一声,他掏出帕子给望川擦擦口水,说:“我跟你们一起去洛阳吧,反正也快去怀州了,到了怀州有新的夫子,不足的课业可以重新捡起来。”
孟青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车辕上悬挂的銮铃响了,是马车要开动了,望舟猛地站起来,说:“停下,我要下车去跟夫子告个假。”
“不用。”孟青起身拽住望舟的胳膊,说:“明天让王嫂子来说一声就好了。”
“也行。”望舟又坐下,“李叔,不用停,走吧。”
车夫应一声,马车动了起来。
望川看车厢里没人说话了,他这才开口出声,叽里呱啦地跟望舟聊天。
望舟听不懂,只一个劲地“嗯嗯”应声,不时拿帕子给他擦口水。
马车回到兴教坊,家里的人听到銮铃声来开门,马车直接驶进院子里。
孟青听见杜黎的声音,她拨开车帘看一眼。
“来,下车。”杜黎走到车辕边接人。
望舟先抱着望川走出去,杜黎长臂一揽,把两个儿子一起抱下车。
“房子挂出去了?”孟青拎着书箱走出去。
杜黎扶她下车,说:“挂出去了,牙人也来看了,开价六百贯,至于卖价是多少,他不让我们询问,明确地说多出的钱都归他。你看行不行?”
“卖价比我们的买价还贵了几十贯?”望舟问。
“对。”杜黎揽着孟青的肩膀,笑着说:“托你娘的福,这座郡君的旧邸因主人被册封,摇身一变成了风水宝地,我们住了两年多,又是在院里养鹅又是种菜,还涨价了。”
“卖吧。”孟青开口,“我们明天走了,李婶和王嫂子她们就着手收拾行李,等我们从洛阳回来,立马找牙人跟买主去县衙过户。”
“听你的。”杜黎点头。
“我舅舅呢?不是说他已经回来了?”望舟找了一圈没看见人,他又回到前院。
“回河清县了,他没住在家里,在河阳桥北边的废弃粮仓。他带了三四十驾运钱的牛车,还有五十多个奴仆和两个镖队,进城不方便,就宿在义塾旁边的废弃粮仓里。”杜黎回答,“你想见他?明早早点过去,让车夫送你去,不会耽误你上课。”
“望舟明天跟我们一起去洛阳。”孟青说。
杜黎惊讶,他调侃道:“看来还是买地的诱惑大,好学生都舍得请长假了。”
望舟不理他,他抱起望川走了。
*
翌日。
孟家先后驶出两驾马车,马车离开兴教坊,祖孙三代前往洛阳。
不急着赶路,孟青的马车在和孟春的运钱队汇合后,两队车一起同行,晚上遇到驿站就住驿站,没有驿站就在野外过夜。
如此在路上行走了四天,四十多驾车抵达洛阳。
孟青带着爹娘入住驿馆,一家人刚安顿下来,贺卞找来了。
“属下拜见郡君。”贺卞跪地行礼。
“请起。”孟青扶起他,“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我托你的事可办妥了?”
“办妥了,船已经雇好了,在渡口等着了。”贺卞回答,“绸缎生意也谈好了,各种锦缎的数量和价钱都谈定了。”
说着,他掏出一张纸递过去,“您看看,要是没意见,择天可以去绸缎庄看缎子。”
孟青接过看一眼,她把纸递给杜黎,让他通知孟春去看货。
“让驿卒送一桌好饭好酒来,我要款待贺掌柜。”孟青说。
杜黎应一声,他拿钱出门了。
“郡君,属下听说朝廷要安排各地的进士在各个州县开办义塾?洛州和河南府的义塾……”贺卞打听起他忧心的事,“日后我要听谁的吩咐?”
“听我的,目前现存的义塾以后一直由我负责,我择定的二十三个……不对,是二十二个,任问秋在今年的省试上榜上有名,已经成为新科进士了。余下的二十二个掌柜都听我吩咐,一切不变。”孟青回答,“洛州和河南府肯定会有新的义塾和掌事人,你不受对方管束,打理好目前的四个义塾就行了,之前承诺的年俸和奖金都不会改变。”
贺卞闻言露出笑,“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要丢掉饭碗了。”
去年的冬月,他和各地的掌事人以及掌事人派回来报账的小厮在洛阳会面,不出意外,他斩获第一名,拿到了三百贯的奖金,再加上二百贯的年俸,他一个人一年的收入抵他爹十年的收入,可让他风光了一把。
“只要义塾不出现亏损,你们就不会丢掉饭碗。”孟青说,“给其他各个州县掌事人的信,我已经寄出去了,你们安心经营义塾,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再联系我。”
“是。”贺卞应下,“您这趟来洛阳是为何事?有需要属下效劳的吗?”
“可能还真需要你帮个忙,我记得你爹是洛阳县衙的胥吏?”孟青问,“我打算在上阳宫附近买块儿地建府,你帮我问问你爹,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消息,看哪儿的地还没卖出去。”
“属下晚上回去就跟我爹说。”贺卞应下。
“郡君,是您这里需要饭菜吗?”驿卒提着食盒进来。
孟青点头,“贺掌柜,陪我们一起吃点吧。”
贺卞应下。
驿卒送来一桌菜肴和酒水,孟青带着家人和贺卞一起用饭。
用过饭后,孟青装五十贯钱递给贺卞,麻烦他爹帮忙打点询问。
孟母见了,她吁一口气,“当官也是一桩费钱的差事,样样都要花钱,还不是小钱。这是得亏还有个赚钱的路子,不然靠你一年二百贯的俸禄,还真养不起下人和车马。”
孟青点头。
“娘,我爹回来了。”望舟喊。
孟青看见了,“你吃饭了吗?”
“吃了,跟春弟一起吃的。”杜黎回答,“春弟说他明日就去绸缎庄看货,你要陪他一起吗?”
孟青点头,“先忙他的事,我的事要等消息。”
*
翌日,孟家一大家子人都去绸缎庄看货,没想到竟遇到吴县的王布商和李布商,还是孟父先认出对方。
“孟老兄?”王布商十分讶异,他绕着孟父看一圈,又看看孟青一家人,一脸的迷茫。
“怎么?不认识了?”孟父问,“我也才离开吴县三年啊!”
“人我倒是还认识,名号也记得,只是……”王布商看着他的穿着,拱手道:“孟老兄,你这是遇到什么造化了?这才过去三年,你怎么就穿上锦衣了?”
“我没什么造化,是我闺女有造化,她今年年初被女圣人册封为吴郡郡君。”孟父说这话时满面的荣光,他可算体会到杜悯锦衣回乡时的畅快,在旧相识面前才能体会到一朝翻身带来的痛快和愉悦。
王布商看看孟青,一脸的不可置信。
“王叔。”孟青上前叫人。
“不敢当不敢当。”王布商慌忙摆手,“这、这……看来北邙山不灵啊,你们的祖坟也没迁过来,怎么就有此机遇?郡君,晌午我们请客,还请赏脸一叙。”
“可。”孟青答应下来。
“你们来这儿是……”一直没开口的李布商问。
“我小弟要回乡祭祖,打算买两船蜀锦、绫锦和凉州锦带回去,我们跟来看看,要是有看中的,拉一车回去制衣裳。”孟青回答,她如今有了封号,不能再沾手商事,跟商事有关的都要扯个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