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贺杜大人大喜!”劳工们一听,喊得更起劲了。
第146章 杜悯大婚
过了河阴县, 花轿抬上空马车,不会骑马的几人也坐上马车,迎亲队加快速度, 在烈日下快速赶往洛阳。
五月初一的下午,迎亲队抵达洛阳, 住进县衙二里外的驿站。
落脚驿站, 洗漱一番后, 杜黎和孟春出门前往官署, 跟尹明府商议于明日辰时中上门迎亲的事宜。
尹明府把尹大娘子的嫁妆单子交给杜黎,说:“我们在河清县崇仁坊给采薇置下一座宅子, 嫁妆和花轿抵达河清县后都进这座宅院,初六从这里出门发嫁。”
杜黎庆幸他跟孟青学了大半年的字, 虽然会写的不多,但认识的字不算少。他打眼在嫁妆单子上扫一圈, 开头是二百亩田产和一座宅子;紧跟着是铜钱二十箱;丝帛五十匹;金银碗盏和妆匣十抬;衣饰十箱;锦被、绣褥、帐幔、屏风合计四车;榻一方、案一对、箱柜八对、漆器二抬、瓷器二抬;陪嫁仆从十人;马车一驾……剩下还有三列字他认不全,只认识琴和筝两个字。
尹明府看着杜黎的脸色变化,他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说:“采薇是我和她娘的头一个女儿,自小当珍宝养着, 在她幼时,我们就着手给她攒嫁妆,就盼着她出嫁后的日子能如在娘家一样舒适顺遂。”
杜黎折起嫁妆单子,他敬佩道:“我们是穷人家出身, 晚辈从没见过谁家姑娘如此得父母爱护,今日一见,晚辈算是开眼了,长了见识, 以后我若有了女儿,一定向伯父学习。”
孟春暗暗撇嘴,这不是放狗屁?还从没见过谁家姑娘如此得父母爱护,旁人不提,他姐出嫁时他爹娘愿意拿出全部的家底,这般爱护比不上尹家爹娘?
“……杜悯能娶到大娘子,是他高攀了,他恐怕自己都没想到能遇到这般隆重的婚事。能娶到大娘子,是他的福气,是福气,他必珍重和爱惜。还请伯父安心,尹大娘子进杜家的门,不会吃苦受委屈。”杜黎给出保证。
尹明府对他的态度满意,说:“别说什么高不高攀的话,采薇和杜悯能结成姻缘,是天定的缘分,成婚后,小两口相互扶持,彼此尊重,过好日子,我们做爹娘的就满意了。”
“您说的是。”杜黎点头。
“天色不早了,我准备了席面,你们二人留下用饭。”尹明府说,“采薇的叔伯兄弟们也都赶回来了,明日由他们负责送嫁,你们提前先碰个面认个脸,路上有什么事方便找人商量。”
杜黎应是,“麻烦伯父了。”
席上,杜黎端酒敬尹大娘子的叔伯兄弟,亲叔、堂伯、堂兄弟、亲大哥、亲弟弟,一共八人,一轮喝下来,杜黎已经有些晕了。
孟春暗暗旁观,看杜黎喝得眼神迷离了,他才挺身接下尹大娘子叔伯兄弟们的灌酒。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将近宵禁时,杜黎和孟春走出官署,二人拒绝掉尹明府让下人相送的提议,佯装着清醒,脚步稳当地走出县衙所在的街巷。
离了人眼,郎舅二人撑着墙停下步子,孟春更清醒一点,他抱臂看向杜黎,问:“还能不能走?”
“能。”杜黎闭着眼晃了晃头,他伸出胳膊,“春弟,扶我一把。”
“懒得扶你。”孟春一把搀起他,动作粗暴地拽着他往前走。
杜黎晕了,心里还是清明的,他疑惑道:“春弟,我惹你不高兴了?”
“是不是杜老三发达了,你就看不起我们孟家了?”孟春心里搁不住话,他直言质问。
“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会看不起孟家?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看不起孟家了?你别给我虚扣罪名。”杜黎情绪激动。
“你说你从没有见过谁家爹娘如尹家爹娘一样爱护女儿,这话是你说的吧?”孟春挑明,“你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依据又是什么?看嫁妆多少?如果是论嫁妆多少,我爹娘待我姐的确不如尹明府夫妇。”
杜黎哑然。
“怎么样?没冤枉你吧?”孟春高声问。
“冤枉什么?”杜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孟小兄弟,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在嚷嚷什么?”
孟春哼一声,没再开口。
杜悯快步靠近,“你俩还喝醉了?”
“尹明府留我们在官署吃晚饭,尹大娘子的叔伯兄弟也都在席上,我们陪他们喝了点。”孟春解释,他把杜黎塞给杜悯,“你扶着他。”
杜悯诧异地打量二人两眼,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杜黎是迷了心窍?这下还真把他小舅子得罪了。
看孟春气势汹汹地一人走在前面,他低声问:“杜老二,你怎么得罪你小舅子了?”
“说错话了。”杜黎垂头丧气地回答。
“你完蛋了!等着我二嫂找你算账吧!”杜悯幸灾乐祸,“你说你得罪谁不好,你敢得罪她的兄弟,不要命了?”
“你给我闭嘴。”杜黎烦死他了。
三人前脚刚进驿站,宵禁的鼓声后脚就响起,杜悯抹一把汗,他把杜黎送回屋,又唤驿卒送一桶水来,看着杜黎自己清洗过后躺床上了,他去隔壁敲门。
“谁?”孟春问。
“我。”杜悯答,“开门。”
孟春过去开门,他疑惑道:“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我就想问问你姐夫怎么得罪你了?他说错什么话了?”杜悯打听。
孟春皱眉,他不甚热情地敷衍:“没事,不算得罪。”
杜悯笑笑,“他这人冲动起来是会说几句不着调的话,你不要当回事。他对我二嫂的心意假不了,比养的狗还忠诚,爱屋及乌,真要选的话,你我之间,他更维护你,更别提我二嫂敬重的爹娘,他哪会瞧不起。”
孟春一听就知道他听见了自己和杜黎的争执,他有些不自在,糊弄道:“都是小事,你别往心里去,早点歇着吧,明早要早起迎亲。”
杜悯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孟春望着杜悯离开,他关上房门,过了一会儿,他嗤笑一声:“真不愧是亲兄弟,挺为对方着想。”
*
翌日一早。
杜黎睡醒,酒也醒了,他换上干净的衣裳,去厨房端一份饭给孟春送到屋里,“春弟,吃饭了。”
孟春“嗯”一声,“什么时候去迎亲?”
杜黎打量他两眼,见他似乎不生气了,笑着说:“辰时初出门,还有小半个时辰。”
孟春点点头,“你去忙吧,我吃完饭去给你帮忙。”
正好外面有人喊他,杜黎犹豫了几瞬,他出去了。
“二哥,你小舅子消气了?”杜悯问。
闻声,附近的几个人看过来。
杜黎暗暗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喊我有什么事?”
“尹府开始晒嫁妆了,我想让孟春去前面的路口等着,抬嫁妆的队伍过来,他带着衙役先去接应。等我把新娘迎出门,再打发人去通知他,他领着送嫁妆的队伍走在前面。”杜悯说。
“行,我去跟他说。”杜黎点头。
孟春听闻后,他怕耽误事,饭也不吃了,先带着衙役去指定的路口等着。
小半个时辰后,杜悯身戴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迎亲队离开驿站前往官署,半路遇上尹府晒嫁妆的队伍,木箱、妆奁都没盖盖子,流光溢彩的锦衣锦被、光芒四射的金银器具、贴着螺钿的漆器、胎质细腻的宝瓶一一展露在人前。
在路两侧百姓的围观下,迎亲队和盛大的送嫁队伍交错而行,杜悯望着一抬又一抬的嫁妆,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家和尹家的差距,不是单指财力,更是底蕴,他触及到一个跟他不是一个阶级的女子。
这是他汲汲营营的回报,他视为荣耀,思及此,他脸上的笑容又扩大几分。
当最后一抬嫁妆搬出官署时,杜悯也到了,他带来的人里,武有齐镇将和吴副将,文有赵县令和八个师弟,两轮考验过后,一行人轻轻松松叫开大门,满脸含笑地走进官署。
尹明府和尹夫人站在堂前,宾客游走在厅堂、走廊和庭院,满室的锦衣华服,满院的红绸飘带,杜悯顶着一众打量的目光,他离开众人的簇拥,大步走到堂前屈膝跪下:“女婿拜见爹娘。”
“新娘还没迎出门,这么迫不及待地先改口叫爹娘了?”一个亲戚笑着打趣。
杜悯抿嘴一笑,他伏下身子磕头:“女婿急着认爹娘,还望爹娘待我如亲儿。”
在场的人闻言都笑了,尹夫人一腔的伤怀都被他逗没了,她也摇头失笑。
“好好好,先起来吧。”尹明府笑着扶起新女婿。
“吉时要到了,新郎快跟我去见新娘。”媒人带走杜悯。
“里面的姐姐妹妹们都听着,新郎已经跪拜过岳父岳母,认了爹娘,人家是一家人了,快开门放他进去迎娶新娘。”吴副将大着嗓门喊门。
“催妆诗交出来,新娘不满意可不开门。”把门的尹大嫂笑着喊。
尹采薇手上的扇子下移,她露出一双眼盯着闺门,屋里屋外都闹哄哄的,她也晕陶陶的,心里既紧张又兴奋,激烈的情绪交织,让她有片刻的失聪。
“妹妹,你满不满意?”尹大嫂高声问。
尹采薇压根没听清催妆诗的内容,她迎着小姐妹们打趣的目光,又用扇子遮住了脸,人在扇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闺门打开,杜悯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他一眼看见坐在床榻上的新娘,一身华丽的翟衣,满头珠翠,若隐若现的绢扇后是一张芙蓉面,他一步步走过去,有些懊恼想不起她的样子。
“大娘子,为夫来迎娶你回家。”杜悯伸出手,“我们一起去拜别爹娘。”
尹采薇递出手,杜悯迅速握住,十指相触,他心里一激灵,顿时火烧脑门,熏红了一张脸。
屋内顿时欢笑声大起,屋外的人纷纷探头挤进来围观。
“怎么了?怎么了?”庭院里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宾客发问。
片刻后,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杜悯一亮相,不知情的人都知情了。
杜黎看杜悯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他深感丢人,不争气的东西。
在满院的爆笑声中,杜悯牵着尹采薇来到堂前拜别爹娘,之后迫不及待地送新娘坐上花轿,逃似的张罗着要动身离开。
“起轿——”礼官唱喝。
乐声起,杜悯骑上跟他一样戴着大红花的黑马,带着花轿开道离开。
杜黎跟一个衙役交代一声,衙役快步跑去队伍前方。
孟春陪送嫁的队伍在路口晒嫁妆,看见面熟的衙役,他去跟尹大娘子的亲叔叔说:“尹二叔,迎亲队出门了,我们也该动身了。”
“吉时到了,准备上路。”尹二叔吆喝一声。
一抬抬嫁妆抬了起来,牛车开动,挑夫抬步,待送嫁的队伍都走动起来,后方的迎亲队正好赶上。
片刻后,两个队伍连接在一起,前后绵延二里地,好不风光。
“谁家嫁女?这么大的排场。”过路的人问。
“洛阳明府嫁女。”
“河清县县令娶妻。”
“捡喜喽——”
“县令大人大喜,尔等沾沾喜气。”
一前一后,两个队伍同时撒喜钱,过路的人纷纷矮下身子在地上寻找铜板,贺喜声从下往上蔓延。
走出洛阳城,送嫁的队伍需要休息,停下休憩的时候,杜悯凑到花轿一侧跟里面的新娘说话。
杜黎觉得他装模作样的样子辣眼睛,他去前面的队伍找他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