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啊”了一声,她满脸的疑惑。
空慧大师视而不见,补充说:“告诉你爹,无事不用来见我。”
“好吧。”孟青吁口气,“大师,再麻烦您一个事,我肚里的孩子是男还是女?”
空慧大师没理她,直接走了。
孟青:……
第142章 造势
看空慧大师头也不回地走远, 孟青和杜黎只能下山离开。
“大师的架子还挺大,不想回答的时候不是赶人就是走人。”孟青嘀咕。
“在你面前可以说是没什么架子了,你没见他连亲弟弟都不想见?他还肯来信告诉你他要动身来洛阳, 我觉得这算得上是一个奇事。”杜黎搀扶着她,他怀疑地瞥她一眼, 笃定地说:“你在信里肯定还说了旁的事。”
孟青哈哈一笑, “还是你懂我。”
“你还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老三前程远大, 一年内从七品官升为六品朝议郎, 得荥阳郑氏看重,拜在礼部尚书门下, 跟洛阳刺史有旧。我的义塾也开遍九州十县,纸扎明器将走向大江南北, 来日必定家喻户晓。”孟青没隐瞒,“我们有人脉有名望, 空慧大师但凡凡心没死透,对名望有贪念,对方寸之地有不甘, 他九成会走出瑞光寺,来到我们的地盘。只不过我以为他给我来信是想借我们的势走进白马寺, 没想到人家靠一己之力打败守寺僧人走了进去。”
“空慧大师自身还是很有本事的。”杜黎说。
孟青赞同,“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替他这个外来的和尚扬扬名,过个一二十年, 保不准他会走到女圣人跟前。”
杜黎捏她一把,“我就知道你打的算盘不简单。”
孟青叫冤,“我可没打什么算盘,我是一心为他着想, 是为了回报他,我现在对他是无所求,再则他也不愿意多掺和跟俗世亲人有关的俗事。”
杜黎不信她的说辞,他品咂着她说的一二十年,一二十年后,望舟长大了,杜悯的官位估计也低不了,到时候空慧大师若真能走进皇室,走到圣人身边,杜悯和望舟的官路可就坦荡不少啊!
“孟娘子,你所图不小啊!”杜黎激动。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孟青装傻。
下山了,山下人多,杜黎不再多说。
二人没再去义塾,直接雇辆驴车回家。
如今空慧大师的行踪已经定了,留在洛阳的最后一桩心事了却,夫妻俩不打算久留,准备收拾行囊回河清县。
出发的前一天,孟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刚洗漱好,前院响起拍门声,杜黎把饭菜放桌上去开门。
“青娘,是尹大娘子来了。”不一会儿,杜黎的声音传到后院。
孟青刚坐下又起身,她迎出去。
“青姐姐,打扰你们了。”尹采薇快走几步扶着她,她看孟青的鬓发还是湿的,笑道:“看来还真是打扰了,姐,你这是刚起床啊?”
孟青笑着点头,“昨夜没睡好,今天早上一直睡不醒,一柱香前才起床。”
尹采薇闻言猜到她还没用饭,她不多耽误,直接说明来意:“青姐姐,你们晌午要是无事,去我家用饭吧,我有一个远在岭南任职的堂爷路过洛阳,如今来我家小住,他想跟你聊点事。”
“行。”孟青点头应下,“我模糊对你这个亲戚有点印象,岭南哪个州的长史对不对?”
“是,你见过?”尹采薇问。
“五年前,我们陪杜悯赴京赶考,在汴州驿站遇见过。”孟青想起来了,当年在长安,就是这个尹长史把杜悯举荐给尹明府,尹明府才有意讨杜悯来洛阳县衙当县尉。
“青姐姐,你记性真好,只一面之缘的人,五年了还记得。”尹采薇感叹,“我不多打扰了,先行回去等你们过来。”
孟青送她出门,目送她带着婢女坐上马车离开,她进屋吃饭,安排杜黎去街上买些上门做客的礼品。
大半个时辰后,夫妻俩拎着礼品走进官署,尹夫人迎上来,不一会儿,尹明府和尹长史也从待客厅走了出来。
“长史大人,经年不见,没想到我们要成亲戚了。”孟青亲近地说。
尹长史仰头一笑,“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个缘分,当年在长安,我只是把杜悯介绍给信渊当下属,哪料到他相中人家当女婿。”
尹明府笑笑,他带人回厅里坐,并交代说:“夫人,去把采薇喊出来作陪。”
尹夫人笑着应是。
一行人在待客厅落座,孟青端起手边的水喝一口,发现是蜜水,她跟婢女道声谢。
“是我们大小姐交代的。”婢女笑着蹲身行个礼,端着茶盘离开。
“长史大人,您这是从长安过来?能在洛阳多留些日子吗?再有两个月,采薇和杜悯要成亲了,您也算他们二人的媒人,留下喝杯媒人酒?”孟青询问。
尹长史脸上笑意微淡,他惋惜地说:“我倒也有这个打算,可惜此行回京是为述职,路过洛阳只能暂留,不能长居。”
“我堂叔过两日就要动身前往岭南。”尹明府解释,见尹采薇来了,他示意她在孟青身侧落座。
“可惜了,您才算是杜悯和采薇的媒人,没有您,杜悯哪能认识尹明府,又如何会结下这门姻缘。”孟青面露惋惜,“杜悯欠您一份媒人礼。”
尹长史心情愉悦,他玩笑道:“这份媒人礼,我改日亲自找他拿。”
孟青认真地点头,“应该的。”
“我今日找你是为一桩公务,去年路过洛阳时,正好遇上你们在聘请有识之士当洛阳义塾的掌事人,今年再返回洛阳,我听信渊说你聘请了一二十个掌事人分别安排他们去外地建塾?可有考虑把义塾和纸扎明器引到岭南?”闲话少说,尹长史说起正事。
“岭南太远了,按照我的规划,可能需要三到五年,甚至更久,才能把义塾和纸扎明器发展到岭南地区。”孟青回答,她思索着说:“别的不是问题,就是距离,生活在中原腹地上的百姓,很少有人愿意前往岭南久居,再一个,会说岭南方言的中原人更是凤毛麟角。长吏大人,您如果有意在岭南地区扶持纸扎明器的发展,可以送一批当地人过来学手艺。再或者,也可以安排一批仆从来学艺,出师后,我安排他们回岭南,您让他们在当地开纸马店。”
“你这里有没有已经出师的仆从?你把人给我,我这趟回去直接把人带回去。”尹长史打着这个主意,“我不让你吃亏,你给我一个人,我还你两个人。”
“还真不巧,我去年就买了十五个下人,今年和去年陆陆续续都给派出去了,上个月新买的二十个,这个月才勉强学会扎骨架的手艺。”孟青为难地说。
尹长史看向尹明府。
“青姐姐去年安排了九个掌事人去外地,今年正月又打发了十六个掌事人离开,人手的确不够用。”尹采薇开口。
“跟你一起过来的三个仆从留下,你再在洛阳买十个下人,等他们学成手艺,出师后一起前往岭南。”尹明府开口。
“多久能出师?”尹长史问。
“最多一年。”孟青回答,“如果我没记错,我听杜悯提起过,岭南天竺人多,他们信佛,崇尚死后火葬,纸扎明器去了那边能很快落地生根。这样吧,这一年里,我安排这些下人学会背诵佛经,有经文的加持,纸扎明器对天竺人而言必定是个香饽饽。”
尹长史紧皱的眉头展开了,他高兴得站起来走几步,“好好好!依你,都按你说的做。”
孟青脸上露出笑,她怎么没想到呢,她也可以安排义塾的学徒学着诵经,学会后边念经边做纸扎明器,纸扎明器又多个噱头。
饭后,孟青没久留,她和杜黎离开县衙后,立马坐车前往白马寺找空慧大师。
空慧大师作为外来的和尚,尚无名气,在寺里没有信众,他无事可做,又在跟庙里的僧人辩经,试图借此打出名声。
孟青找来时,他刚输了一场经会,压根没心情见她,让小沙弥打发了两次都没打发走,只能放她进来。
孟青和杜黎走进禅房,看空慧大师盘坐在蒲团上闭眼念经,她和杜黎安静地坐下等待。
一盏茶后,空慧大师睁开眼,“说吧,又有什么事。”
“您怎么不耐烦?”孟青诧异,“您能掐会算,不知道侄女今日前来是为好事?”
空慧大师沉默地盯着她。
孟青顿时怂了,她不敢再磨蹭,语速飞快地交代:“我想让义塾的学徒都学会背诵《往生经》,打算每隔三日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僧人举办一场经会,带领学徒诵经。洛阳县和河南县四座义塾,学徒一共有二百七十八人,这是一场盛大的经会,不知空慧大师是否愿意主持?每场经会,义塾向白马寺捐三十贯香油钱,每月十场,每场一个时辰,持续三个月。”
“明日带一千贯来白马寺捐赠,指明经会的地点在白马寺,接下来三个月的经会由贫僧接手。”空慧大师看不上三十三十地捐,忒不起眼。
“行。”孟青听明白了,“我快要生了,过两日要回河清县,这个事就交给大师了,希望借这个经会,您和义塾都能在洛阳扬名。”
空慧大师念声阿弥陀佛。
孟青和杜黎离开,夫妻俩又在洛阳多留两天,杜黎带着贺卞向白马寺捐一千贯钱,指明要空慧大师出面主持经会,又从寺里请走四尊佛摆在义塾里供着,之后的事交给贺卞,夫妻俩才乘车离开洛阳。
*
与此同时,远在吴县的许博士带着陈管家一家老小坐上了前往洛阳的船。
杜悯算着日子,又往老家寄一封信,确保杜家湾的人能知道他娶妻的事,却无法赶来赴宴。
第143章 我怎么只是个县令……
阳春三月, 壮丁耕于田,黄河北岸修砌堤防的劳力锐减,只余上千人留在河水尚未淹没的岸边挖掘泥沙。
杜悯站在建成的河堤上望着河面出神, 直到一道耳熟的声音传进耳道,他才回过神。
“杜大人, 回不回家?”杜黎站在车舆上喊。
杜悯撩起官袍沿着外堤的台阶走下去, 他靠近马车, 说:“你们可算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都要带望舟去洛阳找你们。”
“他又闹了?”杜黎腾个位置让给他坐。
“念叨了几次。”杜悯也坐在车舆上, 他探头进去,“二嫂, 一路可还好?”
“躺得骨头发酸,别的没问题。”孟青靠在抱枕上, “这趟回来,今年估计不会出门了。”
“我托人买了一笼信鸽养在衙门,以后再有事你飞鸽传书, 遇到问题,让掌柜来河清县见你。”杜悯说。
“多谢你用心。”
杜悯嫌她客套得恶心人, 他假笑一声,退出车厢。
“我怎么看堤防上移栽的有树苗?种的还挺多,你不打算用作耕田种麦子了?”杜黎问。
“不适合,司户佐提醒我, 种麦子要一年复一年地耕地,土都犁松了,堤防就不坚固了。”杜悯解释,“六个月修砌出十里的堤防, 司户佐带人丈量后,划出四十亩永业田,用于种植果树和桑麻,分给了十个尚未分到田地的成年男丁。”
杜黎反应过来,“我都忘了,耕地的确会把土犁松。唉!我都要忘记如何伺候田地了。”
“我不再往外跑,你也不用跟着离开了,今年留在河清县好好琢磨种稻子的事。”孟青在车里接话。
杜悯突然长叹一声。
“你叹什么?”杜黎不高兴。
“我有桩烦心事解决不了,开春涨水,裸露的河床又要被淹了,一直要等到入冬,河床才会再次露出来。中间还有半年的时间,我到哪儿去挖泥修堤防?从山上挖,再往河边运,不仅耽误时间,还要雇牛车驴车运土,属实是劳民伤财。我倒是想挖沟渠,引黄河水去田间地头,挖起来的土用来修堤防,此举倒是一举两得,可挖沟渠需要买下农户的地,这又是一笔大支出。”杜悯憋好一阵子了,他侧过头,问:“二嫂,你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让我不花钱还能得到土。”
孟青思索一会儿,答:“没有。”
到县衙了,三人先后下车,车夫赶着马车又原路返回。
望舟还在小学堂上课,孟青和杜黎没打扰他,二人先用点茶点填填肚子,杜悯坐在一旁琢磨他自己的事。
小半个时辰后,小学堂下课,望舟和他的同窗们陆陆续续跑出来,他如往常一样把夫子和同窗们一一送走,正要问下人他三叔有没有回来,就听饭厅里响起一道久违的咳嗽声。
望舟像匹小马驹一样冲了进去,见到饭厅里的爹娘,他大叫一声,“娘,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