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放松警惕。”林听淮侧耳倾听片刻。
“可能只是暂时退去。苏玉,晓梅,我们把院子里所有能移动的重物都挪到门后和墙根下,加强防御。
另外,检查所有窗户的插销,用木板从里面钉死!只留通风的小气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像是修筑工事的士兵,沉默而高效地将小院进一步武装起来。
将所有可能的进入点都加固或堵塞,做完这一切,三人已是精疲力竭,冷汗浸湿了内衣。
夜幕降临,浓雾让黑夜提前到来,也更添了几分恐怖。电力中断,小院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让苏玉和周晓梅根本无法独自入睡。她们抱着铺盖,不约而同地挤进了林听淮的房间。
林听淮的房间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挤了三个人,更显逼仄,但这狭小的空间和彼此的体温,却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三人又将林听淮房里那个厚重的樟木箱子推到门后抵住,才敢稍微放松下来,和衣躺下,黑暗中,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听淮…”苏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黑暗中响起。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问题问出了口,黑暗中却是一片更深的沉默。
周晓梅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答案。
良久,林听淮低沉的声音才响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睡吧,保存体力。明天…或许会更难。”
按照剧情来说,这场浓雾,至少还要持续半个多月。而这,也仅仅是连环天灾的第一幕。
真正的饥荒,还在后面。
苏玉和周晓梅没有再问。她们从林听淮的沉默中,读出了令人窒息的沉重。
这一夜,三人几乎无眠,听着窗外死寂的浓雾,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哭泣还是争吵的模糊声响,紧紧靠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微薄的温暖和勇气。
时间,在浓雾与恐惧中缓慢爬行。
一个月过去了。
双城,已然成为一座被□□笼罩的围城。政府配给名存实亡,秩序在生存本能前彻底崩溃。
砸门、破窗、明抢…为了口吃的,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
哭泣、惨叫、怒吼,时常划破浓雾的死寂,又迅速被吞没。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小院里,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林听淮她们防御得更加严密。
门后的重物堆成了小山,墙上插满了尖锐的竹刺和破陶片,夜间轮流值守,绝不放松警惕。
存粮被她们小心隐藏,每日消耗精确计算,省之又省,地窖的入口更是做了巧妙的伪装。
然而,三个女性独居的肥羊形象,在日益疯狂的饥民眼中,愈发诱人。
试探和骚扰几乎没有间断过。有时是半夜扔石头,有时是白天在墙外徘徊叫骂,有时是装作街道干部敲门…她们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这天傍晚,雾气似乎比往常更浓,几乎到了对面不见人的程度。
负责值守这一轮的林听淮,正靠在门后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很快,她听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
不是直接的砸门或叫骂,而是许多细微的、杂乱的脚步声,正从不同方向朝着小院悄悄靠近!人数绝对不少,而且行动间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和包抄的意图。
她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们被有组织的团伙盯上了!
“苏玉!晓梅!快起来!有情况!”林听淮低声厉喝,同时迅速抓起了手边的竹竿和那把已经出鞘、磨得雪亮的柴刀。
苏玉和周晓梅瞬间惊醒,没有丝毫犹豫,抄起武器冲到门后。长期紧张的生活让她们的反应变得训练有素。
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住了,接着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然后,一个粗野的男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里面的小娘们,听着!我们知道你们有粮!识相的,自己把门打开,把粮食交出来,哥几个保证不动你们。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狰狞:“等我们砸进去,可就不光是粮食了!”
威胁,赤裸裸的,直指她们最深的恐惧。
苏玉和周晓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武器的手抖得厉害。
她们不怕挨饿,不怕辛苦,但门外话语中隐含的暴力和屈辱,让她们从心底感到冰冷和绝望。
林听淮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冰冷和锐利。她知道,示弱和哀求在这种时候毫无用处,只会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冰冷、不带一丝颤抖地传出去:
“外面的,也给我听好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镇定感,让门外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粮食,我们有,但不多,是我们姐妹三人的命!谁想拿走,就得拿命来换!”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寒:
“这院子,我们已经做了布置。墙上有尖刺,门后有陷阱。谁第一个翻进来,我保证他这辈子再也用不着吃饭了!谁第一个撞开门,就试试我手里的柴刀,看看到底快不快!”
“我们三个女人,是没什么力气,但拼着一死,拉几个垫背的,还做得到!你们谁想当第一个替死鬼,尽管来试试!”
话音落地,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墙内墙外。
林听淮这番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宣告了一种同归于尽的决心。
在疯狂的边缘,这种毫不妥协的、玉石俱焚的姿态,反而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威慑。
墙外的人群似乎起了骚动,低声的争执传来。
“大哥,这……这几个娘们好像挺硬气……”
“怕什么!她们吓唬人的!”
“可是…万一真有陷阱呢?为了点不知道有多少的粮食,把命搭上…”
…林听淮冰冷而决绝的警告穿透门板,试图用同归于尽的姿态震慑门外的不速之客。
墙外出现了片刻的寂静,似乎被这番话的狠厉震住。但很快,那粗野的男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更多的恼羞成怒和不信邪的蛮横:
“呸!吓唬谁呢?三个小娘们,拿着烧火棍就敢充门神?还陷阱?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他显然不相信,或者说,在极度饥饿和贪婪的驱使下,他选择不信,他回头对着身后影影绰绰的人影低吼:
“老三、老五,带两个人,从两边墙头翻进去!动作麻利点!我就不信,几个娘们能翻出天去!”
“是,大哥!”几个声音应和着,随即传来衣物摩擦和蹬踏墙根的声响。
林听淮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对方没有被吓退,反而选择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
她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对苏玉和周晓梅低喝道:“按照我以前说过的策略!守住两边墙头!不要慌!”
幸好早在浓雾初期,察觉到可能面临的威胁,林听淮未雨绸缪。
她让苏玉和周晓梅帮忙,将小院里几个早已不用、有了裂缝的薄胎陶缸和瓦罐小心敲碎,挑出边缘锋利、大小合适的碎片。
然后,她们用当初修缮小院时剩下的半袋已经有些受潮结块、但勉强还能用的水泥,混合了泥沙和水,将这些锋利的陶片,密密麻麻地、犬牙交错地,沿着院墙内侧的顶端,糊了结实实的一圈!
水泥干了之后,这些陶片就像一道隐藏在墙头阴影下的陷阱,守护小院的安全。
“哎哟!”几乎是立刻,左侧墙头传来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叫!
一个试图徒手扒住墙头翻越的汉子,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那圈锋利的陶片上!
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他本能地松手,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摔回墙外,发出沉闷的撞击和哀嚎。
“墙…墙头有东西!扎死我了!”他在地上翻滚痛呼。
“废物!”为首的男人怒骂一声,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惊疑。
“避开墙头!用手撑着跳…啊!”右侧又一声惊呼。
另一个试图用爆发力直接跃上墙头的同伙,脚在墙头一蹬,试图借力,却感觉小腿一阵刺骨的疼痛。
裤腿被勾住,锋利的陶片划开了布料和皮肉。他身形不稳,也狼狈地摔了下去。
“妈的!邪门了!”墙外的男人气急败坏,“找东西垫脚!直接上!”
短暂的混乱后,外面传来拖动杂物的声音。显然,他们找到了什么垫脚物,试图避开墙顶的陶片直接爬上墙头。
一个黑影,借着垫高的物体,终于成功将上半身探过了墙头,双手按在了内侧墙头,眼看就要翻进来!
“就是现在!”林听淮一直死死盯着墙头的动静,见此情形,毫不迟疑!
她手中的长竹竿早已蓄势待发,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向上捅去!目标不是那人的要害,而是他扒住墙头的手臂和肩颈连接处!
“啊!”那人猝不及防,被竹竿狠狠捅中腋下和手臂,一阵酸麻剧痛,力气一泄,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落在墙外的垫脚物上,连带引起一阵惊呼和碰撞。
“她们有武器!在下面守着!”外面的人终于意识到,墙内的人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而是在有组织地防御。
“大哥!这两个兄弟伤得不轻!这墙…她们早有准备!”有人开始动摇。
为首的男人看着捂着流血手掌和小腿、痛苦呻吟的两个手下,再看看那黑暗中沉默却仿佛带着尖刺的小院围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本以为是一次手到擒来的抢夺,没想到却碰了个硬钉子,还见了血。
墙内,林听淮紧握着竹竿,手臂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冷冽,紧紧盯着墙头。
苏玉和周晓梅也各自手持武器,守在另一边,虽然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林听淮刚刚成功的防御,给了她们些许信心。
墙外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和低声争吵。
终于,那粗野的男声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明显弱了下去,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却也多了几分忌惮:
“行!算你们狠!”他啐了一口,“今天算老子倒霉!咱们走着瞧!这鬼雾总有散的一天,我就不信,你们三个娘们能一直缩在这乌龟壳里!到时候,看你们还怎么横!”
放完狠话,他似乎也不愿再逗留,怕引来更多注意或折损更多人手。
一阵杂乱的、搀扶伤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浓雾深处。
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林听淮又侧耳倾听良久,才缓缓放下几乎僵直的竹竿。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
苏玉和周晓梅也几乎虚脱,互相搀扶着才没瘫倒。刚才那一瞬间的搏斗,虽然短暂,却耗尽了她们积攒的所有勇气和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