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培养基本身的问题。”林听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培养基?但是…培养基的配方都是按照标准配的,实验前也是核对好的…”孙彩玲一愣。
林听淮摇了摇头,指向那些还未加入培养基的培养皿:“不是配方的问题,是容器。这些玻璃培养皿是用什么清洗的?”
孙彩玲被她专注的目光和精准的提问震慑住,下意识地回答:“用了常用的那款清洁剂浸泡刷洗,然后冲水,先是自来水再过一遍蒸馏水….”
“问题很可能就在这里!”林听淮打断了她,拿起一个空培养皿,指尖点在冰冷的玻璃壁上。
“我们常用的清洁剂碱性是非常强的,经过碱性清洁剂浸泡刷洗过的培养皿上存在一些微量残留。
即使最后经过反复地冲洗和高温灭菌,也可能顽固地附着在器皿边面,尤其是我们这次实验的这类敏感真菌,这丁点的残留就足以抑制其增长!”
林听淮的话语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劈开了困扰孙彩玲和陈志华多日的迷雾,孙彩玲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小林老师,你是说…是清洗环节出的问题吗?微量残留导致的抑制病菌生长?”
她立刻冲到了存放洗刷物品的角落,拿起那瓶实验室常用的清洁剂:“是…是这个吗?我看一下…竟然真的是强碱性的!”
林听淮接过瓶子,看了一眼已经有些模糊的标签,虽然成分的标注并不完全,但根据前世的经验,她基本是可以确定的。
“可能性很大,我们现在立刻进行对照试验验证。”
她的思路清晰而果断,看着一脸笃定的林听淮,孙彩玲立刻行动起来,就连在筛选幼苗的陈志华也站起身来帮忙。
…几天后,当对比鲜明的结果摆在面前时,孙彩玲和陈志华都沉默了,那生长旺盛的标准菌种,无声地宣告着林听淮判断的准确。
孙彩玲看着这对比鲜明的实验结果,声音有些沙哑:“小林老师…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么隐蔽的问题都能…”
林听淮看着对比明显的健康菌落,轻轻地吐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些复杂与感慨,轻声说:“只是突然想到了这点。”
她没有多说,但那份沉稳和淡定,却让孙彩玲两人更加肃然起敬,小林老师对细节的把控真的很让人佩服。
经此一役,小林老师在团队中的地位已无可撼动!当然,在最开始就已经无可撼动。
在团队里,林听淮不仅能带来新的思路,更是拥有着能洞察细微、规避风险的强大能力。
只要有她在,整个项目组的成员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什么问题都可以轻松解决一样!
……
时光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间,林听淮已经在308实验室呆一个月了。
自从那日解决了培养皿残留物的问题后,整个项目组如同卸下了无形的枷锁一般,进展一日千里,实验室里弥漫着高效而专注的气氛。
每个人都在顺利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充满干劲,
陈志华的桥梁材料筛选,已经筛选出了三个候选材料。
他对于材料的系谱和性状数据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根据林听淮的建议,额外整理出了一份潜在的辅助亲本名单,为后续的侧交实验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他甚至在闲暇之余,手绘了一份清晰的材料血缘图谱,挂在实验室的墙上,方便随时查看记录。
与此同时,孙彩铃的苗期接种也走入了正轨,在上次的问题解决后,孙彩玲的病原菌扩繁实验可以说是一路绿灯,从悬浮液浓度的确定到抗感分级,都顺利得不行。
有时候,孙彩玲看着培养箱中整齐划一、生长健康的病原菌,看着接种后病情发展的有迹可循的实验苗,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实验进行的…也太顺利了吧!
当然这种顺利并不是侥幸,而是建立在林听淮精准的理论指导上。
林听淮对细节的把控可见一斑,仿佛之前能够阻碍实验发展的众多隐形障碍,在林听淮的面前都不算什么事儿。
实验黑板上,林听淮最初写下的工作计划大部分都打上了勾,旁边又补充了更多新的数据和新的阶段性目标,小组内成员之间的配合,经过一个月的磨合也日益成熟起来。
秦淮远教授在进行实验的同时偶尔也会背着手踱步过来,沉默地看一会她们的工作,翻翻实验记录,又是会针对某个数据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
林听淮面对秦教授的检查,更是一点也不虚。
她总是能第一时间给出清晰的解释,甚至能引申出一些秦教授没有提问到的关键性问题,秦教授听完,大多数只是淡淡地嗯一声,但眼神里别提有多满意了,这份满意,实验室里的人都有目共睹。
李研究员和王研究院更是在实验之余成为了林听淮她们组的常客,他们过来甚至都不是指导,而是“求助”。
和林听淮她们组顺利的实验进展不同,由秦教授带领的另一组传统方法组,已经陷入了举步维艰的泥潭。
他们这次选用的研究思路是农研院过去十几年来一直沿用的经典路径。
利用现有的植株去进行大规模、多组合的杂交,期待通过利用“广撒网”的方式,筛选出来更具有抗病性和高产优良性状的个体。
这种方法的弊端在项目进行到关键阶段后,已经暴露无遗。
首先这个方法它的工作量过于巨大,效率实在太低,刘研究员在邻近的试验田里,堆满了杂交后代材料。
从第二代开始,后代的数量都是呈指数上涨的,再加上要给每个材料都进行抗病性和稳定性实验,组里的研究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甚至像年纪大一些的李研究员和王研究员每天泡在试验田里观察记录,累得都直不起腰来。
更别说好不容易在试验田里忙完,还得回实验室加班整理数据,所以…现在秦教授组里的每一个研究员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烦躁,撑着一口气在坚持着。
“小张,东区三号田第372到400行的抗病性数据记录了吗?”
“还没有老师,刚记录到第200行…数据样本太多了,而且样本长得都大差不差,眼睛都看花了…”
工作量巨大有时可以靠时间去熬出来,但遗憾的是,现有的性状难以打破基因壁垒,要在现有的样本杂交后代里,找到抗病性强、产量性状又好的,难如登天。
大量的杂交样本一一检查过后,发现能用的样本几乎没有的时候,整个小组的心气都在迅速消失。
秦教授看着报告,脸色凝重。现有的结果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来,他们投入的大量人力物力培养出来的成千上万的材料,都是无效样本,这个方向…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秦淮远教授沉默地看着白板上所有的计划都被画上叉,沉默了。
现在的传统方法组,如同陷入泥潭的坦克,虽然装备精良,却因为方法本身的缺陷而身陷囹圄,只能空耗资源。
这时,林听淮那边一阵积极、有序,甚至带着兴奋的欢呼声传来,秦教授突然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当初并没有一条路走到黑…
“把现有的数据,尤其是那些表现出部分优良现状的材料,再重新梳理一遍,不要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传统项目组,朝着林听淮项目组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由他亲自录取的年轻女孩,究竟是用什么样的魔力,为这个陷入僵局很久的项目,撕开一道充满希望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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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对这本小说的支持和评论[点赞]
作者会尽量多写的!
(因为作者对评论这种1v1的对话不是很擅长,所以就不一一回复啦,但是很感谢大家评论,我每个都会看的[抱抱]
捉虫的评论我都点赞并且改掉了[星星眼]
最后就是这篇小说,大家也能感受到不是长篇,V后榜单要求一周要更2万字以上,如果能上榜的话就只能日更…,所以感觉年前或许就能完结了的样子[彩虹屁]
第25章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而过, 当道路两旁的树叶落下,秋意渐浓时,林听淮项目组迎来了一个可以改变项目走向的关键节点。
经过前期扎实的筛选和标准化的接种鉴定, 三个桥梁材料在实验中的性状都表现良好。
看着逐渐长成的试验材料,林听淮当机立断, 推动项目进入第一个核心阶段, 筛选最优桥梁材料一代, 与课题组过去几年积累的综合性状优良、抗病性稍弱的几个顶尖高代品系进行杂交。
这一步,是整个项目大方向是否正确的第一次检验,如果这次检验没通过,那么整个实验都要全盘推翻,成败在此一举!
这次的杂交工作由于传统项目组进度停滞,所以请来了经验丰富的李研究员和王研究员来亲自操刀,以确保成功率。
在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一番娴熟而精准的操作下,整个杂交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陈志华和孙彩玲小心翼翼地拿着这些杂交好的种子,在试验田里精心地播撒了下去。
“志华哥,我们按小林老师标记的顺序来, 千万别搞混了。”孙彩玲小声提醒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放心, 每个组合的种植区都插了标签, 我们按照标签来就行。”陈志华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试验田。
播种,看似简单, 却容不得半点马虎。行距、株距、播种深度,林听淮都制定了严格的标准。
林听淮站在试验田边,没有插手具体的播种工作, 但她沉静的目光始终跟随着陈志华和孙彩玲的每一个动作,确保流程规范,也随时准备解答他们可能遇到的疑问。
看着那些寄托着未来希望的种子被一一送入土壤的温床,她的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播种工作持续了整个下午。当最后一粒种子被泥土覆盖,孙彩玲直起有些酸痛的腰,和陈志华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完成重任后的轻松与喜悦。
“接下来,就看它们的了。”陈志华望着平整的田垄,轻声说道。
种子播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当第一代幼苗长到适宜期时,孙彩玲和陈志华,严格运用那套已经十分成熟的标准化接种体系,对整整五百株第一代群体进行了病菌接种。
接种后的七天,是最关键的分级观察日。
林听淮三人和隔壁项目组的成员几乎都聚集到了这片试验田,林听淮甚至这几天都住在农研院宿舍,就为了能观测到夜晚植株的数据反馈。
连一项稳坐实验室的秦怀远教授,也罕见地出现在了这里,沉默地站在人群的后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片试验田和这一排排被标记好的幼苗。
林听淮、陈志华和孙彩玲三人分工协作,一人负责一片区域,手持记录版,按照0-5级分级标准,仔细地将每一株幼苗的病菌反应分级数据记录下来。
试验田里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一些路过的鸟叫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这时,孙彩玲那边传来了一声极力压抑却仍然泄露出激动的抽气声。
只见那头孙彩玲猛地从地里直起身,对着林听淮的方向,声音都带着颤抖地喊道:
“小…小林老师,你快来看看这株,第一代桥梁材料132号植株!”
看着表情慌乱的孙彩玲,林听淮心中一跳,立刻快步走了过去,陈志华和在旁边观察的王、李研究员也迅速围拢了过去。
走进观察,只见第132号植株幼苗,在其他同伴叶片上或多或少地都已经出现明显病菌症状的时候,它的叶片仍然保持着健康的性状,再仔细观察,也只看见一点极其微小的超敏反应。
“这…这个幼苗已经呈现出初级的免疫反应?”王研究员蹲下身子,戴上专用手套小心地翻看着幼苗的叶子,语气里充满着难以置信。
“看这性状,至少也是接近免疫的高抗水平!”李研究员观察了一会后声音也陡然提高。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好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这里…这里也有,第255号,抗性评级一级,叶片上只呈现出微小病斑。”陈志华负责的片区也有了发现。
“第65号,抗性评级一级。”林听淮也低声说道。
在接二连三好消息的轰炸中,林听淮项目组总共核查出十七株抗性评级达到一级的试验株!
占所有实验材料群体的比例远远超出了理论预期和以往任何传统杂交组合的表现!
最让项目组成员惊喜的是,通过对于这些抗病植株初代性状观察,它们大多数都保留了丰穗1号良好的株形和穗部特征。
并没有出现像以前那种虽然具有良好的抗病性,但植株的穗头很稀疏或者农艺性状不良这种连锁的致命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