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严恪走后,首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笑着说:“老吴啊,跟你说个事儿,我们团里那个严恪,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快三十岁了还没对象的老大难。”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首长笑得更开心了:“人家现在可不是老大难了!人家马上就要回老家定亲了,对象还是北大的女大学生,听说还是她们老家那边的高考状元呢!”
又聊了几句,首长点头说:“一定一定,等这小子结婚,我肯定让他请你吃喜酒,到时候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挂了电话,首长才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水,心里琢磨着:严恪这小子,总算能让他省心了,男人嘛,终生大事定了,就更能安心工作了。
另一边,严恪拿着请假申请,直接去了政委办公室。
他跟杜明德没那么多讲究,推开门就喊:“老杜,忙着呢?”
杜明德正趴在办公桌上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不去练兵,找我有事儿?”
“有正事儿,过两天我回老家一趟,单位你多盯着点。” 严恪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轻松地说。
杜明德皱起眉:“回老家?你前阵子不是刚回去过吗?怎么又要回去?”
“这回不一样,我回老家定亲。”严恪笑着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哦,定亲……定亲?!”杜明德噌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指着严恪,“你小子啥时候有的对象?我怎么不知道?你该不会是为了请假,故意编瞎话骗我吧?”
严恪白了他一眼:“谁骗你了?我早就有对象了,只是没跟你说而已。”
杜明德撇了撇嘴,一脸不信:“吹吧你就,哪家姑娘乐意跟你个莽夫谈对象?整天就知道工作,一点情趣都没有。”
严恪笑而不语。
“等会儿!”说着说着,杜明德突然反应过来,拍了下桌子,“我说你怎么这几个月一到周末就往外跑,还跟首长申请要单独的宿舍,以前你可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长在单位里,感情你小子是真有情况了!”
严恪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也不反驳。
杜明德这话说得没错,自从跟叶籽在一起后,他确实把不少时间都花在了对象身上。
杜明德心思细,仔细回忆了一下,突然看着严恪问:“对了,去年十月份你从老家回来后,行为就变得反常了,当时你还跟我要高考复习参考书,不会就是给你对象要的吧?”
严恪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没错,就是给她要的,托你的福,她考上北大了,还是她们老家那边的高考状元。”
“北大?还是高考状元?!”杜明德这下是真的惊到了,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你小子大字不识几个,居然能找到这么优秀的对象?!”
严恪也不恼,微微抬着下巴,像是炫耀似的。
杜明德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爽,撇了撇嘴:“呸,不就是找了个对象吗,有什么好得意的?当谁没有对象似的。”
严恪挑了挑眉:“你对象也考上北大了?”
杜明德一下子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对象是小学老师,人很好,但确实没上过大学。
严恪了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杜明德恼羞成怒,指着门口:“滚滚滚!赶紧从我的办公室滚出去!看见你就烦,净来气我!”
严恪笑着站起身:“行,不跟你贫了,我得去准备提亲的东西了,单位的事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杜明德一个人在屋里气鼓鼓地瞪着门口。
第二天一大早,严恪骑着摩托车准时去了北大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给叶籽带的早饭。
没过一会儿,叶籽就拎着行李袋从宿舍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
严恪赶紧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东西都收拾好了?没落下什么吧?车票带了吗?”
叶籽点点头,拍了拍随身的小包:“都收拾好了,车票证件都在这儿呢,没落下。”
“那就好,上车吧,咱们早点去火车站,免得一会儿人多。”严恪把行李袋放在摩托车车斗里,等叶籽坐进去,把装着早饭的布袋子递给她,“路上吃,醒醒神。”
叶籽接过布袋子,刚坐稳,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下严恪的肩膀:“对了,你昨天不是说要给舅舅舅妈表叔表婶他们买东西,让我带回去吗?东西呢?没买吗?”
严恪发动摩托车,声音透过头盔传了出来:“不用你带了,我后天就回老家提亲,到时候一块儿带回去,这样也省得你拎着沉。”
“后天?”叶籽愣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惊讶,“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严恪听出她语气里的惊疑不定,眉头微微皱起,扭头看了她一眼:“你又想反悔?昨天不是说好了定亲的吗?”
叶籽赶紧摇摇头,语气坚定:“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反悔呢?说好了定亲就定亲,我可不是这么没信誉的人。”
她只是觉得这速度也太快了,从提出定亲到准备提亲,前后还不到两天,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严恪见她没反悔,眉头舒展开来,一拧油门:“那就好,咱们赶紧去火车站,别耽误了上车时间。”
一路上,叶籽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还从没经历过定亲这种事,不知道老家那边定亲有什么规矩。
很快就到了火车站,严恪拎着行李袋,陪着叶籽一起去检票。
站台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背着包袱,拎着行李的人,广播里不停地播报着列车信息。
等到火车进站,找到座位号,严恪帮叶籽把行李袋放到行李架上,又仔细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保管好自己的东西,别跟陌生人随便说话,到了老家跟舅舅舅妈表叔表婶说,让他们该准备的准备起来,我后天上午到家就上门提亲。”
叶籽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定亲而已,又不是结婚,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简单点不就行了吗?”
她印象中,只有结婚才会有那么多繁琐的流程和排场,定亲应该就是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商量一下以后结婚的事就可以了。
严恪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定亲怎么能简单呢?这可是咱们俩的大事,乡里乡亲都看着呢,必须办得体面些,也好让你家里人放心。”
严恪顿了顿:“你要是嫌定亲太麻烦,直接结婚也行,我没意见,咱们现在就去领证都可以。”
叶籽被他说得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推了他一把:“谁要跟你现在结婚啊!你别胡说八道了,火车马上就要开了,你快下去吧!”
严恪笑着点点头:“行,不逗你了,我后天就回去,到时候再跟你细说定亲的事,你路上照顾好自己。”
说完,严恪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走下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叶籽趴在车窗边,看着严恪站在站台上,朝着她挥手,直到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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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更得少,补一章
第30章
八月末的下午, 河北地界的日头依旧毒得厉害。
叶籽从绿皮火车上挤下来,脚刚沾到县火车站的水泥地,就被一股热浪裹了个严实,她有点后悔没买傍晚到的车票, 说不定还能凉快点。
车站广场上满是扛着包袱、牵着孩子的人, 有的是返城待安置的知青, 有的是走亲戚的乡亲,嘈杂的人声混着火车的鸣笛声,热闹得让人心里发燥。
她这次回村是临时起意,日化二厂的实习一结束, 看着还剩半个多月的暑假,便想着回村里看看,所以连信都没来得及写,自然也没人来接。
广场角落停着几辆胶轮马车, 赶车的老乡戴着草帽,手里摇着蒲扇, 见有人过来就热情地招呼:“姑娘, 去哪啊?雇车不?到王家庄一块, 到李村一块五,都是实在价!”
叶籽正琢磨着先找辆去自家村子的马车,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喊得还挺迟疑:“表姐?”
这声“表姐”让叶籽愣了愣,她回头一看, 只见不远处站着个穿蓝色劳动布褂子的年轻小伙, 袖子挽到胳膊肘,个子不算高,皮肤晒得黝黑, 额头上还挂着汗。
这不正是表叔家的二表弟,王柳生吗?
王柳生手里攥着根马鞭,旁边停着辆半旧的胶轮马车,车辕上还绑着个空了的麻袋,看样子是刚送完人。
“柳生?你怎么在这?”叶籽走过去,“你这是送谁来火车站了?”
王柳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送我大舅哥回县城呢,他来看我媳妇儿,今儿得回临县上班了,没想到刚把人送上车,就看着你了。”
王柳生顿了顿,问:“表姐,你这是放暑假了?”
“可不是嘛。”叶籽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行李袋,“在首都实习了一个月,想着还有半个多月假期,就回来看看表叔表婶。”
“那可太好了!”王柳生眼睛一亮,赶紧把马车往这边挪了挪,“上车吧表姐,我正好回村,省得你再雇车了。”说着就伸手要帮叶籽提行李,那股子实在劲儿,跟他妈张桂兰一模一样。
叶籽也不推辞,把行李袋递给他,自己踩着马车的脚踏板坐上车板。
车板上铺着稻草,稻草上盖块粗布,坐上去还挺软和。
王柳生跳上驾座,手里的马鞭轻轻一扬,驾了一声,马蹄子笃笃地敲着地面,马车慢悠悠地出了火车站广场。
出了县城,路就变成了土路,马车走在上面有点颠簸。
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绿油油的玉米叶被太阳晒得打了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王柳生赶着车,话也多了起来,一会儿说村里最近的收成,一会儿又聊起自家的事:“表姐,我妈跟你说过没?我媳妇儿可芳怀的是双胞胎,之前去医院检查,大夫说看着像是龙凤胎,可把我爸妈乐坏了,天天琢磨着给孩子起名字呢。”
“真的?那可太好了!”叶籽一听也替他高兴,“可芳身体怎么样?怀双胞胎辛苦,你得多体谅体谅她,别让她累着。”
“我知道!”王柳生连忙点头,“家里的重活我都包了,下地、浇水、割草、喂猪都是我来,可芳就负责在家缝缝补补,做口热饭,就是她总嫌自己没力气,说帮不上忙,急得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马车走得不快,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地就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了。
这会儿正是农忙时节,地里的玉米熟了,不少乡亲都在地里忙活,有的掰玉米,有的割玉米杆,远远地看见王柳生的马车,就有人直起腰打招呼。
“柳生,送完你大舅哥回来了?”村东头的张大爷扛着镰刀,站在田埂上喊,嗓门洪亮。
王柳生勒了勒马缰绳,笑着回:“哎,张大爷,刚回来,您这玉米掰得咋样了?”
“快了快了,再有两天就完事儿了!” 张大爷摆摆手,又像是想起什么,赶紧说,“对了柳生,你回去跟你爹说一声,咱们大队西头那口井的轱辘坏了,今儿早上抽水的时候掉下来了,让他赶紧找两个人修修!”
“真的?”王柳生连忙点头,“成,张大爷,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让他一会儿就找人修!”
正说着,张大爷的目光落在了车板上的叶籽身上,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认出来了,嗓门更高了:“这是…… 哎哟!这不是叶家丫头吗?你咋回来了?”
旁边地里的乡亲们听见这话,也都围了过来,有大娘,有婶子,有大嫂,七嘴八舌地问:“可不是嘛?这不是小叶吗?不是去首都上大学了吗?咋这会儿回来了?”
叶籽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李大娘,王大嫂,我学校放暑假了,就回家来看看。”
李大娘都五十多岁了,孙辈也没念几年学,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哪知道大学的假期咋安排:“还是读书人好,能去首都上学,假期还这么自在!”
一路上,只要看见叶籽的乡亲,都要停下来跟她聊两句,语气里满是羡慕。
“大学生回来了?”
“咱们村就出了这么一个状元,以后肯定有大本事!”
“是不是首都风水好,我咋瞧着又俊了些?”
叶籽也不烦,一一跟大家打着着招呼。
王柳生赶着车,等乡亲们都散开了,才问:“姐,我先把你送回你家?还是直接去我家?”
叶籽想了想,还是先去表叔表婶家合适,就说:“直接去你家吧,正好我也想表叔表婶了。”
王柳生应声“好嘞”,手里的马鞭轻轻一落,马车朝着村北头驶去。
王德海家在村北头,院子门口种着两棵树,这会儿叶子长得正茂盛,遮出一片阴凉。
马车刚停在院门口,王柳生就跳下来,朝着堂屋大喊:“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