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非让我剪成这样。”苏紫拨弄着刘海,有些无奈地说,“说什么要有学生的样子。”
叶籽笑着打量她:“挺好看的,显得脸更小了。”
苏紫眼睛一亮:“真的吗?连大美女都夸我好看,那我可就当真了!”
苏紫是家里的小女儿,很受父母宠爱,家庭条件也好,父母是县城的双职工,这次上大学,她爸妈特意请了两天假送她。
只不过这会儿两人打水去了,不在座位上。
“你自己来的吗?”苏紫好奇地问,“要不把座位换来我这个车厢吧,也好有个照应。”
叶籽摇摇头:“不是——”她突然卡壳,不知该怎么介绍严恪,犹豫了一下才说,“邻居哥哥送我来的。”
三个多小时后,列车缓缓驶入北京站,站台上人声鼎沸,各色口音交织在一起。
叶籽和严恪拎着行李挤下车,与苏紫一家道别后,直奔公交站。
公交车上,叶籽贴着窗户,看着窗外的景象。
上辈子她曾来北京旅游,参观过北大校园,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七十年代末的北京,没有高耸的摩天大楼,没有川流不息的车流,有的只是朴素的平房和来来往往的自行车。
“到了。”严格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北京大学校门口已经拉起了迎新横幅,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登记完个人信息,叶籽领到了饭票、暖水瓶和两个搪瓷盆。
负责接待新生的老师热情地介绍:“除了饭票,每月最高能领二十元助学金,大家伙儿吃饭不用愁。”
叶籽道谢后接过宿舍钥匙,宿舍在一楼,不用爬楼梯倒是方便,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潮湿,不过北京气候干燥,应该问题不大。
推开107的宿舍门,映入眼帘的是水泥地面、铁架子床和铁皮柜。
宿舍有六个床位,但名单上只登记了三个女生,看来这届生物专业招生不多。
叶籽选了一个下铺,如果住得不舒服再换到上铺也行,反正空床多。
“别站着了,快把东西放下。”叶籽转身从严恪身上卸行李,一边卸一边让他坐下歇会儿。
从进校门到进宿舍,严恪一句话没多嘴,在此之前他压根不知道大学长啥样,在这方面给不了叶籽帮助,所以干脆闭嘴不添乱,尽职尽责地当个行走的搬运工。
除了饭票和钥匙这些小物件,任何稍微重一些大一些的东西都被严恪第一时间揽过去了,手里、肩上、背上都占满了。
门口的宿管老师都看得吸气,连连说:“姑娘,你哥可真够能干的!”
严恪卸下行李,却没顾上歇息,继续帮叶籽铺床。
叶籽本想自己来,但严恪铺床技术简直一流,一个褶皱都不带有的。
铺完床又擦桌子抹地。
叶籽呆了呆,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黑面壮汉大佬穿着粉色围裙干家务的场景,那画面不忍直视,酸爽。
可能整理内务是大佬的爱好之一吧,叶籽默默地来了句:“……没想到,大佬还挺居家。”
严恪没听懂,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没什么,夸你呢。”叶籽打了个哈哈,混了过去。
一切都收拾妥当,两人稍微歇了会儿,叶籽提议出去逛逛。
主要原因是她饿了。
严恪说了几家饭店的名字,这个饭庄那个餐厅的,听起来都是高档场所。
叶籽猜他又是惦记着那个“追女孩的礼数”,但她此时此刻只想吃一碗地道的老北京炸酱面。
上辈子来旅游时,她曾连吃三顿炸酱面,把旅行搭子吃得直翻白眼。
最终他们就近找了家小面馆。
劲道的面条端上来,叶籽迫不及待地把炸酱和小菜拌进去,搅合匀后就开动,吸溜一口,果然还是记忆中那个酱香醇厚的味道。
叶籽大口吃面,满足地喟叹:“就是这个味,但我手艺太差了,怎么做都复刻不出来这个味道。”
严恪意外:“我还以为你手艺很好,昨天的奶茶就很好喝,我从没喝过那么好喝的奶茶。”
叶籽摇头:“偶尔做做还行,天天做饭我就没耐心了。”
她开玩笑地说:“灵机一动就开始产出黑暗料理。”
严恪又听不懂了,他虽然不懂“黑暗料理”是什么意思,但他抓住了重点——
叶籽不喜欢做饭,或者说心血来潮偶尔做做可以,不喜欢天天做。
严恪想也没想:“没事儿,我喜欢做饭。”
叶籽皱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喜欢做饭?你当兵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吃食堂吗?怎么发现的自己喜欢做饭?”
严恪顿了顿:“我在炊事班帮过忙。”
别看他板着张脸面不改色,实际上已经开始心虚,其实当兵入伍后,他连菜刀都怎么没摸过。
发觉严恪说完就埋头吃面,一直不看自己,叶籽还以为他累着了,饿狠了。
想想也是,天不亮就起床修门,一大早就坐火车咣当咣当赶路,好不容易坐了那么久公交车到了学校,还一直在当搬运工。
骡子都没这么使的。
于是,当两人吃完面,严恪想送她回学校时,叶籽坚决拒绝:“就两站路,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你也快点走,你那边更远,晚了就没公交车了。”
严恪说不过她,不情不愿地同意了:“那我看你上了车再走。”
“不用,谁的车先来了谁走。”
岂料严恪这次不退让了,倔强地抿着唇,还是用那种直白的眼神看着叶籽。
“……行行行,我先走行了吧。”在眼神攻势下,叶籽只好投降,心想怎么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话音刚落,一辆公交车就咣当咣当地来了,叶籽一看上面的数字,好巧不巧,就是严恪要坐的那路。
“……”
没人上车,司机师傅只停了几秒钟就开走了。
幸好没等太久,下一辆就是叶籽要坐的332路公交车。
“我走啦!”
“嗯。”
叶籽上车,在窗边的位置坐下,隔着窗户挥了挥手。严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回到学校,叶籽推开宿舍门时,屋内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她的两位室友也已经到了,听见动静,齐刷刷地回头看她。
宿舍里只有两张书桌,但尺寸很大,足够她们三个人用。
其中一张桌子旁坐着个气质沉静的女生,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干净的眼睛,薄薄的单眼皮,嘴唇也薄薄的,有点像几十年后的高级超模脸。
她正在整理自己带来的书,朝叶籽微微颔首:“你好,我是沈墨。”
“你好,我是叶籽。”
这时,对面上铺突然探出个散着头发的脑袋:“哎呀,可算见到你啦!”
这姑娘生得圆脸圆眼睛,说话时尾音语调微微上扬,是个湘妹子:“我叫楚湘仪,长沙来的!”
她好奇地打量着叶籽:“你从哪儿考来的?”
“河北。”叶籽回答。
“河北过来很近吧?”楚湘仪好奇地问。
叶籽想了想:“是挺近的,我坐火车过来也就三个多小时。”
楚湘仪一脸羡慕:“你们俩一个北京本地人,一个邻省人,就我山长水远,光火车就将近二十个小时,腿都坐木了。”
“那你赶紧躺下休息把。”
“正有此意。”楚湘仪的脑袋缩了回去,但没过多久又重新探出来。
三个年轻的女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渐渐热络起来。
聊到当时报志愿,叶籽才得知,这两位室友都是被调剂到生物学的。
报志愿时,每个院校可以填两个专业,但实际录取时却不一定。
“我第一志愿报的地质,第二志愿物理。”楚湘仪撇撇嘴,“结果给我分来研究生物了!”
沈墨也点点头:“我原本报的是法律和经济。”
看来只有叶籽填报的志愿里有生物学。
“你们拿到课表了吗?”楚湘怡突然问道。
叶籽和沈墨都摇头。
“听说实验课要学解剖,还要养小白鼠!”楚湘怡做了个夸张的抱着胳膊的动作,“我最怕老鼠了!”
叶籽安慰她:“小白鼠肯定比老鼠可爱,习惯了就好了。解剖基础实验课,都要学的。”
楚湘怡歪着头看她:“叶籽,你好冷静啊,也是,你本来就报的生物,肯定早就有心理准备了。”顿了顿,楚湘仪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想学生物啊?”
“其实当时还报了化学,只不过录到生物来了。”叶籽把头发打散梳顺,“我想研发护肤品和洗护用品,。”
“就是雪花膏那种?”
“差不多,我想做功效更加多样化的产品。”叶籽解释道,“让每个女同志都能用上适合自己的好东西。”
沈墨若有所思地点头:“现在市面上的确选择很少……”
正聊得兴起,走廊里突然响起宿管阿姨的声音:“要熄灯了!各宿舍抓紧洗漱!”
楚湘仪披头散发爬下床,端起盆一个箭步冲出去:“快快快!去晚了就没热水了!”
叶籽和沈墨也赶紧拿上脸盆小跑去水房。
水房的洗漱间里挤满了女生,空气中飘着香皂和洗发膏的香气,叶籽吸了吸鼻子,胳膊突然被旁边人碰了一下。
楚湘仪满头泡沫,一边搓头发一边说:“我爸我哥都秃顶,我怕我也秃,你以后能研究个不掉头发的洗发膏吗?”
叶籽抽了抽嘴角:“……我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