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招娣没想到明晞会这么问,一时语塞。
“这个……这个树林还没想好,不过他现在还年轻嘛,还可以慢慢想。”
明晞:“?年轻?他都二十五了吧?”
田招娣皱眉,她从明晞的语气中听出来,明晞好像不怎么看得起她儿子。
她阴沉着脸,一张本就尖酸刻薄的脸显得更加不好相处:“二十五怎么了,男人三十一枝花,他还年轻着呢!”
明晞跟田招娣说不通。
杨树林这个条件,别说在城里找对象了,就连在农村找对象,都算不得什么,挑剔一点的女同志都看不上。
不过她看田招娣是没有这个自觉的。
明晞也懒得跟田招娣废话,她直接摆手:“田大妈,你这个要求太高了,按照你儿子的条件,我这应该没有合适的姑娘能给他介绍,你还是找别人吧。”
说完,她一把甩开田招娣的胳膊,田招娣没反应过来,还想拉明晞但拉个空,差点摔到地上,吃一鼻子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明晞早已经走到客车站,刚好客车这时候驶过来,明晞脚步轻快地跳上客车直接离开。
留给田招娣的,只有客车的尾气。
田招娣被气得要死,她无能狂怒地从地上抓起一把黄土朝远去的客车扔出去。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明晞看不上她儿子。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看不上她儿子了。
知道她儿子是谁吗,那是杨家三代单传生下来的唯一男丁!上面有杨家三代十几个祖宗保佑呢!
田招娣气愤得不得了。
明晞这个态度,更加坚定她要给自己儿子找一个城里媳妇的想法。
不是都瞧不起她儿子嘛,那就等她儿子结婚的时候,被狠狠地打脸吧!
田招娣脑海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复仇打脸的大戏,殊不知明晞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
明晞顶多就是回家看见赵素兰的时候,跟她吐槽一嘴,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把田招娣这个人抛到脑后去了。
新的一周开始,从周一早晨就忙起来。
一大早的,妇联就迎来两家子打架的,明晞刚一到办公室,就被余晓敏喊去拉架。
两家子吵得那叫一个凶,办公室的天花板差点都要被两家子吵翻,余晓敏在边上苦口婆心说半天,愣是一点用都没有。
明晞脾气可没余晓敏那么好,她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明晞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沈主任工作来着,把对方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劲儿学了个八成,这会儿她绷着脸,摆出气势,倒是真有些唬人,原本吵嚷不停地两家子安静下来。
余晓敏悄悄在身后对明晞竖起大拇指。
等两边安静下来,明晞悄悄问余晓敏是怎么回事。
要是单纯打架,顶多是闹到公安局去,也不会跑到妇联来。既然这两家子来妇联说要让她们解决问题,那就是跟女同志有关?
余晓敏凑到明晞耳边,小声解释:“今天过来这两家,是昨天刚结婚的一对,站在你左手边的是男方一家子。”
她伸手指着明晞左边一个瘦高个说:“那个就是昨天结婚的新郎叫。”
明晞点点头,指着自己右边说:“那这边的女方一家子?”
余晓敏点点头:“对,站中间捂脸哭的那个女同志就是昨天结婚的新娘。”
明晞:“那两边是因为什么打架啊?”
余晓敏:“因为男方骗婚。”
明晞挠挠头:“啊?”
听余晓敏继续解释,明晞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今天打架的这对新人是经过相亲认识的,相亲的时候,男方跟女方说自己是钢铁厂的正式工人,因为有媒人保证,女方也没多想就相信了对方的话。
一直到昨天,两个人办完婚礼入完洞房,男方才跟女方承认,原来他根本就不是钢铁厂的正式工人,他连临时工都不是。他就是个帮人顶班的。
男方那边一个亲戚受伤住院上不了班,找他帮忙顶三个月的班。
帮忙介绍的媒人也不知道是不负责,没亲自去打听情况;还是被男方收买了,反正跟女方说的是男方有工作。
现在两个人结了婚,女方才知道男方没工作,连家都养不了,崩溃地回家把事情跟家里人说了。女方家长知道这事,自然也是火冒三丈,便带着亲戚打上门。
因为这件事涉及骗婚,所以两边最后闹到妇联来。
明晞搞明白来龙去脉,看向面色潮红,怒意未消的女方家属,问:“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想问问,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她说:“对方伪造工作的情况已经属于是诈骗行为,你可以告对方的,而且你胜诉的话,这位女同志和对方的结婚证是可以被撤销的,就是被列为无效婚姻,她再婚的话,也照旧算是头婚。”
听到这话,人群中哭哭啼啼的女同志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眼睛一亮。
倒是她父亲面色犹豫。
他思忖再三说:“可俺闺女已经跟他生米煮成熟饭了,就算结婚证能撤销,这事儿也改变不了啊。”
随着他的话,女同志面色一暗,她不甘心地喊一声:“爸!”
“妮子,俺知道你不甘心,不愿意,但是把这事儿闹大,所有人都知道你被人骗了,你不是更没脸见人?到时候就算你还想嫁人,也嫁不了什么好男人,这事儿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女同志的父亲开口劝。
听到他的话,明晞这边的新郎赶紧开口:“小英,岳父说得对,要不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也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呀,我怕你知道我没工作就看不上我,所以我才这么说的。咱们现在结婚,我也要担负起养家的重任,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工作,大不了我去扛大包,反正我是不会饿到你的。你相信我,我会努力对你好的,我会……”
明晞开口打断对方:“这位同志——”
她看着眼眶泛红的那位女同志,说:“这位同志,你冷静,不要听别人怎么说,要看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真的要因为一个谎言赔上自己的一生吗?要跟一个从认识就建立在谎言上的男人过一辈子吗?”
对面的新郎听到这话不乐意,他指着明晞鼻子:“哎,你说什么呢!”
明晞睬都不睬对方,就凭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明晞就看不上他。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她玩什么聊斋呀,他话说的倒是无辜可怜,好似一个纯爱战士,但当谁听不出来他全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说是因为自己太喜欢对方,才会拿有工作这种事来骗人。
可别忘记,这俩人是相亲认识的,没见面之前,媒人给女方介绍就说男方是有工作的。从最开始男方就开始骗人了,哪来的喜欢?
至于说找工作?
呵,那就更没有可信度。
工作要是那么好找的,他早就找了,还至于骗人?
不过就是想空手套白狼,觉得就算事发,女方也会因为怕闹大丢面子忍气吞声罢了。
明晞才不惯着他呢。
明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位女同志,她只想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被她盯着的女同志沉思许久,抬头:“我要是想告他的话要怎么做?”
“小英!”
“妮子!”
“闺女!”
这话一出,在场人表情各异,最激动的当然是女同志的父母还有骗婚的新郎。
明晞就当是没听见这些人的叫喊,认真解释啊:“你要告他的话,首先要找人写起诉状,这个你可以去法院找人帮你写,法院有专门干这个人会告诉你怎么写。写完诉讼状,你就可以到法院上诉立案了。后面的流程,法院会通知你的。”
女同志点点头,她说:“谢谢你,你……”
明晞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明晞。”
她认真点头:“我叫李英,明同志谢谢你。”
看李英是动真格的,她父亲急了:“英子,你这是要干啥,难不成你真的要告陈磊,你这是不想过日子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真这么干,外面的人要怎么说。”
李英母亲也跟着劝:“闺女,外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日子还得是咱们自己过,你要是真离婚了,以后咋办,跟着俺们回村里,你能受得了吗?还不如继续跟陈磊好好过日子呢。”
被李英母亲含沙射影的内涵,明晞也不生气,她反而顺着对方的话说。
“李英同志,你妈妈说得对,日子还是得你自己过,你要想清楚,你要不要跟一个满口谎言、一事无成、没有工作、可能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人过一辈子。”
明晞这话一出,李英父母皆是一顿。
李英母亲唇瓣抽动两下,最终叹了口气说:“算了,我不说了,英子你要是想告陈磊,那就告吧,妈陪你去法院。”
李英到底是她亲生闺女,她就算之前劝李英,也是不想李英以后被人指指点点,她住在村里,最是知道这种风言风语的可怕的。
可转念一想,要是真让李英跟陈磊一块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那还不如被人说两句呢。
李英父亲看自己老伴都倒戈阵营,也没话说。
就这样,李家人都沉默下来。
对面的新郎陈磊彻底着急起来:“岳父,岳母,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啊!”
李父李母不吱声,陈磊又看向李英:“小英,小英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不是真的想告我是不是?”
“我知道,是我的错,我骗人不对,我不是人,你生我的气,想怎么骂我怎么打我都可以,对,你打我吧,你打我两下消消气吧?”
看李英没有动作,陈磊上前抓住李英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抽。
“怎么样,小英你消气没有?”陈磊顶着巴掌印,一脸讨好地看向李英。
李英冷冷地抽回手:“你搞这些没用,我告定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陈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愤怒地吼:“行,你有本事是吧,那你告我啊,让别人都知道,你跟我上过床,入过洞房,是个被人玩过的破鞋,我看你以后咋办,看还有没有男人……嗷!”
陈磊狠话放到一般,突然被人用水浇了一身,凉意浸透心肺,他猛地叫出声:“谁浇我!”
他愤怒地转过头,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拎着洒水壶一脸的抱歉:“小伙,不好意思,我是被领导安排来给地面浇水降温的,我岁数大,眼神不好使,搞错方向,原本想浇地面的,没想到撒你一身。”
陈磊一肚子气,可对面这么真诚的道歉,他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恨恨地抹把脸,转身带着自己家人离开。
等陈家人离开,明晞和余晓敏双双对龚大妈竖起大拇指。
龚大妈摆摆手,对着陈家人离开的背影狠狠啐一口。
“臭不要脸的玩意,欠浇!”
她都有点后悔,自己洒水壶里装的怎么就不是开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