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爷爷:“咳咳,这就不用麻烦你了,我家里东西挺多的,不是今天一天就能分完的,你等我这两天清点清点,清点完再去街道办找你。”
明晞一听就知道他是打着缓兵之计的主意。
林爷爷还真就是这样想,胡同里和街道办的人都劝他分家,他要是不答应就下不来台。可他要是真答应下来,那分家之后老二不上交工资,他不能拿老二的工资补贴老大老三,老大老三还能像现在这么用他的话吗?
他打算先表面上答应分家,然后找借口和理由一直拖着,拖到老二心软不提分家这档子事儿为止。
可林爷爷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孟冬春给打断:“除了林海他爸这些年上交的工资,还有院里这套房子,还有什么好分的?难不成家里那几个碗,几双筷子,也要都拿出来论人头分?”
以前条件不好,分家分户的时候,是要连几个碗几双筷子都分得明明白白的。
但现在大家条件都比以前好了,更何况林大伯林小叔这种,一个是粮站干事,一个是铁道干部,两个人的条件放在整个北城,那都是中等偏上的。就算是林父,他一个在汽修厂工作了二十来年的老员工,一个月光工资就八十多块钱。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他还真不在乎,就算是家里什么都不分给他,只要有钱有票,他都能买。
经孟冬春这么一提醒,林父也反应过来,他开口:“爸,不用点了,家里那些东西我都不要,咱们就只分钱和房子吧。”
林爷爷黑着脸,他当然不能说着自己压根就没想点东西分家。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林父鼻子骂:“你个白眼狼,我就知道你惦记着家里的钱和房子呢!”
林父委屈地扁嘴不说话。
他只是正常说分家要分的东西,不是惦记林爷爷的钱啊。
别说是林父,就连围观的众人也觉得林爷爷突然变脸实在无理取闹。
街道办主任:“老爷子,不说您的房子和钱,那您几个孩子上交的工资总得分吧?”
林爷爷臭着脸不想说话。
最后,在街道办主任的眼神攻击之下,林爷爷还是让步,他灰着脸,嘴角下拉,说:“要分家是吧,行分,你们都给我进来。”
就算是分家,也不能当着胡同里那么多邻居的面分。
他可不想让外人都知道他的家底。
林爷爷把林家人还有街道办的人喊进他住的正屋,明晞和孟冬春两个外人有眼力见的没跟进去。
只见林家人和街道办的在屋里待了大概十多分钟才出来。林父出来的时候手上捏着一张纸,是分家协议书。
林母林海和林妹妹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林三叔一家子,他手上同样捏着一张分家协议书,表情却阴沉地可怕。
林三叔身后的林大伯表情阴沉得如出一辙。
林妹妹从屋里出来之后,眉开眼笑地蹦跶到明晞和孟冬春面前。
“明同志,孟姐姐,分家了,我们家真的分家了!”
她眼神里除了欢喜,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没想到就这么简单就成功分家了。
明晞倒是好奇地打听了一下林家这个家是怎么分的。
林妹妹没多想,如实地说了。
只能说,不愧是林爷爷,一如既往的偏心眼。
刚才在屋里,林爷爷把家里装钱的箱子拿出来,说这些年公中一共攒了八千块钱,平分成四份。林大伯家里一份,林父一份,林小叔一份,剩下一份归林爷爷和林奶奶,做两个老人的养老钱。
剩下的房子,就按照现在几家住的位置分,林大伯分得正房两间,等林爷爷和林奶奶百年以后,他们现在住的那一间正房也分给林大伯。林父则是分得现在住的东耳房。剩下的两间西耳房连带着一间倒座房归林三叔所有。
明晞之所以说林爷爷偏心,首先是因为公中的钱。听林妹妹说,林家上交工资的规矩是从林父上班那一年开始的,就算林父以前工资没多高,只算他一个月工资30块钱,这么多年下来,光是林父一个人交上去的工资都不止这么多。
林爷爷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家里这么多口子人吃饭,外加上这几年家里孩子不是结婚就是花钱买工作,开销大,攒不下钱来。
这话明晞听着都觉得好笑,林家人口是多,可他们都是城市户口,有定量,用不着去黑市买高价粮,就普通的吃饭能花几个钱?不用想就知道,林爷爷手里肯定还有钱没拿出来。
再说孩子结婚和花钱买工作,结婚那是林大伯家孩子结婚,买工作那是给林小叔家孩子买工作。林海下乡回来没工作,林家也没动用公中的钱给他买工作啊。
其次是房子,正房不管是位置还是面积都比东耳房这边好,林三叔家的西耳房呢,盖得时候就跟南边的倒座房挨着,三间加一起,能比东耳房大一半。
更不要说,林爷爷还定下规矩,要林父以后每年给他两百块钱的养老钱。虽然他原话是三个儿子都要给养老钱,但只要求林父把给养老钱这件事写在协议书上。
明晞同情地看了林父一眼,林爷爷的偏心属实是已经摆在台面上了。
林父此时倒是心情复杂得很,他当然是知道林爷爷偏心的。林爷爷表现得这么明显,就算他想要自欺欺人,都骗不了自己。
不过,只要能分家,他就懒得去计较这些。
他只是恍惚,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让林爷爷分家了。
他以为要经历一场恶战呢,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林父抬头看一眼因为分家狂喜的妻儿,心情复杂,早知道的话,他就应该早提分家,而不是让妻儿跟他一块受这么多年委屈。
林妹妹没注意到自家老父亲复杂的神色,她兴奋地指着东耳房门口说:“既然分家了,那咱们家是不是要自己搭个厨房了?我提议就在门口这搭个窝棚,就沿着墙边搭一个,里面放橱柜跟案板,外面放炉子炒菜。”
分家她最高兴的就是能分开不跟林家其他几房一块吃饭。
以前一块吃饭做饭的时候,她大伯母和三婶总是欺负他们家,让他们家多干活,做饭刷碗的事总是推给她妈。等到吃饭的时候,大伯母和三婶一上桌就把好吃的都夹走,从来都不给她家留。
林海点头:“行,等我明天找人来搭厨房。”
孟冬春:“还明天干什么的啊,今天不是正好有空吗,直接今天搭上得了呗。”
她说:“我有徒弟家里就是干泥瓦匠的,他家材料都有,等我把他喊过来,他今天晚上就能给你盖好。”
林海有些犹豫:“这……这不好吧,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你徒弟了?”
孟冬春:“让他给未来师公干点活算什么麻烦?”
“师、师公?”林海差点咬到舌头,他羞红着脸,瓮声瓮气地说:“什么未来师公,你说什么呢。”
孟冬春环抱双臂,脖颈修长,她扬着下巴,表情自然,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地说:“直接说的话,就是我看上你了,觉得你这个人不错,想跟你处对象。你要是愿意的话,跟我处对象,那以后当然就是我徒弟们的未来师公。”
听到这话的明晞心里一个劲儿的直呼好家伙。
不愧是孟冬春啊!
就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有话直接说。
孟冬春的直白不仅让明晞惊讶得瞪圆眼睛,也让林海不知所措起来。
他瞪大眼睛,嘴唇微张,古铜色的皮肤黑里透红。
“你、我、你……”
林海结结巴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词语,他感觉脸上温度爆表,连带着脑子跟着一起烧起来,完全没办法思考,语言器官也在此刻罢工。
孟冬春:“怎么,你对我没意思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孟冬春表情自信,似乎是笃定林海不会没看上自己。
“没、没有!”林海赶紧摇头否认。
孟冬春故意逗他:“没有什么?是没有看上我啊?还是没对我没意思啊?”
林海害羞地垂下脑袋,故意避开孟冬春的视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鞋面,小声说:“后一个。”
孟冬春手放在耳朵边:“啊?什么?前一个?你真……”
林海猛抬头:“不是!我对你有意思,想继续了解你的!”
他小声说:“处对象我也是愿意的。”
林海诚实的反应成功取悦孟冬春,她挑挑眉毛笑出声。
来围观看热闹的邻居们没想到老林家分家的热闹看完,竟然还能看上一场小年轻谈恋爱的热闹。
“啧啧啧,没想到林家大小子看着人高马大的,竟然这么害羞。”
“哎,林海对面那女同志是谁啊,之前没见过。”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今天过来跟林海相看的,姓孟……”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里大多都是善意的打趣。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家人。
严格来说,是林家二房之外的林家人。
林家二房经过分家这事之后已经彻底成为孟冬春的小迷妹,明晞相信就算孟冬春说地球是方的,林家二房都要点头承认。
他们看林海承认对孟冬春有意思的时候,眼里没有反对,只有欣赏。
要不是边上这么多人看着,估计林父林母和林妹妹在林海支支吾吾的时候,就能抢先上去帮林海回答呢。
但林家其他人可不是这般。
林爷爷阴沉着脸,在他看来,林父之会突然闹分家,完全是因为孟冬春的挑拨。
更不要说他中间几次都要把分家这一茬事混过去,是孟冬春的提醒和帮助,才让街道办过来成功办成这件事。
林爷爷恨孟冬春恨得牙根痒痒,看见她心里就是一股鬼火。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林海要跟孟冬春处对象?!
不行,他不同意,他不同意林海把这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片子带进他们林家的门!
林大伯一家和林三叔一家也是这么想的。
林海绝对不能跟孟冬春处对象!
林海一家子都老实好欺负,就算分家了,但这不是还在一块住着吗?他们还有机会能哄林海一家继续给他们当老黄牛。可孟冬春要跟林海处对象的话,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孟冬春这丫头不是个好欺负的,他们根本拿捏不住她,而且林海一家子都愿意听她的话。
只要有孟冬春在,他们就别想让林海一家子回到以前那样。
这么想着,林三叔戳戳林大伯母,想让林大伯母站出来反对。林大伯母倒是如林三叔所想地迈出一步,只不过下一秒她就又退回来。
林大伯母缩着脖子摇头,不行,孟冬春实在不好对付,她出去只有挨骂的命,根本说不过对方。
林三叔气得在心里直骂娘。
你不是能闹吗,一天天的因为个鸡蛋都能在家里闹起来,怎么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退缩了!
果然,女人在关键时候就是容易掉链子!
这样想着,林三叔自己站出来上前一步,结果他刚一抬头,就跟孟冬春含笑的眼神对上。
对方虽然笑着,但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冰冷冷的,尤其是那双黑黝黝的眸子,仿佛是再说‘你开口吧,我等着抓你的小辫子呢’,那一瞬间,他背后直冒寒气。
林三叔下意识跟林大伯母一样,也退了回去。
他默默给自己挽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