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她过来没有一上来就直入主题，反而跟明晞套近乎的原因。

　　虽说她们以前关系一般，但都住在一个院里，明晞还是跟孙学文一块长大的，这就是先天优势，只要多来往来往，多相处相处，熟络起来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孙学文看自家媳妇儿瞪眼，也不再叽歪，乖乖跟着自家媳妇儿离开。

　　他跟方燕回到自家、不对，现在这房子已经被分给他妈，严格来说，已经不是他家的房子了。

　　孙学文心情正复杂的时候，就感觉自家媳妇儿用胳膊肘拐自己一下，方燕：“你别傻愣着啊，喊妈啊，没准妈听到你声音，知道咱们这么久都没走，心里一软，就放咱们进门呢？”

　　孙学文皱皱眉毛，倒是开口喊一声：“妈！”

　　喊完他等了许久，屋里还是没有动静，面前紧闭的房门也没有被打开。

　　孙学文无奈：“媳妇儿，你看，妈还是不给咱们开门，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家吧？”

　　方燕狠狠剜孙学文一眼：“不行！”

　　她真是拿自家的傻老爷们儿没救了，也就是她公公婆婆闹离婚那天她没来，要不然她拼命也要拦着，不能让她公公婆婆离婚啊。

　　孙家家里的这些东西，方燕都是有数的，老孙头也早就说好，等他百年以后，家里的房子和钱平分给孙学文孙学武两兄弟。

　　老孙头话说得明白，外加她知道孙学文孙学武兄弟关系好，所以就算她心里有点小心思，也没有说出来过。

　　她就想着，反正老孙头不是偏心的人，他都说好百年以后家里的东西平分，那她们家也不吃亏，这就行。

　　谁能想到呢，她公公婆婆突然离婚，婆婆还分走了一间房子和老孙头的钱！

　　别看李大妈分走的是孙家最小的这间西厢房，带走的钱也不过是两百块钱，但把老孙头的钱视为自己囊中之物的方燕还是受不了。

　　方燕可是知道的，她这个婆婆最偏心她大姑子，万一她婆婆以后决定把房子留给孙丽丽，那她不是吃大亏了吗！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公公婆婆已经离婚，她能做的就只有讨好她婆婆，争取让她婆婆答应把这间西厢房留给他们家。

　　抱着这个想法，方燕今天才特意带着东西过来。

　　她想着她婆婆平时脾气都挺好的，就算再生气也不会不让她们进门吧，却没想到兔子被逼急也会咬人，她婆婆这次气狠，真不见她们。

　　方燕愁眉不展地想怎么办呢，就看见边上一侧的北房门打开，老孙头从里面走出来。

　　老孙头看见她们手上的东西，表情十分不好。

　　这还是他儿子儿媳妇呢，就知道拎着东西来找他妈，不知道来看看他爹？

　　方燕多会做人啊，看老孙头这样，立马拽着孙学文上前：“爸，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出门了呢，我们今天过来看看妈，当然也过来看看您，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这两天天气转凉，您可一定要注意保暖，别感冒。那什么，这是我们拿过来的东西，这个麦乳精是给您买的……”

　　方燕会来事，会说话，老孙头心里就算有不满，也很快被她哄好。

　　老孙头：“行了，别在外面站着，进屋吧，我可不是那种不让你们进屋的人。”

　　老孙头这话明摆着是内涵李大妈呢，方燕听出来，但是没接话。

　　这是他们两个长辈之间的事儿，小白插手不合适，更何况她只是儿媳妇，又不是闺女，这会儿她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要张嘴，就会得罪人。

　　不是得罪公公，就是得罪婆婆。

　　方燕沉默着，拎着东西跟老孙头进屋，她刚一进屋就差点被熏一个跟头。

　　屋里这都什么味儿啊。

　　臭烘烘的，关键还不是单纯的臭，是酸臭酸臭的，还带着浓浓的酒臭味。

　　方燕那么会做表面功夫的一个人，闻到这味都有点受不了，她皱巴着脸，眼睛在屋里扫一圈。

　　只见堂屋的沙发上堆放着四五件穿过的衣服，那衣服明显是穿了有一段时间的，袖子领子都泛着油黑，外衣裤子还有裤衩子全都放在一起，就那么皱巴巴的团成一团扔在沙发上面。

　　方燕移开视线，挪到桌子上，只见桌子上摆放着七八个啤酒瓶，还有两个白酒杯，杯里还有浅浅半盅白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喝剩的。除了空酒瓶之外，桌子上倒是还有好几个饭盒，估计是从食堂打回来的菜，也是杂乱的摆在桌子上，有些饭盒里面只剩菜汤，有些里面倒是还装着菜，只不过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的，有些已经明显坏了，屋里的酸臭味似乎就是从这饭盒里散发出来的。

　　方燕眉毛狠狠皱起，以前她婆婆还在的时候，屋里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她都没想到她婆婆一走，这个家能造成这样！

　　别说方燕受不了，就连孙学文都受不了。

　　他拧着鼻子：“爸，这屋里都什么味啊？”

　　老孙头在家待习惯，对屋里的味道已经免疫，看孙学文这样不满地嚷嚷道：“什么什么味啊，屋里能有啥味？”

　　孙学文：“爸，你闻不见吗，屋里酸臭酸臭的！”

　　“哎呀，不行，我受不了。”孙学文顾不得什么，直接把房间门和窗户全都打开。

　　屋外吹进来的冷风，让老孙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低声骂一句：“你个小兔崽子，是想冻死你爹我吗？”

　　孙学文这个时候也看见桌子上的惨状，他眉毛蹙起：“爸，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你现在年龄大，一下子喝这么多酒伤身体。还有你这些菜，这都坏了，我给你扔了啊！”

　　孙学文嫌弃的拎着饭盒出门扔垃圾去。

　　方燕心里虽然不愿意，但看着屋里乱糟糟，满地垃圾的样子也觉得看不过眼，开口说：“那什么，爸，我给你洗洗衣服去。”

　　她放下东西，抱上沙发上那些衣服出去洗衣服。

　　屋里很快就剩下老孙头一个，他看着门口，表情不好地嘀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嫌弃老子，觉得老子现在不中用，看不起老子！哼，等着瞧吧，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老孙头这话好似在说孙学文和方燕，但其实他说的是李大妈。

　　他想着李大妈跟自己离婚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可李大妈离开家几天下来，李大妈有没有后悔他不知道，他自己内心倒是忍不住开始后悔，当初他怎么就没多想一点，说离婚就离婚了呢？

　　老孙头结婚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李大妈伺候他，他一点家务事不沾手。李大妈在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一直到现在李大妈离开，他才意识到，以前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家务活有多少。

　　别的不说，就说吃饭。

　　以前李大妈每天不管早上还是晚上，只要他一睁眼一喊饿，李大妈就立马能端着热乎乎的饭菜过来。

　　现在他饿了，只能去单位食堂碰运气，有的时候早上去晚了，食堂的早饭都卖完，他就只能饿着肚子。

　　别问为什么不去饭店买着吃，问就是不舍得。

　　现在李大妈离开他，他以后老了都没有人照顾，更加要捏紧手里的钱，就怕以后没钱，两个儿子都不听他的，不管他。

第115章 何大妈去摆摊 老孙头最是……

　　老孙头最是精明不过， 他早就把自己两个儿子的性子看得清清楚楚。

　　别看孙学文孙学武表面上都孝顺着呢，对他这个爹说一不二，但他心里头清楚， 他这俩儿子最是自私自利不过的。

　　他们现在听他的话，纯粹是因为他现在身子骨还行， 还能上班， 还能挣钱， 他们都求着他呢。等他老了，什么都干不了，瘫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 那俩孩子还指不定怎么对待他呢！

　　等着他们给他端屎端尿地伺候他，还不如做梦来得快呢。

　　这世界上可不是谁都跟李春芝一样善良， 说伺候他妈， 就老老实实伺候他妈，按时按点的给他妈喂饭端尿盆，把屎把尿， 定时定点的给他妈擦身上， 精心地伺候他妈。

　　想到这儿， 老孙头就忍不住地后悔， 跟李春芝离婚， 他还能上哪再找一个这样的呢！

　　前院老孙头沉浸在后悔之中的时候，后院的明晞已经回到家门口，她刚要推门进屋， 就看见何大妈从一边蹿出来。

　　“你回来的时候， 前院的人还在不？”何大妈冲明晞挤挤眼睛。

　　前院的人？

　　明晞想了想：“何大妈，你是说孙学文和方燕？”

　　何大妈撇撇嘴：“除了那两口子，我还能说谁？”

　　她小声说：“那两口子都来好半天了， 一过来就挨家挨户跟院里这些人打招呼，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他们妈离婚，以后就一个人在院里住，他们两口子不住在这个院子里，要是出点什么事不能第一时间照应到，希望院里大家伙帮忙照顾照顾，要是有事麻烦院里大家伙通知他们。”

　　何大妈不屑：“这话说得假不假啊？咱们跟老李在一个院住着都三十来年了，她要是出事，咱们院里这些人能不帮忙？能不通知他们夫妻两个？用得着他们说这些废话？”

　　“再说，他们要是真担心老李，干嘛不把老李接到他们家里去？孙学文现在住着的那房子可是两居室，他们俩又没孩子，就算把老李接过去，家里也能住得下。”

　　明晞：“什么，孙学文之前分的房子不是个单间吗？”

　　何大妈瞥明晞一眼，眼神里明摆着是说明晞消息落后。

　　何大妈：“早换了，去年就换了。老李和老孙头给出了一半的钱，剩下一半是孙学文两口子自己拿的，一块凑了也不知道多少钱，让孙学文跟同事换了一套两居室的筒子楼，说是为以后有孩子考虑的。”

　　明晞点点头，这钱花的倒是不冤枉。

　　孙学文结婚的时候运气好，正好赶上单位分房，虽说就分到一个单间，但现在住房紧张，分到一个单间，都已经是不错的，没看见厂子里有不少，连个单间都分不到的同志呢吗？

　　不过这也有不好的，分过一次房子的，接下来几年厂里分房都不会再考虑到他的，要是这几年孙学文和方燕有孩子，住房上面确实会比较紧张。

　　所以花点钱，换一套两居室的房子确实不错。

　　而且明晞记得，孙学文原本分到的那个单间是平房来着。从现在的眼光看，筒子楼住着确实要比平房更方便的，每层楼都有厕所，有水池子，不用一整个院的人都挤一个水池子，上厕所也不用跑到胡同口去上，更别说还有供暖，冬天不用自己烧炉子取暖，真是方便不少呢！

　　花点钱就能换到筒子楼的房子，还是占便宜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房子有李大妈出的钱，那房子就应该有李大妈一份啊，不管是从哪方面说，孙学文和方燕都应该把李大妈接过去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假惺惺地拎着一堆东西过来做戏。

　　明晞撇撇嘴，对孙学文和方燕的行为更加看不上眼。

　　何大妈也是这样想的，她说：“这两口子以为就她们精明，院里的大家伙都是傻子，看不出她们是在做戏呢。孙学文和方燕不就是怕咱们院里的人到外面说她们不孝顺吗，谁看不出来啊。”

　　她“哼哼”两声说：“他们也不想想。就他们这样的小家雀，怎么可能玩的过我们这些老家贼。”

　　明晞：“……不过我看方燕也是有几分真的想要跟李大妈道歉的意思。”

　　要是单纯做戏，方燕根本没必要拿那么多东西过来，意思意思的拿两盒点心也一样。

　　“哼，方燕，那估计是有一点吧。”

　　何大妈虽然没好气，但倒也是同意明晞的想法。

　　她说：“后悔了呗，方燕估计是后悔把老李得罪狠了，毕竟现在老李手上还有一间房子呢。原本老孙不是说家里的房子东西以后都留给孙学文孙学武的吗。现在西偏房分给老李，老李可不像老孙一样重男轻女，万一老李把房子留给孙丽丽，方燕可不就是吃亏了吗，所以赶紧的过来讨好老李。”

　　何大妈“哼”一声，表示这些小家雀的想法，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何大妈：“不光孙学文两口子后悔，我看啊，老孙头现在也都后悔了，后悔跟老李离婚。”

　　她小声跟明晞说：“你没看见，老孙头这几天明显邋遢起来，今天早上穿的那件衣服袖子都打油，头发也都打溜，看着邋里邋遢的，一点没有以前干净利索样。我今天还看见，他站在老李门口半天呢，要我说，他肯定是想跟老李求和。”

　　这是肯定的，老孙头以为自己这点小心思瞒的好，殊不知院里的大家伙早就看出来了。

　　明晞：“不过李大妈可不会答应孙大爷。”

　　何大妈：“可不是说的嘛，老李现在自己一个人生活多高兴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也不用变着花样给家里其他人做饭，也不用考虑家里谁不吃这个，不吃那个，想吃这个。她自己想吃啥就做啥，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她自己一个人住着也省心，家务活少，不用追着家里几个男的屁股后面收拾，日子就轻松多了呢！”

　　何大妈说着说着，都忍不住羡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