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晞这两天就见缝插针的再教乔爱梅识字。
乔爱梅是个聪明好学的,虽然以前没有上过学,但明晞教她的,她都能听进去。
明晞一天也多教,就教她二十个字,第二天再考头一天教过的二十个字,如果乔爱梅能顺利答上来,就算过。开始认新的,如果答不出来,就算没过,重新学。
乔爱梅每天都能回答上来前一天学过的,可算是把明晞这股好为人师的瘾过个够。
明晞当老师的教得开心,乔爱梅这个学生学得也开心。
她还没想过自己能认识这么多字呢。
这会儿,乔爱梅跟明晞认字认得正开心呢,就听到门口有人喊。
“乔爱梅在吗,门口有人说是你父亲,他来找你。”
乔爱梅听到这话,肩膀一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明晞知道她害怕,安抚地拍拍她肩膀,说:“别怕,我们都还在呢。”
乔爱梅牙齿都快要打哆嗦了,听到明晞这话,她强撑出一个笑容,笑着说:“嗯,我不怕。”
明晞没拆穿她,站起身来说:“走,我陪你出去看看,看看你爸来干嘛的。”
乔爱梅点点头,紧跟着一块站起来。
两个人一块往外走,好信儿的余晓敏、王大姐、龚大妈等人跟着一块往外走。
当然,余晓敏一伙人可不承认她们是好信儿。
她们只是怕乔父欺负乔爱梅,出去帮乔爱梅撑场子罢了。
最后妇联办公室的同志们几乎都出来了,大家一窝蜂来到大门口,乔父乔振军正站在门口,看见这么多人一窝蜂地走出来,他脸色一僵。
但看见走在最中间的乔爱梅后,他眼睛一亮。
他上前两步,扯着乔爱梅的胳膊,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顿说教。
“你这丫头长大了就觉得翅膀硬了,想不服管教是吧?你后妈跟我说你不听话,我还不相信,没想到我就是出差几天,你就能给我捅出这么大祸,你把你后妈送进看守所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她是你后妈,是我媳妇儿,是你弟弟的妈妈?就算你们之间再怎么闹别扭,那她也是咱们家的家人,有什么事,在家里说说不行吗?实在不行,你等我回来,让我给你们解决不行吗?你倒好,闹到单位去,还让妇联的人撞见,直接把公安给喊来,你是生怕家里安生是不是?”
乔振军劈头盖脸一顿说教,接着趁众人没反应过来之际,扯着乔爱梅胳膊就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说:“你现在就跟着我去公安局,跟公安局里的公安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是你瞎说八道,你后妈没有逼婚,让她们把你后妈放出来。”
饶是明晞早就知道乔振军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瞪大眼睛。
什么玩意啊。
这还是亲爹呢?
她真想拉着乔振军跟乔爱梅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好看看乔爱梅是不是亲生的。
不然真的不能理解,乔振军是怎么想的。
都说虎毒不食子。
乔爱梅可是乔振军亲生的闺女,可乔振军知道乔爱梅被王招娣虐待,被关在家里饿了五天,还差一点被逼着嫁给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之后,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怪乔爱梅,不应该把事情闹大,应该等他回来处理?
乔振军自己听着这话就不想笑吗?
乔爱梅但凡不反抗,这会儿都已经被王招娣嫁到郭家去,变成郭家那个傻儿子的媳妇儿了。
再快一点,说不定赶上郭家那个傻儿子发病,乔爱梅这会儿已经被打死了。
乔振军想不到这些吗?
不,他肯定能想到的,只是在他眼里,乔爱梅这个亲生女儿的姓名,都不如王招娣坐不坐牢重要。
说句实话,乔振军心里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乔爱梅虽然是他亲生的,但他又不是只有乔爱梅这么一个孩子,他还有一个王招娣给他生的儿子呢。
和能传宗接代,给自己养老送终,自己死后给自己打幡摔盆的儿子相比,乔爱梅这么一个闺女就不值钱多了。
反正乔爱梅迟早要嫁出去,要变成别人家的人,都是赔钱货,那随便一点也无所谓。
还是自家媳妇儿更重要,媳妇儿才是能跟自己过一辈子的,以后他老了还要等着媳妇儿伺候呢,而且,他媳妇儿可是他儿子的亲妈。
乔振军算盘打得精,王招娣要坐牢的话,不光他要受影响,要在厂里被人说三道四,他跟王招娣的儿子也要背上一个犯罪分子亲属的名声。
虽然现在不是唯成分论的时候,但也保不齐他儿子因为这个被人歧视,考不上好大学,当不了领导。
那他这辈子的指望可都毁了!
因着这个,乔振军打死不能同意王招娣去坐牢,他一定要把王招娣救出来。
乔振军的主意就打到乔爱梅身上。
他想着,王招娣是因为逼婚被关进看守所的,那只要乔爱梅承认自己是瞎说的,王招娣逼婚的事情不存在,公安局肯定得把乔爱梅放出来吧?
至于乔爱梅承认自己是胡说八道的以后,要承受什么后果,要被人怎么议论。
那他懒得管。
乔振军如意算盘打得精,但乔爱梅不配合他的算计。
乔爱梅抿着嘴,手腕从乔振军手里挣脱,态度坚定:“我不去!”
乔振军愤怒,他扬起巴掌:“嘿,你个死丫头,还敢不听你爹我的话?你别忘了,老子是你爹,要是没有老子养着你,你早就饿死了。”
他横眉怒目,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凶巴巴地看着乔爱梅:“你再跟老子说一遍,你去不去公安局?”
乔爱梅眼圈一红,眼泪包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但态度坚决:“我不去!”
“行!”乔振军:“你还真是翅膀硬不服管教,眼里一点都没有我这个亲爹了,行,那今天就让老子好好管教管教你,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尊敬父母,目无长辈!”
乔振军一边说,一边挥着巴掌就要砸下来,就在这时,明晞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握住乔振军的胳膊。
乔振军的胳膊能有明晞两个胳膊那么粗,他又是干惯体力活的,挥动胳膊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摆明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但就是这样,他还是难以挣脱明晞纤细的手腕。
乔振军怒了一下,又怒了一下。
他瞪着眼睛,死死地看着明晞:“你!”
明晞:“你什么我什么,你有眼睛就给我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妇联,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乔振军心里不屑,妇联又怎样,在他心里,妇联干部就不是正经干部,根本不能拿他怎样。
明晞自然看得出他不服气,抬手一扭,反制住乔振军,说:“我刚才没听错的话,你是在威胁乔爱梅同志做假口供,借此来放出王招娣?”
她厉声质问:“你知不知道做假口供是犯罪的!”
明晞气势很足,一嗓子喊出来,乔振军下意识抖了抖。
明晞:“做假口供是犯罪的,你威胁乔爱梅同志做假口供,也是犯罪的,就凭这个,我就能把你送进去吃牢饭!”
乔振军不服气,想说你吓唬谁,他可不是三岁小孩,会被这种话吓唬到。
但他胳膊被明晞反扭着,这会儿想挣扎也挣扎不卡,只能以一个扭麻花的的姿势被明晞摁着,整个人狼狈到极点,想说话都说不出,只能沉默着。
明晞不放过他:“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哼,那等到派出所,你自己看看我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她一边说着,一边挥挥手,冲门口保卫科的要了根绳子。
保卫科的人倒是也配合明晞,麻利地给她递过来一根麻绳,她迅速地以反绑的姿势把乔振军两只胳膊都帮上,接着摁着乔振军把他往附近的派出所送。
乔爱梅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明晞就已经摁着乔振军走出去一段距离。
余晓敏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麻溜抬起脚,跟上明晞的脚步,龚大妈张大姐也凑热闹地跟上,王大姐拍拍乔爱梅肩膀:“别害怕,明晞送你爸去派出所就是吓唬吓唬他,省得他以后有事没事就给你找麻烦。你要是不想看他被送到派出所,那你就先回办公室。”
不管怎么说,乔振军也是乔爱梅亲生父亲。
更何况乔爱梅是个心软的,她狠不下心,不想看着自己亲爹被送到派出所,是很正常的事情。
王大姐年纪大,阅历深,跟明晞余晓敏那种一点就炸的性子不一样,乔爱梅就算不愿意把乔振军送到派出所,她都能理解。
王大姐已经做好乔爱梅要回办公室的打算,没想到乔爱梅没有。
她只是沉默一会儿,就说:“我想跟着去看看。”
王大姐有些讶异,不过还是点头:“行。”
她们两个人肩并肩,追上已经走远的大部队。
这么大白天的,明晞押着一个被反绑住手的男人走在街上,显眼得很,路上的行人不少都忍不住驻足观望。
有那好奇的,看见走在后面的余晓敏,就忍不住开腔问:“姑娘,这是咋回事,干啥的?”
余晓敏:“大娘,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这样我长话短说,前面那个女同志押着那男的是要去公安局的,因为那男的伙同他第二任妻子虐待第一任妻子留下来的闺女,还逼着闺女嫁给傻子,闺女不答应,就差点把闺女害死呢。”
“我的妈呀!这还是亲爹吗,这是后爹吧!”
“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啊!”
“这心也太黑了,太坏心眼!”
余晓敏大嗓门,很快吸引来不少路人,明晞又坏心眼的慢慢走,走半天,余晓敏那边的八卦都已经说半天,明晞押着乔振军都没走出十米远去。
乔振军胳膊虽然被绑住,但耳朵没堵住,眼睛没蒙住,周围人一声接一声的议论全传进他耳朵里。
听得他眼前一黑又一黑。
大街上嘛,什么人都有,好巧不巧,人群中就有一个乔振军的熟人,那人看见被人群围着的乔振军,立马叫起来。
“这人我认识,是纺织厂运输队的,他跟他后来娶的媳妇儿虐待前头媳妇儿留下来的闺女的事儿我们都知道!”
“他前头留下来的那个闺女命苦啊,从小就被他后来娶的这个媳妇欺负,吃不饱,穿不暖,家里连她住的地方都没有。小小的孩子,才三四岁,个子都没有锅台高呢,就被后妈逼着做饭,洗衣服,稍微有一点没做好,她后妈拎起来就是一顿毒打。这个乔振军虽然是亲爹,但也一点不管,就看着那女的打他闺女。给小姑娘打得从小就是一身伤,夏天穿半袖,露出来的胳膊一道疤接着一道疤,让人都不忍心看……”
两边的围观群众听到这话,群情激动,一个个面上都气得不行。
见过恶毒的,没见过这么恶毒的。
有那气狠的,拿起一边菜摊扔地上不要的烂菜帮子就朝乔振军扔出去。
别说,那大娘扔得还挺准的,刚刚好扔在乔振军脸上,啪叽一下,就跟一个巴掌打在乔振军脸上一样,他脸瞬间红起来。
乔振军眼睛也是一片血红,他努力地抬头,想要看清是谁向自己扔的烂菜帮子,可还没等他看清呢,紧接着又是一个鸡蛋砸过来。
明晞:“哎哎哎,别乱扔啊,鸡蛋怪贵的,砸这样的人不值得。”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喊:“没事儿,我扔的臭鸡蛋!”
明晞:“哦,臭鸡蛋那没事了。”
这个时候鸡蛋已经砸在乔振军眼眶上,鸡蛋壳破开,已经坏了的鸡蛋液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