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义苦着脸:“不是,爸,你跟我开玩笑吧,我搬出去,你让我搬哪去啊,我能上哪住着去啊?”
王老头:“你爱去哪去哪,我不管。反正你要是想在家里住,吃家里的,那你就得给生活费。”
王德义盘算一番,十五块钱虽然不少,但是在家里住管吃管住,出去可找不着这么好的事儿。
所以还是咬着牙点点头:“行,我交生活费还不行吗。”
王老头:“那你明天早上别忘了把钱给我,不然明天晚上就没你的饭。”
王德义:“……行!”
王老头转头:“还有你,晓丽,你现在接班,能自己赚工资,那你也得给家里交生活费。鉴于你现在工资不多,你一个月就给家里交五块钱吧。”
毕竟是要靠蔡晓丽养老,他对蔡晓丽的态度就稍微宽容一些。
五块钱对蔡晓丽来说不算多,她点点头:“行,爸,我一会儿就把钱给你。”
王老头满意地点点头,倒是王德义不服气起来。
“凭什么啊!”
他不服气地喊:“凭什么蔡晓丽每个月就交五块钱,我要交十五啊!”
他直接要交蔡晓丽生活费的三倍,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王老头:“没有凭什么,生活费是我定的,我说你们要交多少,你们就得交多少,你要是不愿意,那你就滚蛋!”
不得不说,确诊冠心病这件事,给王老头带来不少刺激,当他知道自己说不准哪天一个情绪激动就会嘎嘣死过去之后,就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以前心里想着王家的传承、想着要怎么把唯一的儿子王德义带到正轨上、想着以后老了要怎么样……现在他谁也不想,谁也不惯着,就一心想让自己以后剩下不知道多少天的生活舒服点。
王德义作为王家唯一的儿子,就没受过这样的待遇,他委屈,但也没办法,他还想留在家里哄王老头把房子转给他呢。
生活费这件事就在王老头强硬的态度下被拍板定下来。
说完生活费,王老头:“行,晓丽,你这会儿没别的事儿吧,没事的话跟我去厂里办接班手续。”
他之前跟蔡晓丽说过接班的事儿,但手续还没办呢。
蔡晓丽忙不迭地点头:“没事,爸,咱们现在走吧。”
“咳咳。”王老头清清喉咙:“咱家堂屋的大衣柜上放着一条好烟,你去拿上,一会儿好用。”
蔡晓丽听话地点点头,去堂屋拿上烟,跟在王老头屁股后面一块去轧钢厂。
“老王你咋来了?”
“这几天没看见你,听说你住院了,怎么回事,没事吧?”
“老王,你可得注意身体啊!”
王老头在轧钢厂工作二十多年,厂里遍地是熟人,他带着蔡晓丽刚走进厂子,就有相熟的过来打招呼。
当然,除了关心王老头身体的,也有听说王老头要把工作传给蔡晓丽,好信儿来打听消息的:“老王你真要把工作传给你儿媳……啊不对,是你干女儿啊?”
问话的人眼里充满看热闹的亮光。
王老头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不过他还不等被人察觉,就立马装作没事人一样,大大咧咧地笑着说:“嗐,这不是人老,身体不行嘛,我前几天在一眼查出冠心病来,人家大夫说,得这个病,不能重体力劳动,就得好好养着。我也不想闲着,我才刚过五十,就这么着就退下来,心里真是不甘心啊,但是没办法,身体不允许。就只能把工作传给晓丽。”
他假装没听出别人想打探的重点是把工作传给蔡晓丽,只说自己干不动这件事。
大家伙彼此对视一眼,虽然对王老头这样打哈哈的行为不太满意,不过王老头都搬出自己得病这件事来,他们也不好再刨根问底,打探消息。
大家笑笑,嘴上说着客套话:“嗐,这身体不行也没办法,你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是啊是啊,工作到底还是工作,身体是自个儿的,你得知道心疼自个儿。”
“老王你还是得多保重……”
王老头也好脾气地应着。
寒暄好一阵,王老头才带着蔡晓丽离开,他一走,大家又凑到一起叭叭的讨论起来,这把前儿媳妇认作是干女儿,还把工作传给她的操作,他们真是没见过。
“王老头这是闹哪一出,我只见过人家儿子没了的把儿媳妇儿认作闺女,他们家德义这不是还在呢吗?”
“可不是说的呢,他现在认前儿媳妇当干闺女,那以后他干闺女要是再嫁呢?他也能像亲爹一样送干闺女出门子?”
“你们这就想多了不是,我看啊,老王认他儿媳妇儿当干闺女,就是打着盯着她,不让她再婚的主意的……”
别人议论得再多,跟蔡晓丽都没关系。
她这会儿已经跟王老头到办接班手续的人事科,人事科的人也都听说王老头家的这些事,这会儿看到王老头过来,表情复杂极了。
嘿,老王头还真要把工作传给他前儿媳妇啊?
王老头就当是没看见大家的眼神,找到人事科科长,上前说明来意,顺便把手里拿着的那条烟递过去,希望对方收下东西能好办事一点。
人事科科长没收东西,反而是看着蔡晓丽,眼睛一亮。
他拉着王老头出来:“老王,你干闺女一个女同事,到车间当钳工多受罪啊,这样,我这有个食堂的闲职你要不要跟我换一下?”
王老头一愣,随即点头:“换!”
看王老头答应地干脆利索,保卫科科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拍拍王老头肩膀:“行,你现在就跟我办手续去吧。食堂的人我都熟,一会儿办完手续,我跟你过去,跟她们打声招呼,让她们多照顾点你干女儿。”
王老头连声道谢,接着跟人事科科长一块去办公室里办手续。
手续办完,蔡晓丽心里那块石头落地,彻底踏实,人事科科长的心也踏实了。
他之所以要跟王老头换工作,为的是自己侄子。
他侄子高中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他给安排到轧钢厂食堂,想的是食堂工作清闲,油水多,福利好。可没想到,他那个倒霉侄子不知好歹,嫌食堂工作没前途,每天净跟油烟打交道,一块工作的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中年妇女……
他不想管这种破事,但奈何他大姐就这么一个宝贝蛋儿子,金贵得很,他只能想办法给他侄子换工作。
也是巧了,他正因为这个事儿头疼呢,王老头就带着蔡晓丽过来了。
人事科科长解决了自己倒霉侄子的工作问题,心情好得不得了,带蔡晓丽去食堂,特意跟食堂的领导打了声招呼,说蔡晓丽跟他侄子调岗的事。
蔡晓丽的工作就这么定下来。
明晞晚上回家,听赵素兰说蔡晓丽到食堂工作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食堂?王老头不是钳工吗,蔡晓丽接班不是也应该去车间吗?”
赵素兰:“说是跟人换了。”
明晞点点头,食堂倒是也不错,蔡晓丽一个女同志,去食堂工作更合适。
赵素兰:“别说,这丫头干活挺麻利的,也挺能吃苦的,下午刚上班就抢着干活,一会儿都没歇着,还是我去喊她坐下歇会,她才歇着的。”
明晞:“她是能干。”
“小明!小明!”
明晞和赵素兰正说着呢,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自己名字,她推开门一看,是关立新,他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皮包,看见门开立马挤进来。
明晞:“你怎么过来了?”
关立新轻轻拍了拍皮包:“来给你送钱。”
明晞愣了一下,就见着关立新自顾自地坐下,从包里掏出来整整齐齐六摞大团结,摆到桌上,明晞眼睛瞬间直了。
饶是赵素兰,一下看到这么多钱,也是一愣。
明晞强制把自己的视线从桌上花花绿绿的大团结上移开,看向关立新:“你抢银行去了?”
关立新撇嘴:“嘿,你这人,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明晞:“你没去抢银行,这么多钱,哪来的?”
关立新盯着明晞看了好半晌,发现明晞不是在开玩笑,彻底陷入无语。
“不是,你忘了?”关立新:“之前咱们海魂衫的生日,你入了一股两千块钱,现在货清完,这是你的本金和分红。”
“我去!”明晞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早知道你忘了,这钱我自己吞了多好。”
关立新开了句玩笑,努努嘴说:“你点点吧,两千本金,按照之前你入一股算的利润分红四千,一共六千块钱。”
明晞摆摆手:“咱们这关系还点什么点,我信你。”
关立新抬手:“哎,可别,咱们关系好归关系好,做生意不能这么算,都说亲兄弟明算账,你还是点清楚,这样咱们俩都能放心。”
关立新就是这个性格,不管对谁都这样,钱上算得清楚,这样感情才不会因为钱受影响。
明晞耐不过关立新念叨,只能拿起钱一张一张数起来。
“十块、二十、三十……五千九百九、六千,刚刚好六千,没有错。”
关立新咧开嘴:“没错吧?这样我放心了。”
他站起身说:“行,没事我就先回去,我得回家收拾收拾,明天上午的火车,去广州。”
明晞一愣:“你明天还要去外地?”
关立新和何丽婚礼定在九月底,现在马上就八月了,距离两个人的婚礼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关立新不留在北城准备婚礼,反而要去广州?
关立新:“嗐,没办法,我也不想去,家里这边一堆事,婚礼的场地还没选好呢。但马上八月底九月初就该卖秋装了,我得去那边的服装厂选款。”
关立新那一拨海魂衫也算是在北城打出名声来,不少人看他卖海魂衫赚钱眼热,跟风也卖海魂衫。但海魂衫的价格已经被他打下来,人家知道他这儿的海魂衫不要票卖12块钱,别人那不要票卖15、16的,根本就卖不出去。
别说他的是瑕疵货,他这一批货不仔细拿放大镜找的话,发现不了哪有瑕疵。
再加上别人找不到他那样便宜的货源,所以后来这一波跟风也卖海魂衫的只能降价,减少利润,赔本赚吆喝。
当然,真说赔本那也不至于,只是赚得少一点。
关立新估摸着,现在市面上其他卖海魂衫的,一件顶多赚三五块钱,刨除运费、仓库、人工,纯利润算下来真没有多少。
海魂衫市场已经变成这样,再卖这个是绝对不成的,关立新瞄准新的秋装,反正他现在本金多,准备多进一点品类。
等这一批卖完,关立新就准备先收手,他上次听何丽的分析,说市场很有可能开放,给个体户颁发营业执照。
他准备找人打听打听风声,如果真的能发营业执照的话,他准备开家服装店。
摆摊别管再怎么赚钱,也还是苦,每天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动不动还要躲着投机倒把办公室的。来买衣服的顾客,也会觉得你只是个摆地摊的,今天能找得着,明天找不着的,不敢信任你。
跟正儿八经有个店面的还是不一样。
明晞听了关立新的想法,搓搓手凑到他身边:“关哥……”
关立新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对。
他跟明晞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明晞什么时候乖乖喊过他哥,不都是关立新关立新的喊?
突然这么殷勤,一定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