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屹凝神认真听着,见她这样说,倒是蹙了眉头。
他有些不明白:“这话怎么说?”不明白就问。整明白了,只要他做得到的,他必都会做。
李妍说:“得哄媳妇开心啊。”说到这里,她驻足站定,并抬眼认真望向他。
而薛屹见她这样说,便了然似的笑了。
“那是当然。”若真是你情我愿的,做了真夫妻,要他哄着她、顺着她,他都是极情愿的。
见氛围还算轻松有趣,李妍便趁机又说:“你对我的好,不能光体现在嘴上,得表现在实际行动上。”光动嘴有何用?她要的是确切的行动。
“没问题。”这些要求于薛屹来说,压根不算什么。所以根本无需多想,他直接就全部答应了下来。
更甚至,他觉得他可以做到更好。
“就这些?”甚至薛屹都很诧异,她对他的要求难道就这么点,就没了吗?
难道,她所说的这些,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好的最基本要求?
李妍对他的要求当然不止这些,但凡事总得循序渐进。
“暂时先这么多。”李妍保守着说,“先看看你表现再说。”
夏末初秋时节,她站在繁茂的绿荫下,一脸的阳光明媚、光彩照人……这一刻,薛屹只觉心“砰砰”跳得厉害。
他觉得,此情此景,怕是一辈子都得烙在脑海之中。
此时此刻,前世的李氏与眼前之人差距为何会如此之大,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这般想着,薛屹缓缓朝她伸过手去。
李妍迟疑了片刻后,还是把手送去了他掌心。
当那温热的手掌轻轻攥握住,那厚实的掌心传来温暖时,李妍只觉自己整颗心也跳得厉害。
李妍知道,他们对彼此应该都是生理性喜欢。
“走吧。”薛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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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薛屹日日下值便回家。每每回家时,手中总会多一样带给她的礼物。
有时候是一盒子点心,有时候,则是一件精美的物什,或是一样首饰。
李妍觉得这样带着目的的相处和交往,挺不错。
这一日,原该他下值的时辰,却久久不见他人回来,李妍心中便产生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已经入秋,天渐渐寒凉下来。傍晚时分,太阳才偏西,不肖多会儿功夫,便又完全沉落下去。
很快的,天幕暗淡下来。
李妍实在坐立不安,正要往前头去,便见惯常伺候在薛屹身边的小厮旺儿突然往后院跑来。
“旺儿。”瞧见人,李妍喊他一声,并且也加快了脚下步子,朝他走了过去。
旺儿瞧见李妍,忙行了个礼,而后说:“将军知道夫人会着急,所以先差奴回来跟夫人说一声,报个平安。”
听到他说“平安”二字,李妍稍稍松了口气。
但也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事情,若非如此,也无需先差旺儿回来报平安。
“是发生了什么事?”李妍赶紧问。
旺儿一路跑着回来的,气喘吁吁的。但这会儿只喘了口气后,又忙说:“不是将军的事儿,是、是……”他左右瞧了瞧,似是怕谁会听到般,之后,又降低音量对李妍道,“是那徐秀才出了事儿。”
先是听说不是薛屹的事儿,李妍心中松了口气。之后,又听说是徐秀才的事,李妍不免好奇:“他怎么了?”
旺儿也歇得差不多,这会儿说话也不喘气了,便一口气道:“有人把徐秀才给打了,恰巧叫将军看到。于是,将军直接拎着那人去了知府衙门。”
第81章
“什么?”李妍惊讶得双眼下意识瞪圆, 面含惊色,“有人打了徐……”本要说出“徐青书”名字来,忽而意识到懋哥儿还借居府上, 虽然他这会儿陪在老太太身边, 不会无端跑这儿来,但李妍仍谨慎着压低声音问,“谁打的?”
徐青书是秀才身份,便是面见县太爷, 那也是不需要下跪的。谁那么大胆子, 敢打一个秋闱在即的秀才公?
旺儿道:“打他的也是个秀才, 但不是华亭县的。”又说, “也是巧了, 今儿将军下值后要去一家铺子给夫人买点头, 想赶紧回家便抄了近路。恰好经过那条巷子时遇到了徐秀才被打,之后, 将军赶紧上前阻拦。命奴才把徐秀才送去医馆就医后, 将军直接押着那个秀才去了官府衙门。”
“奴才把徐秀才送去医馆后,因不放心,便也赶去了知府衙门。才知道, 将军把那位秀才给告上了公堂。”
既也是一位秀才, 李妍便猜得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记得那日宴请徐青书吃饭时, 隔壁韩跃也请了一桌人吃饭。当时韩跃有带着人过来敬酒, 而那群所谓的文人秀才, 压根没把薛屹放在眼中。之后回去后, 私下里说了薛屹坏话。
但这件事情,当时因为薛屹并未当回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怎么会发展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难道是后来他们走了后, 徐青书去寻那些人理论去了?
一时想不通,李妍便也不多想,只对旺儿道:“你去备车,我先到老夫人那儿打声招呼去,然后跟你一块儿去知府衙门看看。”
这件事情其实原与薛屹无关,但如今他把那位秀才告去了官府,事情必然就与他相干了。
这些秀才们背地里都是抱团的,尤其是同一个县来的,都是穿的同一条裤子。且文人心中更多算计,若是再心术不正,必然手段卑劣。
薛屹虽有权势,也见过世面。但他为人太过坦荡直率,自然不是那些心含算计的秀才公们的对手。
李妍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在那儿陪着,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且好趁早想法子。
旺儿得命赶紧去备车后,李妍则去了老夫人的梨青院。
去了后不敢说实话,只说是薛屹外头馆子里备了一桌,想与她单独外头去吃。
薛老夫人听后,欢喜得什么似的,赶紧就说:“那你快去……快去。”
李妍怕露陷,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又耐着性子安静陪薛老夫人坐了会儿后,才慢悠悠起身道别。
等出了梨青院,李妍脚下步子加快许多。
将军府门口,旺儿马车已经备好。
等到李妍坐上车后,旺儿便立刻赶车往知府衙门去。
此刻的知府府衙门口,聚集了许多人。除了普通的江宁府市井老百姓外,另还有不少江宁府辖内县城的秀才公们。
李妍穿过人群,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去。
而此刻,一身绯红官袍的知府,正戴官帽端坐于高堂之上。
堂下,薛屹一身玄色军甲,也坐一旁,形容端肃。他眼前,大堂正中央,正跪着个人。
李妍定睛一看,那人身着绫罗绸缎,正一个劲给知府磕头。
眼下大考在即,这些秀才们是断不能行差踏错一步的。别说是这种当街揍打同科秀才之事了,就是随随便便一个人,你若打了,你也人生上的污点。
而若此事并未闹开,或许也还有网开一面的可能。但现在,薛屹直接拎着人到了知府衙门,又惹来众人百姓观看……此事已经差不多算是闹得人尽皆知。若知府再不秉公处置、以儆效尤,怕无法平众怒。
对此,程知府也很失望。
今年是三年一次的秋闱之年,原就事多繁杂。他这几个月来一直都小心翼翼着办事儿,生怕出一点错处。可倒是好,秀才打同科秀才这种事,也让他遇到了。
因今年是秋闱年,所以京里是有派了京官来监考的。
眼下秋闱在即,京官已经到了江宁府内。
有京城里的上峰一旁监看着,难道要他罔顾律法吗?
必然是不能的。
但好好的一个秀才,寒窗苦读多年,如今好不易走到这一步,容易吗?却偏偏为着点小事斤斤计较,如今自毁了前程……要他怎能不愤怒?
既是为给京官一个交代,也是为以此来敲打另外的那些秀才们。所以,程知府知道,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必须严惩。
取消今年考试资格是必然的。另外,要不要再有别的惩罚,得看那徐秀才的伤势情况。
这赵秀才自然有同乡的秀才,那些秀才见知府要取消他今年的考试资格,立刻一窝蜂涌进来,一起跪在大堂之上,拼命求着情。
这赵秀才平时在家乡时蛮横惯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到了这儿也是自己家,由自己说了算,性子是一点没有收敛。到了这一刻,真正将要大祸临头了,他才深深懊悔。
见一众同乡为自己求情,他也立刻求道:“学生知道错了,还请知府大人再给学生一次机会。”
程知府望了望一旁京中来的监考官,似是只要他们但凡能松一松口,他便可以顺杆子往下爬,给这个机会。
但这些人不但没有松口,反而更为严肃道:“若这样的事还能给机会,还能容许继续参考,江宁府秋闱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又指责那赵秀才,“都是读书人,什么样的仇怨,至于叫你下如此之手?你这样的学生,别说今天已经没了考试资格,就算有,日后做了官,也是祸害一个。”
说话的是京官中资历最大的,他是最痛恨这样的行径。
“今日程知府断案,只是取消了你这一次的考试资格。若是由我之手主审断案,我必会判你终身不得再入考场。便是闹去天子脚下,我也有我的一番说辞在。同为大周子民,又是同科,你怎能下得了手的?若真有这样的一身蛮力,不如参军戍守边疆去。”
数落完赵秀才,又看向一旁跪着为他求情的别人,他脸色更为冷厉,只听他道:“我看谁还敢为他求情!若敢有求情者,一并罚了。”
京官此话一出,方才还热血沸腾着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秀才公们,立刻没了声音。
毕竟,关乎前程和仕途,谁也不敢拿自己的一辈子打赌。
那赵秀才想着自己好歹是秀才,是读书人,这程知府只是一个州官而已,京官面前,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所以,自然抱着侥幸心理。
可谁知道,这京里来的官员更是不留情面,话说得比那程知府还要狠绝。
若是他来判案,怕是自己一辈子的仕途便断送掉。
到了这一步,赵秀才已经不敢再说什么,生怕再多言一句,便会一辈子都再考不了试。
这案子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于是,程知府拍了惊堂木,直接断了案。
这赵秀才除了被取消今年的考试资格外,另还挨了二十板子的打。另外,徐青书那边的相关医药费,都得他一力承担。
案子了结,退了堂后,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薛屹离开公堂之前,与几位京里来的京官告了别。
其实到这会儿李妍已经不着急了,她任人流从自己身旁散去,她就站那儿安静等着他。
等到薛屹打完招呼,一身军甲威风凛凛往外面走来后,李妍望着这个高大的男子自然就露出了笑容来。
薛屹自然也看到她了,脚下步子加快了些,大步往门外来。
“没吓着吧?”一踏过门槛,薛屹温柔关心的话语便传到了耳边。同时,他也伸出了手来,轻轻将人搀扶住。
“还好。”李妍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