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两天,李妍让旭哥儿给江宁府他叔父那儿去了一封信。所以,等到他们一行人马车行驶到江宁府城墙下时,薛屹已经在那儿等候着了。
远远瞧见人,旭哥儿就使劲冲城墙下的叔父挥手:“二叔!”
而耳力眼力都极佳的薛屹见状,立刻驱马迎了上去。
薛屹显然是从营中过来的,身上的铠甲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军营里才历练完,本就运动量大,又因如今天气炎热,此刻的他更是满头满脸的汗。
高束起的发也凌乱了,尤其额前的发,沾了汗水后,有几缕散落了下来。
李妍也跟着撩开了车帘来看,入眼那一瞬间,眼前男人令她眼前一亮。
这薛二郎无疑是好颜色的,只是这般的薛二郎,更显英姿飒爽,颇有姿色。
没人不喜欢看帅哥,李妍也是颜狗一条。
想着,哪怕不做真夫妻,日后与这样的人朝夕相处着,也实在养眼。
而若真做了夫妻,往后与这样的男人相伴一生,她也不亏啊。
念头一闪而过,待反应过来后,李妍忽也觉得好笑。
她好像脑补得有些多了。
薛屹到了跟前后,马车已经停下。
母亲还在车内,薛屹翻身下马,先给母亲问安。而后,目光自然的,就落在了一旁“妻子”李氏身上。
李妍也正打量他,所以二人目光撞上。彼此对视一眼后,微颔首,算打了招呼,之后,又不约而同避开。
薛大娘也看到了儿子头上的汗,不免心疼:“何必你亲自来接?妍娘知道你住哪儿,我们直接寻上门去就成。”
薛屹笑说:“恰好下值得早,来得及,便赶来迎你们。”
“那快走吧,这会儿正热着。”薛大娘催促。
之后,薛屹仍是骑马,其余人坐车,一路往城内去。
因有薛屹在,城门守卫也没查入城需要的路引,直接就放行了。
月姐儿睡了一路,等到入了城,她揉着眼睛醒了。
兄妹二人一左一右,趴在车窗边上看外面街道风景。
趁着车帘被撩开,李妍也偶尔往外瞥几眼。可巧不巧,每次瞥去车外时,都能瞧见高坐大马之上的薛屹。
左右他是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也没长眼睛,李妍便顺势大胆打量起他来。
可不知薛屹是怎么发现的,她正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看着他背影,冷不丁,他便转过眼来,目光恰好精准的就对上了她的。
李妍猝不及防被抓个正着,尴了个大尬,躲都来不及躲。心道,这薛屹是属狗的吗?是闻着味儿来的?
但既被抓着了,也没必要小家子气的躲躲闪闪,李妍就大大方方冲他莞尔。
薛屹微怔,自己倒是略不自在起来。
他回过身去,又关注起前方的路。
之后李妍虽未再那般大胆的打量着他,但余光多少是瞥着他的。这之后,薛屹再未回头来看她一眼。
李妍不免觉得,这倒是颇有几分意思。
很快到了将军府邸,宅子匾额上,“刘府”二字已被换成了“薛府”二字。
而薛屹的情况,也在他快马回到江宁府的当日,直接汇报给了自己上峰知晓。
上峰得知情况后,既震惊又严肃,最后忖度良久后,道:“此事本将军也拿不定主意,还得一级级往上报。”最后,肯定得上达天听,让天子知情。
薛屹这个千户是天子封赏的,户籍上用的,也还是刘二桩的名字。若想改成自己本来的身份,自然得让天子做主来改。
户籍难改,但宅邸门匾,却是可以自己做主先改为“薛府”二字。
薛大娘下了车后,望着匾额上“薛府”二字,不禁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他们薛家,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若他爹和大郎在天有灵,得知二郎如今升官发财了,必然高兴。
又想到,往后一家子团聚在一起,再不会分开,薛大娘就更高兴了。
“娘,您的屋子我已经让下人收拾好,我领您进去。”
自己住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子儿媳住哪儿。
“你平常住哪儿的?”薛大娘问。
这将军府也是三进的宅院,别说几个人主人,就是十几个主人,也完全够住,而且住得宽敞舒适。
不过薛屹之前单身汉一个,他自己也不讲究,就直接一床被子睡在书房。
但如今,有了妻室……薛屹静默片刻后,倒也如实说:“儿子因公事的原因,之前一直住书房。”
薛大娘说:“之前能凑合,往后是有媳妇的人了,再不能凑合了。”又问儿子,“这府上最大、最好的,是哪栋院子?以后就是你们夫妇的婚房。”
薛屹本来是想说恐怕不太好,但见一旁李氏并未辩驳,于是也就沉默了。
他一沉默,薛大娘自然当他是默认了,心里更是开心。
只要小夫妻两个能睡到一起,还愁他们能忍得住不圆房吗?
男的俊朗,女的貌美,又都年轻。到时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迟早做了真夫妻。
第70章
最开始薛屹一个人住这宅子, 府上只有管家和小厮。
之后,接了刘婶子来住后,便有去牙行买了丫鬟来伺候在刘婶子身边。
现在他弄清楚了自己身份, 刘婶子是再回不来了, 但之前为她而买的那两个丫鬟,自然还留在府上。
府上的小厮丫鬟也是有眼力见的,见从前的老夫人不见了,如今又来了这许多人, 且老爷还唤眼前这位老夫人为“娘”, 他们便知, 怕是之前认错了娘, 如今这个才是真娘。
两个丫鬟虽从前是伺候刘婶子的, 但她们只认薛屹这个主人。所以如今主人换了娘亲, 她们自然也都跟着认眼前之人为老夫人。
薛大娘被安排在之前刘婶子住的院落,也不必怎么收拾, 直接搬进来就能住。
薛屹原本是想给母亲换一处的, 但这处地儿好,是他之前特意为母亲准备的。
所以,薛屹便没先自作主张重新再张罗一处, 而是等母亲来了后, 先带她来看了地儿, 之后才问:“若母亲觉得住这儿膈应, 儿子便为母亲重新收拾一处。”
“我膈应什么?”薛大娘觉得这儿好得很, 院子小儿精致, 院儿里树荫多,还有竹子。夏天住着,风呼呼的, 可凉快了,“别折腾了,就这儿,我可喜欢了。”
见母亲并不在意,薛屹便说:“那母亲先住着,若觉得哪里不好,与儿子说。”
“这里哪儿哪儿都好,哪能不好。”薛大娘对如今的日子很满足,唯一缺憾的,就是次子一房还没开枝散叶,所以,她便说,“娘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们操心,你们都忙自己的事儿去。”旭哥儿大了,她不管了,只搂了月姐儿在跟前,“月儿跟我睡习惯了,以后还是跟我一块儿住。”
薛屹颔首:“另有一处小院落,正适合旭哥儿住。”薛屹想着,还得去趟牙行,再为侄儿添置一个陪他读书、照顾他起居的书童。
想到要再去一趟牙行买人,便又想起李氏。
既考虑到了侄儿,总也得考虑下她。
所以,薛屹便看向一旁李妍问:“明儿我再去一趟牙行,你要不要一起去选个丫鬟?”
身为在新世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新时代女性,像买丫鬟、家奴这种糟粕,自是该摒弃的。
但既已经到了这个时代,总该入乡随俗。而且不可否认,除非是一辈子止步不前,否则,事业一旦干大,家业大了,总得要买丫鬟、家奴的。
既然迟早得买,那迟买不如早买。
李妍想买人培养成自己心腹,既要培养,那还是早点培养的好。
所以,只略思忖一瞬,李妍便应薛屹话道:“明儿你有时间?”
薛屹颔首:“明儿休沐日。”
李妍:“那明儿便一块儿去看看。”
薛屹黑眸又再在李妍身上落一瞬后,才慢慢挪开,仍是沉声应道:“好。”
见这小夫妇二人如今有商有量的,薛大娘可开心了。她老人家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笑着,说:“好好好,这样就好,你们有事商量着来,这才是繁荣景象。”
薛大娘又催促他们单独离开:“月姐儿旭哥儿留下,我有话说,你们两个自己回屋去吧。”
薛屹和李妍对薛大娘的心思都明镜儿似的,但也都没点破来说。既她老人家打发他们走,他们便就识趣的请辞离开。
青娘转身也要跟着去,薛大娘忙将人叫住,道:“青娘,你也留下。”
薛大娘伸过手来拉青娘,热切的对她说:“你又不是丫鬟,不必时时跟在妍娘身边。今儿你就别去了,也跟我留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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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娘把其他人都留了下来,薛屹和李妍只能单独离开。
如今虽是盛夏,但这栋宅院里多见草木,更有数人高的竹子林立……去了许多暑热,便一点不热。
离开薛大娘所居“梨青园”后,绕过个月洞门,便直接上了一条回廊。穿过回廊,又再绕过一个月亮门,拐弯走几步,便到了薛屹为李妍安排的居所。
这儿比梨青园宽大且敞亮,院里也多见花草,行至门前,李妍抬头,便见门匾上书着“秋香院”三个字。
之前这处无人居住,是才收拾出来的。所以这会儿院里很清静,更无丫鬟婆子侍奉在内。
薛屹抬眼打量四周环境,觉得若要配奴仆,这个院子得配一个婆子两个丫鬟。
这样一来,其实家里的开支又增加不少。
正五品的千户月俸并无多少,但之前天子面前论功行赏时,他得了不少赏赐。有那些赏银在,至少可以养活这一家子人。
既是留下李氏,哪怕彼此都没想过圆房、当正经夫妻,但二人既未和离,薛屹便是拿她当妻子待的。所以就从未想过,家里给她买奴仆的这些开支,会让她自己花钱。
但李妍不想贪图这个便宜,便一开始就算清楚道:“你明儿休沐,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一趟车马行?”
薛屹:“你去那儿做什么?”但意识到好像自己管得宽了些,故又说,“有时间。你想去我便陪你去。”
李妍实话道:“我想买辆马车,但我不懂马,所以想请你帮忙去掌个眼。”想着,既要添置这些,便也得知道大概是个什么价钱,也好提前心中有数,所以,李妍道,“按现在江宁府行情价,若购置一辆普通马车,再买一个婆子一个丫鬟,得花多少银子?”
马车贵的不是车,而是马。现在市价普通一匹马大概四五十两银子,至于丫鬟和婆子……这个不好说。
“一辆车包括马和车厢,一套下来拢共五十两足矣。另丫鬟婆子……得当面挑才知道。”
李妍闻声点点头:“那倒还好。”
薛屹没问她想买马做什么,她做生意的,有辆马车肯定更方便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