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深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也会想过去的事儿,心里多少也有点后悔。
若当初没做那个选择,如今择个年岁相当的良人嫁了,日子是不是又会不一样呢?
可又觉得,好事哪能同时发生到她身上来。
如今,虽与继女关系不好,可她还有个懂事又疼人的儿子啊。
丈夫虽然年纪大了些,且也只一心忙于公务,不解风情也不知疼人……可他是官儿,给她和端哥儿不说带来了多大的荣华富贵,至少是有了体面和衣食无忧的。
若当初择了另外一条路,也未必会事事顺心。
“她娘去得早,又总误解你的好意。这孩子……唉,或许再大些,就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洪县令说。
小洪夫人则笑道:“只要相公您没误解我,那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了。”
洪县令:“你给我添了丁,让我后继有人,有香火可继,且还把端哥儿教养得这么好,我怎会不明白你的好?只是云儿……还得你多费心些。再过些日子,便是她的及笄礼了。”
小洪夫人:“放心吧,云儿的及笄礼,我必会亲自操持,让她体体面面的。等过了及笄,便寻媒人给她说门亲事。”
“亲事倒不急。”洪县令有自己的打算。
他在这华亭县任上已经两年,再有一年便任满。到时候,或有机会可调任去京城。
若能给云儿在京里寻门亲事,怎么都比在这儿议亲强。
“云儿的亲事……再等一年不迟。”洪县令说。
小洪夫人懂他的意思,便也就没再多言,只道:“那一切都听老爷的。”话又转了回去,“若老爷同意,我明儿就去找李娘子,同她说这事儿。”
洪县令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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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没下雨,一早乡下的王家阿哥便送了奶来。歇了有三天之久,李妍今日又得去摆摊了。
其实歇息的这三天,李妍心里也挺慌。好不易积攒下来的客户,也怕会因为三天的歇息而慢慢流失掉。
虽然知道不可能,她如今招牌算是打出去了,尤其是经过卫娘子投泻药一事后,她每日摊位前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更甚至,外头有人给了她一个绰号,声称她是“奶茶西施”。
但是,这种靠天气做的生意,总归还是不确定因素太多。
尤其之后到了冬天,估计风雪交加的日子更是不会少。
难道,要三天两头的不出摊吗?
那生意也太不稳定了。
且不稳定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少挣了不少钱。
所以,这几日李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想该不该赁个小铺来卖奶茶。
若真赁了屋面做生意,她还可以每日再多做些。若忙不过来,她可以雇个人帮她卖奶茶。
中午吃了饭,李妍照例在屋内徒步走了几百步后,正准备睡觉,门外传来敲门声。
如今旭哥儿白日不在家,不然他早跳院子里去开门去了。
李妍正要去开门,就见薛大娘已经先她一步走到了院子中。
原以为是邻居来寻薛大娘说话的,却没想到,竟是个衣着光鲜的女子。
女子瞧着二十多的年纪,中上之姿,一看便知是哪家的夫人,而非是这市井里的婶子大嫂。
“请问……您找谁?”薛大娘问。
小洪氏看着眼前薛大娘:“您老人家是李娘子的婆母吧?”她自报了身份,然后开门见山,“我是来寻李娘子的,有事儿找她说。”
李妍虽躲屋内,但院子也不大,屋外人说的话她全听进了耳朵里。
见是县令夫人来寻,她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然后想到县令千金和县令夫人不和的事儿,她也怕这县令夫人会不会是来者不善。
否则,不可能昨儿她才被洪娘子找去,今儿,洪夫人又亲自寻来。
但不管怎样,人都已经亲自寻到门前来了,李妍自然该主动迎出去请安问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是祸不是福,也只能另想法子。
总之,逃避不是法子。
那边,薛大娘见是县令夫人,也赶紧将人往家里迎。
这会儿,李妍也已经迎进了院子去,先赶紧请了安,然后笑问:“夫人您怎么找来了?”
洪夫人望着她打量,见她个头高、身段儿也不错,容貌虽谈不上出色,但也是中人之姿。比起市井里别的一些女子来,又要拔尖儿不少。
人虽略丰腴了些,但却有胸有腰,瞧着还算讨喜。
又见她礼数周全,洪夫人心中对她倒有几分好感。
“原是想直接差了婆子来同李娘子提的,但我觉得,我亲自来一趟总归要好一些。”小洪氏八面玲珑,为人和善,哪怕在一个市井女子跟前,也没摆什么县令夫人的架子。
李妍不知她要说什么,反正应该是有事儿来的,于是先请了她坐。
她坐下后,李妍在堂屋里陪着,薛大娘则赶紧去庖厨里奉了茶水来。
好在家里有备的茶叶,又才烧好的开水,正好冲泡一杯奉上,不至于在贵人面前失了礼数。
小洪氏也不耽误人家时间,就直接说了来意。
“云娘昨儿吃了李娘子做的饭后,便馋上嘴了。昨儿晚上老爷回来后,就缠着说要换了家中厨娘。但我们都知道,娘子如今生意红火,想是也再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另谋一份差事。”
李妍认真听着,见她是为吃食一事而来,不是兴师问罪的,心中不免稍稍宽了些。
“但云儿实在太喜欢娘子做饭的手艺的,所以……我们夫妻也有个不情之请。”小洪夫人话说得极谦逊,也并没因为自己的身份,就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其实她自己心里想过,哪怕就是一个月耽误她两天时间,那于人家来说,也是耽误了生意的。
县衙里做两顿饭,能给她多少钱呢?人家如今生意红火,有这个时间,不知能多挣多少钱。
见洪夫人这般低姿态,李妍则立刻说:“夫人您说的哪里的话,哪有什么‘不情之请’?我能为县令千金做一顿饭,那是我的荣幸和福气才是。我明白夫人的意思,可这些,又哪里是多挣几个钱能比的?今儿夫人能亲自登门说起此事,那是给我颜面,我心中感激。”
听她说了这一席话后,小洪夫人不免又细细瞧了她会儿,而后,嘴角微翘,露出笑意来。
这女子容貌瞧着不算出色,但其实内有智慧。
也难怪这市井里那么多女娘,也就她能做出些成绩来。
这能靠做生意挣钱的,没几个是傻子。
既是聪明人,她话便好说了。
于是,小洪夫人继续说:“烦请以后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娘子能等县衙的门,为我们一家五口人做一顿饭。无需多好的饭菜,就一荤两素,或两荤一素,都行,另加个汤就行。”
本来还以为是多难的事儿呢,见只是一个月去两回,李妍立刻松了口气。
“夫人您放心,民妇知道了。那今日是……今日十七,才过月中,那下次……”李妍试探性问。
本来既然时间已经过去,那就该等到下月初一的。可昨儿她隐身在院墙外,闻到了那庖厨传来的香味儿,嘴也实在馋……所以,小洪夫人内心一番斟酌后,便笑道:“若娘子愿意,可就这几日去做一顿。”
李妍立刻一口爽快应下:“没问题。”然后便确定做饭的具体时间,“因为我晚上得摆摊卖饮子,所以只能去做中午的这一顿。”
“明白明白。”小洪夫人也挺开心,“就着娘子时间,我们只要能吃着,随便哪顿都行。”
“那就后天中午吧?”李妍同县令夫人商量时间。
“当然好啊。”洪夫人没有不答应的,可忽然的,面色又有些尴尬和为难起来,“不过,一个月就两顿饭,我怕是付不了娘子多少钱。”
能搭上县衙的县,这是她李妍的好福气,只要能同县衙长期保持这样的关系,以后她也就不怕什么权势背后对她使坏了。这种攀附权贵的机会,可是十分难得的。
别说另付她钱了,就是要她倒贴银两进去,她也愿意。
所以,见县令夫人提起报酬一事来,李妍忙说:“我不过就去两天而已,是夫人看得起我,才雇我的,我心中感激都来不及呢,又还怎能要您的钱?夫人快别提这个了。”
小洪夫人则笑说:“那怎么行,该付还是得付,否则传出去,怕县令大人的清廉官声就不保了。”
既如此,李妍就说:“那夫人您说了算。”
想那吴婶子,每日两顿饭,一个月付她八钱。
粗算一下,也就是一顿饭十三文。
一个月请李娘子做两顿,那就是二十六文。
可这个账,又不能这么算。
吴婶子什么厨艺,这李娘子又什么厨艺啊。
所以思来想去,小洪夫人便说:“一个月两回,我付李娘子一钱银子,可行?”
李妍立刻说:“食材什么的都是县衙出,我不过去做顿饭而已,怎的就拿这么多。”
其实也不差个几十文的,为这个说来说去,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所以,见她没意见,小洪夫人直接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
想了想,李妍问:“可有什么忌口的?若有忌口不吃的,回头我避开一下。”
小洪夫人笑着摇头:“我们一家好养活得很,只要好吃就行,没有忌口。”
如此,这事儿也算是定下了。
送走了县令夫人后,李妍便立刻去向婆母薛大娘说起了这事儿。
薛大娘和李妍想法是一样的,身为市井里无依无靠的底层小人物,她们都渴望能有权势可倚仗。
虽说只是去给县衙做饭,但只要说得上话,往后万一谁背后搞什么,也得掂量一些。
到了十九这日,李妍忙好上午的事儿后,见时辰差不多,便往县衙去了。
县衙里的采买都是他们自己人采买,李妍进了庖厨,发现庖厨里躺着一块儿猪五花。估计,今日的大荤就是想她给做红烧肉。
另还看到了茄子,青椒。
李妍想了想,便把猪五花的肉炼出些油来,用这个油烧茄子。
那热油的香味儿,完全被茄子给吸了进去,一口咬下去,全是肉香味儿,倒也算是个小荤了。
中午洪县令是回后院来吃饭的,忙了一上午,本来就饿。再加上饭菜好吃,他一时没忍住,多吃了一碗饭。
青椒是切成丝儿,裹着鸡蛋炒的。那青椒的清香味儿融着鸡蛋的香,一口咬进口中,又辣又好吃。
汤李妍熬的是菘菜汤。
一家几口人吃完,最后都盯着满桌子的空盘子发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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