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分组讨论的时候, 林远书果断选择跟曹所长同组。
赵组长见状,连忙把林远书拉到了一旁,压低声音道:“你又不了解血吸虫病, 没必要为了认识曹所长,特意加入这个小组, 等交流大会结束,我会把你介绍给曹所长的, 到时候有你跟曹所长说话的机会。”
林远书微微一笑, 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一些,“赵组长, 你这话说得不对, 我对于血吸虫病不是一无所知,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了岳阳等地出现血吸虫病疫情,心里还是挺着急的,可惜自己没有机会去疫区,帮那里的同志们搭把手做点事。”
赵组长听到这话, 咬牙切齿道:“林远书同志,你还真是“心系家国”啊!”
林远书的嘴角轻轻上扬, 轻声道:“身为华国的一分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组长感到无力,难道林远书的运气就真的能这么好吗?即便林远书压根就不知道曹所长的事情,冥冥之中,也会把这两人联系到一块儿。
他实在是找不到理由把林远书赶出这个小组, 毕竟其他人都没有反对,他再反对下去就显得他的行为举止很不正常了,他只能默认林远书留在组里。
不过, 他会想办法阻止林远书跟曹所长搭话的,他怕之前在曹所长面前说的话,会被林远书拆穿。
早知道林远书会凑到曹所长的面前,他就不应该跟曹所长说什么怀孕之类的瞎话,还不如说林远书吃不了苦呢!这个没有那么容易被拆穿。
与此同时,白组长和吕组长为了避开林远书,特地不选择林远书所在的小组。
他们选择了卫生部副部长所在的小组,两人都觉得这次技术交流大会的关键点应该在卫生部副部长身上,所以准备在卫生部副部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曹所长所在的讨论组里,一半是知道曹所长的事情,想要在曹所长面前好好表现的同志,另一半则是曹所长看好的人才,林远书处于后者。
讨论组的同志们对于血吸虫病的防治都侃侃而谈,说出了自己对于血吸虫病的看法,以及如果自己到了疫区,应该会怎么做。
每个人都显得那么言之有物,底气十足。
赵组长发表完自己的想法后,看着没说几句话的林远书,忍不住地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加入这个小组有什么用?肚子里面没货,还不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曹所长也注意到了林远书的沉默,于是好奇地询问道:“你不发表一下你对于血吸虫病防治的看法吗?”
是不了解血吸虫病?还是不知道他要挑选血防医疗队队员的事,所以没有多说?
林远书谦虚地笑了笑,一本正经道:“说来惭愧,我的工作经验没有其他人多,我一直待在四九城里,还没有见过得了血吸虫病的患者,也没有亲自去疫区走一趟,所有的看法都是来源于资料,而不是实操经验,所以感觉说出来也是贻笑大方,不过听了大家的看法之后,我对于血吸虫病又有了更深地理解。”
她不准备从血吸虫病的防治入手,毕竟国家现在对于血吸虫病的防治都有了一套固定的流程,再怎么说,也说不出新意来。
她准备换个角度,从治疗血吸虫病的药物硝硫氰胺入手。
此话一出,其他人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虽然他们的工作经验多,但他们也没有见过血吸虫病的患者啊!
主要是四九城不属于血吸虫病的流行地区,就算有病例,那也是外地的病人,而不是四九城本地有血吸虫病。
赵组长连忙点头说道:“林远书同志作为一名第一次参加技术交流大会的新人,她加入讨论组,主要目的是学习到新的知识,不发表自己的看法,也是谨慎起见,避免闹出笑话来,我们接着讨论就行,不用太在意林远书同志。”
林远书听了赵组长的话,没有急着去反驳,而是笑眯眯地说道:“我对于湘城医药工业研究所合成的硝硫氰胺还挺感兴趣的,虽然临床治愈率高,可惜副作用也挺明显的,要是能把副作用发生率降低一些就更好了。”
赵组长第一个站出来反驳道:“林远书同志,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没有听说硝硫氰胺有什么明显的副作用,你不要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在曹所长的面前瞎说。”
他心中很是高兴,林远书这是自寻死路啊!
果然自大使人盲目!
“就是,你不能做出抹黑湘城医药工业研究所的事情来,他们为了研究血吸虫病,那可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容不得你不轻慢。”另一名同志附和道。
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在曹所长的面前指责林远书,认为林远书的话一派胡言。
曹所长并没有因为讨论组同志们的维护而感到感动,而是出言打断了大家的指责,他表情严肃地看着林远书,询问道:“你怎么知道硝硫氰胺有副作用?”
林远书微微一笑,自信满满道:“我特地去了解过硝硫氰胺在临床上的使用情况,分析数据得出来的结论……”
她可没有说谎,她真的以研究所的名义给岳阳医院打过电话,了解了一下硝硫氰胺在岳阳医院的使用情况,再联合上辈子的记忆,得出来这个结论。
其他人听了林远书和曹所长的对话,表情变得尴尬了起来,林远书没有闹出笑话,他们反而成了那个笑话。
说到底,这都是赵组长的错,要不是身为同一个研究所的赵组长站出来反驳林远书,他们也不会跟着开腔的。
曹所长听完林远书的话,十分欣赏地看着林远书,怪不得林远书能够完成改进青霉素生产流程的任务啊!她的脑子的确转得快,还敢想敢做,完全做到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那你知道该如何降低硝硫氰胺副作用发生率吗?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曹所长忍不住地询问道。
虽然明知林远书能够想出解决方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忍不住询问。
林远书没有实话实说,她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轻声道:“我有了一点想法,但是还得亲自去疫区验证一下才行,毕竟说得再多,想得再多,都不如去实地看一看,光是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可惜我没有这种机会,还真是挺令人遗憾的。”
她现在说出来功劳就不一定是她的了,她可没有那么善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曹所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一定会有这种机会的。”
他知道林远书说出这种话的目的,但他并不在意,俗话说得好,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林远书表现出来的能力的确要比其他人强,即便还没有拿到硝硫氰胺的具体资料,也能对硝硫氰胺这么了解,说得头头是道。
其他人虽然把血吸虫病的防治说得头头是道,但言论太流于表面了,没说到关键点。
林远书的嘴角轻轻上扬,她的目的达到了,有了曹所长的这句话,她加入血防医疗队的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林远书的心情很美妙,其他人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他们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们没想到在曹所长面前拔得头筹的人会是林远书这个年轻人。
虽然林远书的年纪小,但心眼子绝对不会比他们少,这种旁敲侧击的话都好意思说得出口,太不要脸了。
为了打消林远书的念头,赵组长率先站了出来,振振有词道:“林远书同志,去疫区的日子没有你想得那么好,那里环境艰难,条件简陋,不适合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去,你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疫区自然有人帮你验证,免得你辛辛苦苦跑一趟。”
要是林远书能够加入血防医疗队,那他就彻底没机会了,曹所长不会在同一个研究所里选择两名同志加入血防医疗队的。
林远书眨了眨眼睛,大义凛然道:“我的想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身为研究员怎么能怕吃苦呢!再苦能有疫区的那些农民同志们苦嘛!既然我有能力做这件事情,那我就不能做出退缩的举动。”
曹所长鼓了鼓掌,十分赞同道:“没想到你不仅能力强,觉悟还这么高,你有没有兴趣来湘城医药工业研究所工作?”
林远书想了想,一脸歉意地婉拒道:“我的亲戚朋友们都在四九城,我暂时没有离开四九城的打算。”
她现在的工作环境挺好的,所以并没有跳槽的想法,除非哪一天,黄所长会莫名其妙地针对她,她才会考虑离开东方红研究所的事情。
曹所长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打算勉强林远书,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赵组长只感觉心拔凉拔凉的,林远书跟刘副所长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哪里是不想去疫区啊!她分明是把想去疫区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而曹所长也没有表现得那么偏爱跟男同志合作,他完全是把能力放在了第一位,性别排第二。
他努力了半天,努力了一个寂寞,根本就没有防住林远书,还不如让研究所的其他同事来呢!至少他们不会对硝硫氰胺侃侃而谈,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而其他人还想努力一把,毕竟这次是要挑选两名同志加入血防医疗队,还有一个位置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曹所长一直在跟林远书聊硝硫氰胺的相关事情,林远书发表了自己的想法,两人聊得很是融洽。
而其他人就尴尬了,想要插话,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们对于硝硫氰胺不太了解,不是他们不重视硝硫氰胺,而是他们压根就没有拿到有关硝硫氰胺的资料。
硝硫氰胺的具体资料属于机密文件,不是他们想看到就能看到的,他们只能看到对硝硫氰胺寥寥几句的描述。
技术交流大会结束后,曹所长看着林远书,笑容满面道:“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林远书下意识地回答道:“好。”
直到曹所长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林远书的身心才彻底放松下来,她真的没有表现得那么轻松,既要回答曹所长的问题,又要注意一下回答的内容不能超纲了,必须是能查到的资料,还是挺难的。
赵组长见状,表情变得无比沮丧,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刘副所长说,刘副所长才能不生他的气。
他承认自己在曹所长的面前表现得不是那么好,但如果对手不是林远书的话,他的表现也没有那么糟糕的,毕竟其他人表现得也就那样。
他没能得到这次的机会,刘副所长也要占一半的错,可惜身为下属,他不能说领导的错。
就在此时,之前讨论组的同志走到了赵组长的面前,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赵组长,你们研究所这次可真是下了大功夫啊!连硝硫氰胺的资料都能查到,我们还真是甘拜下风,比不过。”
赵组长愣了一下,一脸懵逼道:“我不知道林远书同志为什么会知道硝硫氰胺的相关知识,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是研究所在背后出力。”
他对此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林远书怎么会这么了解硝硫氰胺,毕竟黄所长应该不知道曹所长的事情,不会帮林远书收集硝硫氰胺的资料啊!
另一名同志翻了一个白眼,冷冷地道:“你跟赵组长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跟林远书同志,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吸引了曹所长的全部目光,表面上他是在跟林远书同志对着干,还不是借此机会,让林远书同志说出自己的想法,真是给我们演了一出好戏。”
赵组长听到这话,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他费力阻止林远书去疫区,没得到一句好就算了,怎么还埋怨上他了?
“我跟林远书同志之间是竞争关系,根本就没有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你们这是污蔑,我怎么可能愿意牺牲自己,成就林远书同志!”赵组长大声反驳道。
还没有走远的林远书听到赵组长的话,她瞬间就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强压住自己的喜悦之情,快步走了过去,当着其他人的面,一脸沉重道:“你们误会赵组长了,我跟赵组长一点都不熟,赵组长没有为我做出一点牺牲,你们不要怪赵组长,要怪就怪我。”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家一起来开玩笑……
赵组长闻言, 无比赞同道:“没错,你们要怪就怪她,曹所长看中的人又不是我,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名不太清楚前因后果的女同志疑惑地询问道:“怪林远书同志什么?怪她工作能力太强了,所以得了曹所长的青眼?你们说话的方式还挺好玩的。”
赵组长变得哑口无言, 他在努力地想该怎么样才能反驳这位女同志的话。
而讨论组的同志们见状,本来是不满的心情, 瞬间就升级成了愤怒。
他们怒气冲冲地对着赵组长说道:“够了, 你真的是太过分了,刚才耍了我们不够, 现在还跟林远书同志这么一唱一和的耍我们, 表面上是在怪林远书同志,实际上还不是变着法的夸奖林远书同志, 贬低我们嘛!我们看起来就这么像蠢人吗?连这点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
林远书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你们误会了,赵组长不是这种人。”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毕竟她又不是真的想帮赵组长解释, 赵组长对她可不是一点敌意都没有啊!
帮助敌人就等于伤害自己。
赵组长见林远书解释了跟没解释一样,连忙替自己解释道:“我从来就没有这么想过, 一直把你们当成朋友对待……”
讨论组的同志们没等赵组长把话说完,就气冲冲地离开了宴客厅,毕竟围观的同志越来越多了,他们可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朋友,他们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成为赵组长的朋友。
临走之际, 他们还看了一眼林远书,最终没有对林远书口出恶言,把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
赵组长心中颇为无语, 得到好处的人又不是他,不至于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冲他发脾气有什么用?有本事冲林远书发脾气啊!
享受好处的人是林远书,受苦受难的人却是他,真是无妄之灾。
林远书对于赵组长的遭遇有些意外,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的,毕竟她可不认识这些人,所以相比于她这个陌生人,这些人更愿意在赵组长这个熟人身上发泄怒火。
再者,曹所长会选择两名同志加入血防医疗队,曹所长现在只是确定了她这一个名额而已,他们还有另外一个名额的机会。
万一得罪了她,她在曹组长面前说他们的坏话,他们就连另外一个机会也得不到了。
就连傻子都知道,柿子要往软地捏,何况这些聪明人呢!
所以做人还是要强硬一点。
在一旁看戏的吕组长满脸疑惑,他小声地对着白组长说道:“他们在闹些什么?不就是林远书同志得到了曹所长的青睐嘛!有什么好生气的,曹所长又不是四九城的人,得到他的青眼也带不来什么好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