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绘里现在不方便见你。”司彦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你听不懂人话吗?”
“为什么不方便见?你到底把绘里怎么了?绘里,你在里面吗?让我进去!”
门外传来了推搡的声音,绘里感觉不对劲,接着她听见赤西景喊了声可恶,小栗椿惊呼:“柏原君!你没事吧!”
原桃子也喊:“赤西君,你怎么能乱打人!”
赤西景语气讥讽:“我乱打了吗?我这是教训禽兽,桃子,亏你自诩是绘里最好的朋友,现在你的好朋友被禽兽给欺负了,你居然还替禽兽讲话?”
“赤西景,我不许你这么说柏原君!”
“我替绘里教训禽兽,不关你的事,让开!”
听起来是小栗椿挡在了司彦面前。
绘里表情复杂,没想到女主为了保护司彦,居然还挺有种的。
见小栗牢牢护着柏原,非但没有打消赤西景要狠狠教训柏原的念头,反而更让他暴怒。
柏原凭什么?他哪里比得过自己?绘里也是,小栗也是,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她们全都护着他,站在他的对立面。
越是这样,赤西景越是要毁了柏原在女生们面前的清高形象。
“还手啊柏原,上次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这时候连手都不会还了?躲在女生后面,你算什么男人?”
他突然拖着声调,长长地啊了一声,讽刺道:“就你这种只会躲在女人后面装可怜的软饭男,我看你每次和女人做的时候,也是被女人压得死死的吧?说吧,之前伺候过几个金主,赚了多少钱,绘里又是你第几个目标?”
虽然男主的设定就是这种说话口无遮拦的浪子,但绘里忍不下去了。
就算司彦不生气,她都要替司彦生气。
首先不说他仅凭个人臆想就随便动手打人,而且当着两个女生的面,为了羞辱司彦,更是直接讽刺他找金主的软饭男。
这种羞辱无论放在男人还是女人身上,都是把人的尊严往脚下踩。
更何况他现在踩的这个人,是司彦。
这种性格恶劣、有狂躁症、而且连对人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的男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做少女漫画的男主角?就凭他帅、有钱?
这是少女漫画,是百分之百的女性频道,明明是画给女读者看的作品,为什么大家可以对男主角的要求这么低?
对不起了老乡,实在忍不住了,又要麻烦你陪我再重新来一次了。
绘里深吸一口气,教室门被哗啦一声推开。
门外乱作一团的几个人看到绘里终于出现,惊诧没过几秒钟,都同时愣住了。
司彦瞳孔微张,原本因为挨了男主一拳而泛起阴鸷的眼神瞬间定住。
原桃子睁大眼:“哇,绘里你这一身……”
小栗椿早就想象过森川同学穿中华服饰的样子会很漂亮,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些来自东方邻国的华美服饰,穿在森川同学身上时的漂亮程度。
好、好美啊。
绘里身上穿的裙子和她C班临时打工时穿的那身裙子不同,她穿的那一身裙子可爱轻盈,客人们都已经是赞不绝口,而森川同学身上的裙子,显然要更华丽飘逸。
薄如蝉翼的大袖衫罗衫下,羊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华丽的衣裙蹙金线像展开的孔雀后尾,在少女柔软的曲线上缓缓流淌。
长发被随意挽着一个髻,长流苏簪固定在耳后,和耳后被遗落的几缕发丝一同垂落在她的锁骨上。
一身华服的绘里呼吸很重,丰盈的胸口起伏,蹙紧的眉心上点了一道胭脂红,嘴唇晶莹桃红,此时也紧抿着。
所有人全部看呆,三个人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赤西景讷讷张口:“绘里,你为什么……”
话还未说完,绘里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扬起手,轻盈的大袖衫带起一阵风,风里含着她身上独有的香味,和巴掌一起重重挥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下去,赤西景被打得偏过头。
除了赤西景被打愣了,其他人回过神来,可也不知道说什么来缓和目前的气氛。
绘里特意等了几十秒,发现自己并没有头脑发晕的感觉,那就说明这一巴掌并不严重,不会重置,剧情还能继续下去。
既然剧情继续,那她说话就得收着点儿了,至少要符合女配人设。
“景,你差不多也该跟我把话说清楚了吧,你究竟还要给我多少次希望,然后又要让我多少次失望?”
“一直以来坚持要和森川家退婚的明明就是你,你不喜欢我,那么我和谁交往,和谁在教室里做了什么,跟你有任何关系吗?你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说着,她走到司彦面前,给司彦投了一个眼神,示意司彦配合她的表演。
但是司彦完全没反应,镜片下的黑眸凝滞在她的脸上。
绘里第一次在老乡那张清隽淡漠的脸上看到了堪称呆滞的表情。
这人怎么回事?正是她需要他配合表演的时候,他居然在神游发呆?
算了算了,她一人带飞。绘里自顾牵起他的手,纤细的手指强硬地钻进他僵硬的指缝,在赤西景面前举起。
“景,如果说一开始我接近柏原,确实是我为了气你,想让你吃醋,但现在不是了,我已经决定放弃喜欢你了,而且我也会认真考虑我和柏原之间的关系,无论我和柏原做了什么,那都是我心甘情愿。”
绘里语气冷静:“如果你以后再针对柏原,我不会放过你。”
十指紧扣的两只手太刺眼,赤西景的心头泛起苦涩。
他还听见绘里以一种冷静的语气说:“景,你只是接受不了一直追在你身后跑的那个森川绘里,居然放弃你喜欢上了别人,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赤西景微微睁大眼。
不是的。
并不是不甘心,他这么生气,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对她不甘心?
绘里说:“好好看清楚自己的心吧,认清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谁,不要再这样犹豫不定了。”
他喜欢的究竟是谁?那个声音一直告诉他是小栗椿,可是他的内心深处,又总是违背那个声音,忍不住去在意和关心绘里的事。
就像现在,只要他一想到在教室里,绘里有可能跟柏原做了什么,他恨不得把柏原给杀了。
可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绘里为他守贞。
因为从中学时期起,他就一直过着荒唐又放纵的日子。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会觉得睡的女人越多,就越能证明自己的魅力,那个声音也是那么教导他的,你要做个浪子,因为浪子才是最受大部分女人欢迎的男人类型。
那个声音对赤西景说,等未来你的真命天女出现了,放心,她不会嫌你脏的,她只会觉得你真的好爱她,爱她爱到甚至愿意为了她放弃一整片森林。
没有女人能够拒绝浪子回头的诱惑,如果是家庭破碎的浪子,那就更没有女人能拒绝了,因为她们最喜欢做浪子的救世主。
赤西景就这样,一直在等待着属于他的“救世主”出现。
这个“救世主”就是小栗椿。
家境贫寒的处女,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干净到像是一张白纸。
干净到就连赤西景都觉得,自己如果真跟小栗在一起,是在糟蹋她。
可那个声音经常说,浪子配处女,这就是经典,大家都爱看。
爱看?谁爱看?到底是哪些恶趣味的人爱看?
为什么一定要变成浪子才能得到真爱?就算他的父母对他专制又严格,试图想要控制他的人生,却从来没想过给他爱,那也不该是他乱搞的理由。
如果小栗椿真的是他的真爱,难道他不应该控制好自己的身体不要乱搞,干干净净地等着她的出现,才是对这份真爱真正的尊重吗?
小栗椿是他的真爱,可他配做小栗椿的真爱吗?他曾有过那么荒唐的过去,而且还和自己的青梅竹马牵扯不清,在两个女孩子之间游移不定。
小栗的很多苦难,归根结底都是因他而起,她说的没错,他是她的灾星。
“……对不起,绘里。”赤西景轻声说,“我确实没有资格干涉你和谁交往。”
绘里怔住,他又转头看着小栗椿说:“对不起,小栗。”
小栗椿迷茫地眨眨眼,想问他你对不起我什么,他已经转身走了。
*
一直等回到家,绘里都没搞清白赤西景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和小栗椿道歉。
而且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在赤西景走了没多久后,司彦也找借口走了。
身上的大袖罗衫明明是特意穿给他看的,结果最后只有小栗和桃子兴奋地围着她,夸她这一身打扮好漂亮。
而司彦呢,从头到尾都没有夸过她一句,说走就走,她试着叫住他,他却像聋了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错付了,早知道他的反应那么平淡,她就不换那身衣服了,这样今天晚上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乌龙。
好在剧情没有重置,这漫长的一天总算是熬过去了。
累了一天,绘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她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打算把今天没来得及看完的漫画给补完。
看了十八话,绘里才知道第一天的文化祭里,在她给C班的全体成员开会的时候,男女主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来男二白鸟律在第一天的文化祭就来过了,并且还正好撞上了男女主的排练现场,引发了男主和男二之间的初见修罗场。
弹幕都在直呼过瘾,十八话的末尾正好卡在了女主重新出演辉夜姬的那一幕分镜。
还好绘里没有被卡,十九话已经在不久前更新了。
表演不出意料地顺利完成,女主终于因为表演而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改变了自己的处境,弹幕都在夸小椿宝宝做得好,画面一转,又来到了晚上的后夜祭。
正好绘里也对今晚的事挺纳闷的,为什么烟花还没放完,男女主和桃子就先回教室了,害她的换装被抓了个正着,她又不得不拉着司彦再次在男主面飙演技。
三个人都说要找她,理由各不相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桃子和小栗椿的对话,以及她们两个现在看上去似乎很和平,好像彼此都已经释怀了昨天的误会。
绘里还是不太清楚,怎么桃子和小栗就突然和好了,明明桃子跟她说很讨厌小栗来着。
如果桃子是因为她才勉强接受的小栗,那她宁愿不要,做朋友这种事本来就很看缘分,就跟找对象一样,有时候明明都是很好的两个人,但就是不对付。
这不是谁单方面的问题,而是人本就如此,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性格不同、成长环境不同、为人处世不同,如果你跟一个人相处不来,未必你们之中就一定有人做错了,无需反思,也无需内耗,也许只是单纯的不合适,放手去找下一个就行了。
绘里觉得桃子和小栗或许就是不合适做朋友的两个人。
可是看到她们两个的对话,绘里又觉得这两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合适。
绘里打开弹幕,想看看有没有读者给解析一下,可弹幕的重点都在男主又因为男二在跟女主置气这个情节上,调侃男主是个死傲娇男。
没什么人关注女主和女三的对话,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恋爱漫画,当然重点是男女主的感情线,其他友情支线再精彩,也只是对感情线的锦上添花。
转眼这一话也快看完了,越往后翻页,绘里的心情越是紧张,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出场了,而且她还会贡献一个扇男主巴掌的名场面。
希望喜欢男主的读者们能轻点骂她,男主的行为确实太下头了,自己当时也是实在是没忍住,才对男主动的手。
女二推开教室门,出现的那一刻,绘里迅速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中悄悄观察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