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这个时候还是分开各自冷静一下比较好。
绘里起身就要走,可是又看到他这会儿的样子,心想如果不是他一直在问那些有的没的,把两个人的话题推向不可描述的境地,事态也不会一步步发展到这个境地。
就算是她前两话走剧情的时候没注意,忘了他作为读者,也能看到漫画内容,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大,假设他一开始就当做没看见,或者一句话揭过去,不就完全没事了吗?
而且她昨天被他调戏了,现在好不容易风水轮流转,她怎么能错过这个报复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绘里咬着下唇,忍着胸口还残存的羞耻,又重新蹲下了。
没听见她离开的脚步,鼻尖还残存着某种香味,司彦问:“你怎么还没走?”
绘里说:“这是我们C班的教室,要走也是你走吧?”
司彦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胳膊,视线被头顶的日光灯刺了下,他微微眯眼,等适应了这股视线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自上而下俯视着他的绘里。
和绘里好奇他的长相不同,他此前从没问过绘里在三次元里的长相,因为他从自己就可以推断,眼前的这张脸,大概率跟她三次元的长相相差无几。
其实她长什么样都无所谓,反正他不在意这个,而且在她来之前,这张脸是属于森川绘里的,他已经看了很多遍,都毫无波澜,森川绘里对他来说依旧只是纸片人。
日光灯在她身后绽开一圈光轮,几乎融化在光晕中,几缕垂落的发丝包裹住她的巴掌脸,纤长睫毛,桃色嘴唇,脸上还有没褪的红晕,眼睛里的星辰微微晃动。
这张漂亮灵动的脸,是属于向绘里的脸。
她倾身蹲着,双臂搭在膝盖上,恰好卡在了她的胸位以下,托出凸起的形状,这也是属于向绘里的。
“……”
估计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会变相地衬托出某个地方,才在他这里吃过亏,她肯定不会故意这样做,否则就是引诱。
既然她不是故意引诱,那就是他单方面注视。
靠。
终于意识到其实是自己不对劲,司彦眼神一紧,迅速移开眼。
那些已经被他举报掉的读者评论,此时又莫名其妙被想起,如果不是这个意外,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不自主地去注意她的胸。
他迟早要被那些读者逼疯。
用力揉了下两边的太阳穴,司彦坐起来,找到眼镜戴上,准备起身。
绘里伸手拦住他:“你就这么走啦?”
司彦皱眉:“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确实是,不过——
绘里现在心里有股非常矛盾的心情。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那今天发生的这些事肯定就到此结束了,等下周来上学,她不会提起,他也必不可能再提起,要是他敢提,她一定会暴揍他。
她既希望这件事就此揭过,以后来两个人谁都不要再提,这样一切归位,他们还是好老乡、好朋友,可是心里又有种很隐秘的念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不希望这件事就此揭过,然后一切又回归原状。
所以她到底想怎么样呢?到底是想以后跟他坦然相处,还是想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继续下去,剪不断理还乱。
绘里选择把皮球踢给他:“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司彦反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绘里眼神游移:“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司彦缓缓开口:“抱歉。”
“今天是我有些幼稚了。”他承认这一点。
绘里一怔,她都已经做好了又跟他开始新一轮对抗的准备,结果他道歉了?
她以前觉得,道歉是一种认输,如果别人向她道歉,那就代表是这场战争是她赢了。
但现在她不这么觉得,因为他道歉了,那她就没办法再继续追究他的责任,也就意味着她必须把这件事给揭过去,否则就是自己小心眼,人家都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反正你又没有少块肉。
事已至此,人家都道歉了,绘里也只能没有选择地说:“没事……我原谅你了,下次我会注意我在漫画里的表现的,就……尽量不再出现这种情况。”
“没关系。”司彦扶了扶眼镜,说,“你那么做也是为了剧情和女主,其实是我的问题。”
看吧,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地说呢,大家都是读过书、讲道理的人,其实刚刚完全不必要又吵又动手的。
矛盾解决了,他们现在又可以继续好好说话了。
但是那种面对老乡时安心又自在的心情好像已经回不去了。
“……”
“……”
第一次觉得沉默这么尴尬。
为什么比刚刚没有道歉的时候更没话说了?明明他们之前很少会冷场的,她就是说个冷笑话,都比现在这样强。
但绘里现在脑子空空的,实在想不出什么冷笑话来。
好在这时候救星来了,楼下的后夜祭又传来动静,委员长宣布,马上就是最后的烟花表演,请大家尽情欣赏。
绘里起身,借着放烟花的契机,顺利找到新话题:“那什么,我们继续吃点心吧,把这些点心都给解决掉,正好还可以边吃边欣赏烟花。”
*
为了更好的欣赏烟花,教室里的灯暂时被关了,没过多久,窗外第一束金色烟花从空地升腾,在空中炸开,楼下传来学生们的欢呼声。
接着又是第一束和第二束,绘里边欣赏烟花,手里的筷子上插着叉烧包,边咬了一口。
鼓起一边的脸颊,她感叹道:“真好,非节日也可以看烟花,我们家那边根本不让放,被抓到就得罚钱,只有大型节日才能看到烟花。”
说完,她又问司彦:“你们那儿应该也是吧?”
司彦点头:“差不多。”
“你们也是只有过节才能放烟花?”
“对。”
“哦,那你们一般过什么节会放烟花?”
“跨年,农历春节,或者国庆。”
“那你们那边跟我们一样哎。”
“全国都一样。”
突然感觉他好难聊,绘里努力在找话题跟他聊,试图恢复之前跟他相处时那种轻松自在的氛围,他倒是有问必答,但她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总觉得哪里别扭。
绘里没说话了,静静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到底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
银色的镜片和镜框反射出窗外烟花的倒影,司彦正专注地在看烟花,连眼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但他没能坚持多久,毕竟这么被直勾勾的盯着,哪怕就是一具僵尸估计都活了。
司彦眼睫轻颤,唇角抿起,转过头,刚要对她说什么,绘里脸色一变,很怕他问她“你看我干什么”,如果是之前,她肯定大大方方地说“看你啊,长得帅还不让人看吗”。
但现在她突然说不出这种话了,打断他道:“我突然想起来,下个月放暑假,正好有夏日祭,祭典活动压轴的就是花火大会,到时候肯定比这个还热闹,要一起去看吗?”
“你要去花火大会?”司彦也想起来了,“但那是男女主的剧情吧,没有配角出场。”
绘里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没看过后面的剧情吗?”
顿了顿,司彦说:“你之前说过。”
“我说过?”绘里回想,“我是跟你说花火大会,但是我好像没说过花火大会的具体剧情吧,你怎么知道没有配角出场?”
“如果你没说过,那我怎么会知道。”司彦语气平静,“你自己说过的话也能忘么?”
绘里眨了眨眼,那可能确实是她跟他说过,然后又忘了吧,毕竟她跟他说过那么多,忘了其中一两个细节也不是没可能。
“行吧,不纠结这个了,虽然漫画里的花火大会确实只画了男女主,没有配角出场,那难道我们就不能自己去玩吗?”绘里有理有据地说,“配角又不是整天都必须围着男女主转,在漫画没有画到的地方,主角发展他们的感情,我们配角也有自己的人生,也在过自己的生活啊。”
之前做读者的时候,绘里觉得配角不过都是作者为了衬托主角光环而创造出来的工具人罢了,他们哪有自己的意识和人生,一切都是围着主角转,他们就是为了主角而生,只有跟主角在一起,他们才有资格出现在读者面前。
但如今自己成为配角以后,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末,时间静静流淌,这个漫画世界始终都在运转着。
小栗椿在打工时,赤西景在参加足球部的训练,当作者将视角转向两个主角,为读者展示主角日常的同时,作为配角绘里在豪华公主房里睡懒觉,桃子在花园里练习竖笛,而司彦则是在家里陪柏原先生下棋,他的妹妹和花陪着柏原太太一起去超市买午餐食材。
在作者构建的二次元世界里,配角们并不是为主角而活的,在漫画没有展示出来的部分,在读者看不到的地方,其他人的时间也没有因此停滞,大家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比如现在,男女主在楼下看烟花,作者这会儿肯定在画他们的互动,但是我和你不就坐在这里看烟花吗?男女主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
绘里对他说:“陪我一起去呗,不然暑假待在家里多无聊,既然都重新体验一次青春了,当然要好好享受啊。”
她早就说过,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相当于上天又给了她一次体验青春的机会,而且还是完全不一样的青春,她当然要好好享受。
不止是这两天的文化祭,还有暑假的夏日祭。
面对她请求加说服的语气,司彦问:“所以你不是为了男女主才想去花火大会?”
绘里用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当然不是,这是我自己的暑假,我干嘛浪费在他们身上。”
司彦又问:“那你叫上我干什么?”
绘里愣住:“我不能叫你吗?”
他继续说:“既然不是为了男女主,也不是为了剧情的发展,你大可以自己去花火大会玩,为什么你要特意叫上我陪你一起?”
绘里抿唇。
也是,既然不是为了男女主,也跟剧情无关,为什么她想看个花火大会,还要特意叫上他呢?难道她自己不能去看吗?
很快,司彦仿佛预判了她的回答般,提前替她说:“因为我是你的老乡,对吧。”
无论是特意在学校的文化祭上开一家中餐馆,卖来自他家乡的点心,还是在后夜祭的夜晚,她没有下楼去和其他人一起度过,而是和他单独坐在教室里,一边吃点心一边看烟花。
甚至她都可以不计较他们之间越线的接触,也不介意被他占了便宜,不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变态或者流氓,更是连提都没提过让他负责之类的话。
都只是因为他是她的老乡。
她对他的好,那些只有他才能在她这里享受到的特权,她一句“因为你是我的老乡啊,我不想着你还能想着谁”,就可以解释所有了。
绘里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因为你是我的老乡啊,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看花火大会。
可是这句话被他提前说了出来,堵得她一时没话说了。
不知道到底在试探什么,反正又试探不出什么来。司彦微不可察地叹气,但仍是答应了她:“我会陪你去看的。”
接着他转头,又继续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