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死眼镜仔,我和你果然是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
心脏紧巴巴的,莫名有种在看虐文小说的感觉,绘里生气地说:“喂,你说我没心没肺,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简直不能忍,她立马就要把自己为他做的这些事全部说给他听,让他愧疚难受,跪在她面前哭着请求她原谅。
她要说,结果司彦又不听了,撇过脸让她走。
绘里的牛脾气上来,叉腰说:“我就不走,学校是你开的吗?公共地盘,你凭什么让我走?”
司彦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狂跳。
“那你继续站这儿吧,我走。”他转身就要回教室。
绘里立刻拦住他:“你给我站住,把我惹毛了,现在你说走就走?”
没见过这么会倒打一耙的人,让一向情绪稳定又淡漠的司彦都忍不住抬高了嗓音,气得冷笑:“你搞清楚,到底谁先惹谁?”
绘里理直气壮:“当然是你先惹我。”
司彦轻呵一声:“你果然搞不清楚。”
绘里继续理直气壮:“搞不清楚的是你。”
吵到后面完全偏题,离一开始的争论点已经十万八千里,两个人都已经隐约意识到了。
绘里其实不爱吵架,她是打辩论赛的,最讨厌的就是在比赛期间讲道理讲不过了就耍赖皮强词夺理的对方辩友,就算是吵架,她也要吵得有理有据,那样赢了才爽。
司彦也不爱吵架,他讨厌浪费口舌和精力,吵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架,就算赢了又能怎样?
一旦跟人起了争论,他更偏向于装死,如果对方非要他说点什么,他就用一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噎回去,对方会瞬间下头,觉得你这人真的无法沟通。
这已经算是他吵过最长的一次架了。
“向绘里,你吵架能不能也讲点逻辑?”
最后还是司彦先受不了,这样下去三天三夜都结束不了。
“我跟你说天你喊地,你这样跟耍赖皮有什么区别?”
绘里语气嚣张:“都吵架了,当然是气势第一,谁跟你讲逻辑?而且我警告你别叫我全名,你又不是我妈,你以为你叫个全名就能吓到我吗?”
“你居然怕你妈叫全名?”司彦像是抓到了她的软肋,“你还是小朋友吗?”
“难道你不怕?我告诉你全世界没有人能不怕被自己老妈叫全名。”
司彦的眼睛迅速暗了一下。
他倒是想怕,可惜没这个机会怕。
然而趁着他出神的这个空挡,绘里自以为抓到了他的弱点:“你看,你果然也怕被叫全名吧。”
但很快她又疑惑:“可是你的名字是两个字,平时不就是被叫全名吗?难道你有小名?”
“你小名是什么?阿彦,小彦,彦彦,彦崽……”
就这样开始认真思考起来了。
怎么会有人吵着吵着就开始偏题去猜他小名叫什么,司彦简直都快没招了,严肃地叫她:“向绘里。”
绘里:“所以你小名叫什么?”
司彦:“……”
吵不下去了。
一点正形都没有,她总有一万种办法把他一滩死水般的心情变成惊险的过山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不把他折腾死不罢休。
“向绘里。”他又叫她。
“你叫我全名叫上瘾了啊,怎么,想给我当干妈?”
“你给我当干妈吧,也顺便教教我怎么胡搅蛮缠。”
司彦又气又笑,一连叹了好几口气,最后走到她面前,伸手,报复性地往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认我当干妈你还弹我脑门?”绘里捂着脑门说,“你个不孝子,我要是脑子被你弹坏了,你就等着赡养我一辈子吧。”
“好啊。”他说。
绘里一愣,抬眼看他。
他怎么说的这么干脆?
她突然有些结巴道:“……你可别哄我了,难不成你还真要认我当干妈?我一个妙龄少女,我可不愿意有一个你这么大的儿子。”
没哄你。
如果他们不回去的话,那就一辈子。
这是个架空的资本社会,阶级分明,一个人有什么,生下来就有了,如果生下来没有,那么这辈子也不会有。
在这里,他作为柏原司彦,哪怕再努力学习工作,大概也不可能跨越身份和阶级。
只要她这个大小姐愿意委屈自己就行。
但司彦知道,她一定会回去。
因为他们的那个三次元里,有太多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
她和他不一样,她必须要回去,不然她一定会疯掉。
意识到这点,司彦用气息一笑,语气几分轻佻道:“你这么知道我在哄你?”
下一秒,他直接戳穿了她:“别捂着你那小脑门了,我刚刚根本就没使劲,还赡养你一辈子,真会碰瓷。”
绘里愣住,心跳声突然停了一瞬。
她恼羞成怒地放下手,一副被耍了的表情,吼道:“我就知道你是哄我的!!!”
“死眼镜仔,你还好意思骂我没心没肺,你比我还缺德!”
没收住声,怒吼声被A班的人给听见了。
小栗椿听到动静,跑到教室外面看。
“森川同学?”
女主来了,绘里只能忍了,这场双方都以为是自己输了的“战争”才终于消弭。
*
居然信了一个男人嘴里的“一辈子”,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绘里本来想直接走,但小栗椿却让她等放学后留步,说是有事要拜托她。
作为归宅部的成员,绘里只想放学就马上回家,语气不太乐意:“什么事啊?”
“是有关我们班的文化祭。”小栗椿说,“到时候就我们三个人,你,我,还有柏原君。”
绘里还没说话,司彦淡淡说:“她不会答应的。”
绘里本来确实不想答应,他们两个A班的开会,她一个C班的凑什么热闹,到时候要是被画进下一话,被读者骂蹭戏咖怎么办?
但她这个人就是一身反骨,你觉得我不会答应,那我就偏要答应。
绘里爽快答应:“好啊,那就放学见。”
说罢轻蔑地瞥了眼司彦,轻哼一声,高傲地转身离去。
小栗椿没想到森川同学会答应,对她的背影喊了声谢谢。
绘里没转身,只是帅气地抬了抬手,示意小事一桩。
真潇洒啊,森川同学。
小栗椿正羡慕地看着,突然听见身侧传来一声从喉间溢出的低笑。
她偏头,看到柏原君的嘴角上挂着不明显的浅笑。
和在班会上对她的那种鼓励而客气的淡笑不同,是悄然褪去冰霜般的疏离神色,整张脸都会变得柔和的那种笑容。
比起嘴角,笑意会率先从他的眼底漫出来,涟漪般的柔软情绪,一并润湿了他冰冷的镜片,以及他眼下那颗仿佛落在无埃雪地上唯一墨点的痣。
柏原君应该非常喜欢森川同学吧,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第36章 三十六周目 咦好肉麻
发现小栗椿在看自己,司彦收回目光,问她怎么了。
啊,果然,那种笑又消失了,只剩下了平静的注视,和客气但并不亲近的敬语。
小栗椿问得很小心:“柏原君,你刚刚是跟森川同学吵架了吗?”
司彦否认道:“没有。”
“可是我刚刚好像听见森川同学凶你……”
具体凶的什么她没听清,但感觉森川同学挺生气的。
“她没凶我。”他否认。
小栗椿没说话,但圆溜溜的一双眼睛里分明就写着“我不信”。
司彦轻轻抿唇,脸上难能可见地露出哂色。
无论是以老乡的身份、还是朋友的角度,绘里对他都没得说。
没有仗着森川大小姐的身份就对他颐指气使,反倒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第一个想到他。
她在这里被前呼后拥,是因为她大小姐的身份,但就算是在三次元,没有大小姐的身份光环,她的朋友也不少。
虽然脾气急躁了些,但在做朋友这方面,绘里确实没得说。
可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从绘里这里再多索取一些情绪价值,不是以老乡或朋友身份给予的情绪价值,最好是独特的、只会给他一个人的那种情绪价值。
不像其他动物那样,生命中只有吃饱喝足和繁衍后代这种本能的需求,人类这种动物,贪心不足,既要又要,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似乎是不想被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司彦伸手推了推眼镜,借用日常的小动作来遮掩这种情绪。
“是我跟她无理取闹。”
小栗椿诧异张唇。
看上去沉稳淡漠、这辈子似乎都完全跟无理取闹这几个字搭不上边的柏原君,居然说自己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