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她跟他说了半天,他的关注点还是吃醋。
她相信司彦绝对不是听不懂人话,他就是在耍她。
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绝对不能。
绘里深吸一口气,对他笑了笑,并说道:“如果我说的话或是一些行为让你觉得我在吃醋的话,没错,我就是在吃醋。”
司彦微微挑眉,似乎讶异她如此爽快的承认。
下一秒,她更是爽快地对他说:“而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被A班女生们包围的那个场景,让我很不爽。”
心口有一瞬间的停止跳跃,男生漆黑的瞳孔在眼眶中微扩,向来清明淡漠的眼里,此刻仿佛陷入失焦,拢上化不开的浓雾。
司彦张唇,正要说什么,可紧接着又听到她说:“因为柏原司彦是森川绘里的舔狗,所以你只能看着我一个人,看到你被女生围着,就算我不喜欢你,我也照样会生气吃醋。”
“听起来是不是很霸道?但这就是大小姐的占有欲,我的一切行为,都基于森川绘里这个角色的人设,如果我不吃醋,那才是ooc,懂吧?”
……
哈。
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失焦的眸中波澜重新恢复到镜面般的平静,司彦点头,清冷道:“演得好。”
演得真好。
他差点就信了。
绘里语气得意:“那是,偶像派兼演技派。”
司彦:“但是下次不用演得这么逼真。”
“为啥?”绘里说,“怕我演得太好,你会接不上我的戏?”
“会让人误会。”
“谁会误会?”
“读者。”
绘里追问:“读者误会什么?”
“误会柏原司彦这个舔狗,真的要应有尽有。”
绘里面色一哂,那些评论他果然也都看见了。
“既然大小姐暂时没有要让舔狗上位的打算,还是事先跟我说清楚比较好。”司彦淡淡道,“不然我很难配合你的表演。”
绘里额了声,想说其实你配合得挺好的,这时负责开车的田中叔出声提醒:“抱歉大小姐,打扰你们一下,柏原君,快到你家了,还是停在老地方对吧?”
司彦回答:“是的,谢谢您。”
车子停稳,司彦准备下车,绘里叫住他:“那之后的剧情……”
司彦说:“你不是说过么,走一步看一步。”
“好吧,那就走一步看一步……”绘里点点头,没有不让他下车回家的理由,只好挥挥手说,“那,拜拜?”
比起她的口语,司彦的用词显然要礼貌多了,他说:“嗯,再见(さようなら Sayōnara)。”
绘里发现他又变客气了。
之前两个人有小分歧,他不跟她说再见的时候,她有些不爽,但现在他如此标准的再见,她还是有些不爽。
柏原君走了。田中叔问:“大小姐,您要回家吗?”
“回吧。”绘里说。
一时半会,绘里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让司彦怎么样,到底是希望他客气一点,还是随便一点。
她更搞不懂自己,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剧情、人设,好像是个无情的走剧情机器,然而在当时听见小栗椿请求她帮帮柏原君的时候,什么剧情啊人设啊,她什么都没来得及想,直接就奔着司彦去了。
脑子里全是司彦。
对于一个一心只想走完剧情赶紧回到原来世界的人来说,这对吗?
就算不对,那怎么办?有办法修正一下吗?
把这一天重置,有可能修正吗?
大概不能,因为就算重置了这一天,在小栗椿来找她的时候,她直接拒绝她的请求,也只是因为她事先知晓了一切,知道司彦并没有危险,才会拒绝。
而不是因为她不在乎司彦的死活,所以拒绝。
难办,这比剧情还难办。
绘里想。
因为重置可以回溯时间,改变剧情走向,但改变不了她这个人,也改变不了她心中这份异样滋生的情绪。
向绘里,你可要清醒一点啊,他只是你的老乡。
而且还是个至今都对你有所保留、浑身都是秘密的阴险眼镜仔。
最重要的还是个看起来不近女色、实则很享受蝶围蜂绕的下头男。
就跟有些卑鄙的作者一样,嘴上跟读者说男主是高岭之花,一查战绩哦吼,前女友加起来都能绕地球一圈。
这叫什么高岭之花?明明就是谁都能采的路边野花。
当老乡当队友没问题,但更进一步的想法就很危险了,绝对会被吃干抹净……
绘里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到,瞬间无助地抱紧自己。
*
好在今天是金曜日,周五,接连两天都不用上学,绘里决定做点什么来转移一下对司彦的注意力。
接连两天,她都起了个大早,拉着原桃子出去逛街。
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是不心疼,刷着手里无限额的银行卡,绘里狠狠体会了一把泡沫时代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
早餐在家中享用以布拉塔奶酪和无花果为主要食材制作的长夏布拉塔沙拉,而中午呢,则来到六本木的高级咖啡厅享用自助餐,吃一口蘸着博洛尼亚风味酱的意大利面,听着五官深邃嗓音性感的英俊侍应生用带着地中海风情的口音叫她大小姐。
下午又来到银座,这里与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以及纽约第五大道并列为世界三大繁华中心,汇聚着来自全世界的奢侈品牌,都市丽人们在忙碌的十字路口前擦肩而过,妆容精致如同面具,几乎人手一个奢侈包。
晚上则在空中餐厅中欣赏夜景,天际线被不断拔高的摩天大楼一次又一次重塑,霓虹将夜晚燃成白昼,彻夜的灯火混着激昂或慵懒的歌声,眼前每一帧都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保镖们将大小姐所有的战利品放进后备箱,绘里带着满足的笑容坐上车,终于准备回家。
车子开走前,奢侈品店员站在一排,整齐划一对她鞠躬,欢迎她下次再来。
有钱真好啊。
这一花钱,果然什么烦恼都没有了,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甚至都有那么一瞬间,绘里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非要回到三次元呢,就算是留在这里也不差,漫画世界又如何,虚拟的又如何,只要自己活得开心就行。
反正在这里她是大小姐,连书都不用念,将来也不需要为了那么一点杯水车薪给老板打工当牛马,要知道她妈妈上了半辈子的班,都没买过几个LV包,而她今天却买了一后备箱的LV。
可当车子行驶过热闹的中华街时,绘里瞬间如梦初醒。
是新开的中华街吗?!之前这里明明没有的。
她整个人几乎都快粘在车窗上,用力往外看。
身旁的原桃子问她:“绘里,你是想吃中餐吗?那要不要让田中叔把车子停在这里,我们下去看看?”
绘里赶紧点头。
……
这一条中华街不算大,到处是象征着吉祥和喜庆的红色灯笼装饰,整个街区仿佛都由朱红与金漆堆叠,笑容甜美的服务生小姐们穿着旗袍,扎着经典的双丸子“春丽头”发型,非常符合中华娘的形象。
如果是以前,绘里肯定会嘲笑这也太刻板印象了,果然你们外国人眼中的中华元素,就只有这些东西。
然而现在,这条刻板印象中的中华街,是唯一能让绘里感受到近乡情怯的地方。
她随便找了家热闹的店进去,这里人满为患,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对中华美食慕名而来的客人,仿佛过年一般。
这并不奇怪,泡沫经济的黄金时代,中华街也是浮华耀眼的象征之一。
绘里从菜单中点了一屉肉包和一份烧麦,原桃子尝了一个烧麦,惊喜地捂着嘴连说好吃。
绘里吃了两口,觉得就这?味道还不如她家楼下的早餐店。
且就算造型一样,也不是她真正想念的味道。本来已经吃过晚餐的绘里只吃了两口,就意兴阑珊地放下了筷子。
而她旁边一桌的客人,其中那个打扮靓丽的年轻小姐也婉拒了同伴的好意。
“谢谢,我正在减肥中呢,晚上吃这种面食很容易发胖。”
与此同时,服务另一桌的侍应生小姐被客人得知是邻国到这里打工的,几个大叔瞬间来了兴趣,问她怎么这么年轻就背井离乡,跑到国外来打工。
“出来打工赚钱啊。”扎着春丽头、旗袍开叉到大腿根的年轻侍应生笑着说,“来这里工作一年,赚的钱寄回家,都够我爸妈在家盖一栋房子了。”
几个大叔呵呵大笑,夸她是个孝顺父母的好孩子,其中一个大叔从钱包里掏出一叠万円大钞,说坐下陪我们几个喝两杯,这些小费都是你的。
侍应生赶紧答应,欢欢喜喜坐下,然而没多久又猛地站了起来,连忙用手盖住刚刚在桌下被掀开的旗袍,苦笑着问几个客人,不是说只喝酒吗?
几个大叔顿时笑得更大声了,真是个单纯的中华娘。
忍不下去了。
就算只是漫画里的中华老乡,她也忍不了。
不对,就算不是老乡,她也不能坐视不管。
绘里直接扔了筷子,起身。
原桃子惊讶看着她:“绘里?”
一个比侍应生年纪还小的小姐过来伸张正义,年纪约莫还是个高中生,却有着令人移不开目光的漂亮。
即使穿着不菲,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家庭的小姐,但几个已经被酒意冲昏了头脑的中年男人们哪管那么多,调笑地问她是不是也想加入。
但很快这位小姐叫过来的几个身材高大的保镖,往桌子旁一站,其中为首的保镖只是问了一句“听说几位先生想让我们大小姐陪酒?”,瞬间吓得几个中年男人酒醒。
这下不光是这一桌的客人,旁边的十几桌看热闹的客人都知道了,眼前这个高中生小姐恐怕没那么简单。
掀人旗袍的中年男人赶紧道歉,结了账就和同伴们匆匆离开。
侍应生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连声对绘里道谢。
绘里没说什么,把身上所有的万円大钞现金都当小费给了她,要不是这附近没有银行,她还要去银行取钱,再多给她一点。
侍应生被她的豪气给吓呆了,说什么都不敢要,绘里只好收回了一些,说自己是因为很喜欢中华文化,才打赏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