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栗椿提出可以给她安排一部分工作,等她打完工了再回家做,但司彦还是拒绝了。
“……柏原君,之前你帮了我很多,所以现在我也想能够帮上你的忙。”
司彦没有停下手中的笔:“我不需要。”
小栗椿真的搞不懂柏原君。
有时候他会对她释放善意,可有时候又对她很冷漠。
他好像只有在森川同学面前才是温和没脾气的,哪怕森川同学对他再恶言相向,他也不会在意。
站在他的课桌旁,小栗椿一时间有些局促,眼眸也渐渐暗了下来。
司彦无声叹气。
要是某个人在这里,估计要说他不懂怜香惜玉了。
他只能开口,话语冷静道:“小栗同学,不会有人因为你的软弱和容忍就对你仁慈,有时候你越退让,他们只会越得寸进尺。”
最讨厌多管闲事,别人的命运跟他有什么关系,换做以前,司彦根本不可能对只是纸片人的小栗椿说这些。
但如今他却对小栗椿说:“你要真想帮我,以后就试着抬起头说话,别再让…某个人总是为你操心。”
别再让某个人,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你,区区一个纸片人而已,关她屁事,却在看到你的遭遇后,自己先为此愧疚了起来。
没有问某个人是谁,小栗椿垂下眼睛,双手不安地揪在一起。
其实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她的可怜并不会引起大家的同情,只会让大家更加觉得她好欺负。
没有人真的愿意一辈子只做丑小鸭,即使知道没有可能,但内心深处,她也曾做过那种梦,梦里她成为了像森川同学那样自信又耀眼的女孩子。
“柏原君。”小栗椿鼓起勇气开口。
司彦:“还有事?”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刚开学的时候,明明我看到佐藤君他们几个找过你的麻烦,但是很快他们就对你的态度变客气了……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司彦淡淡说:“我说了你也不一定能做到。”
小栗椿语气坚持:“但我想知道,请你告诉我好吗?”
司彦停下笔,抬起眼看她。
“揍回去就行了。”
“霸凌者最怕的不是那些不痛不痒的责骂,而是拳头,他们之所以知道用拳头去恐吓对方,正是因为他们自己就害怕拳头。”
*
司彦当然没指望自己简单的一段话,就能让小栗椿从此拥有反抗霸凌的勇气。
性格非一日养成,改变也不是做简单的一个决定就能成功。
就像一个人下了无数次决定,说要从今天开始用功念书,然而在面对功课外的其他诱惑时,还是会忍不住重蹈覆辙。
就像一个人决心不再爱另一个人时,可那个人只要一出现,心情还是会再次泛起涟漪,提醒着自己其实还爱那个人。
人没那么轻易就做出改变,这并非过错,是鲜活又真实的人性。
你怎么能指望一个今天只会任人欺负的人,明天一觉醒来,就变成了敢于反抗全世界的勇士。
小栗椿的纠结和犹豫,正好就是她真实的地方,至少今天她问出了那个问题,这说明她其实想过反抗,只是缺少这么做的勇气。
司彦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天,用鲜活去形容纸片人。
迎着夜色回到家,柏原太太早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饭桌上一家四口边用餐,边各自交流着今天遇到的琐碎,只有司彦始终沉默着,直到柏原先生提到他。
开学这么久了,眼见着第一学期都快要结束,却一直没听司彦提起过自己的学校生活,难道在学校这么无聊么。
如果是之前,确实无聊,不过是日复一日的路人A日常。
但托某人的福,现在已经不是路人A了,日子也不再是一成不变。
看着三双期待的眼睛,司彦轻叹口气,还是将自己成为了文化祭执行委员的事情说了出来。
刚说出来,三个人同时发出惊呼。
尤其是柏原和花,更是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进碗里。
“哥哥,你居然当上执行委员了?执行委员是那种在班上很受欢迎的同学才能当的哎!”
柏原和花拍桌而起:“既然哥哥你这么受欢迎的话……你不会还在学校交到女朋友了吧?难怪你最近越来越注重形象了!”
“真的吗司彦?”柏原先生立刻表示,“要是真的有了交往对象,一定要请她来我们家里做客啊,让妈妈给她做好吃的。”
说着,柏原先生已经开始点菜:“既然是德樱学院的学生,想必是家境殷实的小姐,普通的菜肯定不行,妈妈,给司彦的女朋友准备鲔鱼寿司套餐你觉得怎么样?”
柏原和花举手说:“我觉得松阪和牛烤肉宴不错,哥哥的女朋友肯定会喜欢!”
柏原太太哭笑不得:“什么寿司烤肉,我看就是你们两个自己想吃吧?”
父女俩异口同声:“当然不是。”
“其实准备这些也不是不可以。”柏原太太觑了丈夫一眼,“那就拜托爸爸你赶紧升职到部长,多赚点钱回来吧。”
一提到升职,柏原先生立刻不说话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计划起了该怎么招待司彦的女朋友,和花甚至还提出要给家里重新装修一遍,尤其是自己的房间。
初中小女孩算盘打得可精了,说如果哥哥的女朋友要在家里过夜的话,肯定不能跟哥哥睡一间房啦,那就只能睡自己的房间,所以她这个提议很合理。
然而这一家人所有的美好畅想,都被司彦冷漠的一句“我没有女朋友”给浇灭了。
一家三口大失所望。
吃过晚饭,司彦被柏原夫妇单独叫去谈话。
今天在饭桌上的对话,让夫妇俩突然意识到,儿子已经是个高中生了,再加上儿子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形象突然大变,高挑帅气的男孩子每天在街道进进出出,难免被邻居太太们关照,柏原太太已经被不少太太们问候过了,夸张点的甚至想跟柏原家提前定下亲事。
因此司彦如果在学校交了女朋友的话,也很正常。
趁着今天聊到了这个话题,夫妇俩干脆给司彦科普了不少知识。
司彦:“……”
虽然知道这里没有早恋的概念,连小学生都能谈恋爱,但这么开放,他还是不太能接受。
被科普了半个多小时的两性知识,司彦有些后悔告诉了这一家三口自己成为了文化祭执行委员的事,他的耳朵今天一整天就没有清静过。
好不容易听完夫妇俩的唠叨,他准备去泡澡,和花又来了。
“哥哥,那天我能去你们学校参观吗?”
司彦下意识蹙眉。
如果和花要去,她肯定会去A班参观,到时候可能会撞上男女主,说不定就会在漫画中登场。
可原剧情中,就连柏原司彦都是个背景板,更不要提他的妹妹柏原和花,漫画里压根就没出现过这个角色。
今天是和花第一次跟他提要去德樱学院的文化祭。
也是柏原夫妇第一次找他谈心,教他该怎么和女孩子交往。
更是柏原一家第一次饭桌上共同想象和商量,要如何招待儿子的女朋友。
因为此前每一次的文化祭,他都从未在饭桌上对柏原一家说过自己在学校的情况,他总以沉默应对,一家人自然也不会多问。
其实不止是森川绘里身边的人,柏原司彦的家人也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鲜活到让人分不清他们究竟是不是真实的人。
他没说话,于是和花试探地问:“哥哥你不欢迎我去吗?”
司彦语气淡漠:“就算我不欢迎,你难道就不会去吗?”
“当然——”
和花拖长语调,然后果断说:“不会啦,就算你不欢迎,那天我也一定会去的。”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通知你一声而已,你准备好招待我吧。”
和花得意洋洋地走了。
司彦也终于可以去泡澡了。
泡澡的时候总算没有人来打扰,他坐在浴缸里,任由浴室内蒸腾的热气一点点地将自己的体温拉高,体温越高,心情反而越平静。
蝴蝶效应层层递进,已经很难去追溯蝴蝶第一次扇动翅膀到底是什么时候,总而言之墨守成规已然不可能,剧情和人物全都在变化。
但结局无非都一样,有时候真不明白某个人在努力什么。
不明白她在努力什么,可一旦她有了吩咐,又会不自主地听从。
司彦用手舀起一捧水,但水很快又从指缝中流下,露出手心上一道道的伤疤。
左右手都有,手腕上也有,所以需要一直戴着手套,虽然在夏天看上去有些奇怪,但可以用洁癖的借口遮掩过去,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路人A的角色为什么会一直带着手套。
学校每学期都会进行体检,偶尔柏原太太在家打扫浴室的时候,柏原先生会带着他去公共澡堂,如果身上有伤痕,很容易被其他人察觉。
但手不会,在帮柏原先生搓背的时候,他只需要往手心上打满泡沫就可以。
原本就是黑发黑眸白肤的设定,又因为一直戴着手套的缘故,手背白到刺眼,凸显指骨和青筋分明,即使漂亮修长,但看上去仍旧鬼魅又病态。
洗过澡,司彦擦着头发准备上楼回房间。
路过客厅外的走廊,柏原夫妇正在看电视,柏原先生喝着茶,对妻子感慨说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昨天樱花还在开,转眼间夏天就到了。
柏原家有记日历的习惯,每过一天,就会在昨天的日期上画一道印记。
柏原太太点点头,说是啊,日历上那些已经被划掉的日期,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有司彦知道,在这里,日期是可以回退的,而日历上的那些红线,也会随着回退的时间消失。
*
A班的文化祭主题依旧没有确定下来,而赤西景依旧做他的甩手掌柜,总之不是足球部有训练,就是身体不舒服。
这些剧情全部被画进了正篇的十一话中,和初版剧情不同,初版剧情里男主提议推荐女主做执行委员,是为了帮女主在班上建立威信。
新版剧情里男主改为推荐柏原司彦,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帮柏原司彦建立威信,而是单纯地为了刁难他。
至于刁难柏原的原因,也不难猜,肯定是吃醋了。
为什么吃醋?肯定是因为女主,就从女主在放学后单独找上柏原司彦主动要求帮忙的情节,就能窥见女主对柏原司彦的态度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