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习惯了司彦平时彬彬有礼的样子,就连跟她单独在一起开会的时候,他也会用敬语,绘里还因此调侃过他是不是被这边给同化了,老乡之间说句话都这么客气。
她说了好几回老乡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结果他现在真的对她不客气了,她反而又不爽了。
绘里小声吐槽:“搞什么嘛,好心送你上学,到地方就走人,连声再见都不说,真没礼貌……”
“大小姐……”司机位上的田中叔忽然开口。
绘里应道:“怎么了?”
“我斗胆说一句,会不会是因为柏原君生您气了,所以刚刚才没跟您说再见?”
“他生气?他生什么气?”绘里没懂,“难道因为我没把他送到校门口?让他多走了这几百米?但是这是我们说好的了啊,我每天就送他到这里,不然他要是跟我一起上学,被其他人看到了,很麻烦的。”
“不是的……虽然您和柏原君后面的对话我没听懂,但是刚刚您对柏原君……恕我直言,大小姐,您有点过分了。”田中叔语气委婉,“如果您不喜欢对方、也不打算跟对方交往的话,那就明确的拒绝对方,而不是用什么钓鱼做借口……对柏原君做一些暧昧的举动,说一些暧昧的话,然后又说对他没有邪念……”
大小姐没有说话。
田中叔内心一凉,大小姐不会是觉得他在多管闲事吧?
车子开到了校门口,大小姐一直都没再说话,田中叔停下车,先是赶紧道了个歉,然后又补救道:“这只是我个人的拙见,大小姐可以当做没听见。”
大小姐这才幽幽开口:“田中叔,你只说我过分,但其实他更过分好吗?”
田中叔语气疑惑:“什么?柏原君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上学了。”
车门关上,田中叔放下车窗,目送大小姐走进学校。
是他年纪大了吧。
越来越听不懂大小姐讲的话。
甚至听多了,都让他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如果大小姐和柏原君一直以来的对话,不是两个十几岁孩子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他们说的是真的,这里只是漫画世界,大小姐和柏原君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那么他的妻子和孩子,他迄今为止这几十年过得平淡却幸福的时光又是什么?
*
绘里提着书包,一个人独自走进学校。
关于钓鱼,她刚刚在车上说得义正言辞,说这都是为了这部漫画的剧情发展,这些话说出来骗骗老乡就行了,她骗不了自己。
她确实有私心,也有点故意和报复的成分。
不直接跟司彦交往,一方面确实是觉得如果两个人太快在一起,读者的新鲜感会降低,她这个女配现在全靠副CP的热度,才能让自己尽量少挨点骂。
另一方面,她做不到司彦那么游刃有余,明明就只是配合读者的意愿凑个副CP而已,但他什么话都可以张口就来,什么愿意给她当狗,甚至是愿意当她的情人,还说得面无表情,就算她知道那都不是真的,但也过于直白了。
而且就因为他的那些话,她现在每天都要花时间去举报那些令人尴尬的黄评。
如果再不限制他的即兴发挥,那还得了?
但是田中叔又说她过分。
绘里突然停下脚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是过分没错,一会儿说交往,一会儿又说不要,反反复复的,但她再过分,能有司彦过分吗?
一天天地防着她,问他什么三次元信息都是模棱两可,难不成他还真的担心等穿回去了,她会觊觎他的财产?
她把他当老乡,他把她当贼防。
总之她没错!
绘里仰头,重重嗯了一声,大步继续往前走。
等走到换鞋的柜子面前,绘里在换室内鞋的时候碰到几个同班的女生,问她文化祭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报名做执行委员。
根据绘里对文化祭的浅薄了解,说是文化祭,其实就是大型的模拟开店游戏,每个班级策划一个项目,在文化祭当天开设店铺或是体验展区。
开店的话,简单一点的开个食品小店,负责卖炒面或者章鱼小丸子这类小吃,复杂一点的话就开主题餐厅,一般都是什么女仆执事咖啡厅或是西式餐厅,学生们穿着特别的招待服饰,开店的同时还能过一把当女仆或者执事的瘾。
至于体验活动,那就和游乐园没什么区别了,把教室布置成鬼屋或是迷宫,这都是以班级为单位的项目,如果是社团的话,可供选择的项目会更多。
到了那天,学校会向公众开放,除了本校的同学们都会来玩,家长们和其他学校的学生也会过来逛,所以这里的文化祭不是搭个台子走个过场就行,而是需要学生们真的要付出精力去准备。
做文化祭的执行委员,不是领个头衔随便指挥一下跟老师交个差就行了,是真的要干实事的。
绘里怎么可能愿意揽这个累活。
她果断婉拒说自己没那个能力,还是把这个神圣的职位交给其他更有能力的同学吧。
“可是只有森川同学做执行委员的话,大家才会对文化祭的安排心服口服吧,上次负责体育祭的岸田同学,都没什么人听他的安排,最后好多项目我们班都没人肯报名。”
确实是这样,在这里念书的人都是平时在家被人伺候惯了的少爷小姐,如果让一个在班上没什么威信的同学做执行委员,指挥大家做这做那的,是很难服众。
如果是森川大小姐做执行委员,那就不一样了,她的背后是财力雄厚的森川财团,她说的话谁敢不听。
但是这关她向绘里什么事?
她穿过来是享受摆烂青春的,可不是给老师和同学们当牛做马的。
见绘里执意拒绝,几个女生也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
换好室内鞋,大家正准备上楼,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尖叫。
绘里和其他人一样,闻声望去。
发出叫声的是小栗椿,她穿着袜子惊恐地站在鞋柜前,脚边是一堆做工逼真的玩具蛇。
看起来她的室内鞋不知道被谁藏了起来,一打开鞋柜,掉出了一堆的玩具蛇,才把她吓出了尖叫。
绘里蹙眉,她看过漫画,知道这是A班的几个女生干的,因为忌恨小栗椿在两周前的体育祭借物比赛中被赤西景选中一起跑向终点,所以做出了这种事。
就算赤西景并没有告诉其他人纸条上写着什么,但也不影响这几个女生更加讨厌小栗椿的存在,因此加重了对她的霸凌。
至于小栗椿的室内鞋,现在应该是被扔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喷水池里。
不止是室内鞋,等小栗椿走进教室,就会发现她的课桌也被扔了。
周围的同学被她的尖叫吸引,看了几眼,发现是小栗椿后,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笑了两声,然后又轻描淡写地收回了目光,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做自己的事。
简单粗暴的霸凌方式,没有任何高明的手段,但已经足够让小栗椿这一刻难堪到抬不起头来。
没有人出手帮她,或者为她鸣不平,仿佛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栗椿咬唇,强咽下了泪水,忍着害怕和恶心,默默清理了那些玩具蛇,然后光着脚去找老师借拖鞋。
路过时她看到了绘里,眼神稍微亮了一下,但绘里却淡淡转过了头,和其他人一样无视了她。
小栗椿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加快了去办公室的脚步。
等她走了,鞋柜旁才七嘴八舌地发出对她的抱怨声。
没有人责怪把玩具蛇带到学校里来的始作俑者,大家都在怪小栗椿,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们也不会一大早就看到这么恐怖的东西。
“大早上就看到这个土气女,真够影响心情。”
“活该,谁让她不自量力居然勾引赤西君。”
和绘里同班的一个女生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对周围的人说:“谁放的玩具蛇啊,太恶趣味了吧,我最怕蛇了,下次就不能往她柜子里塞点别的东西吗?”
“我也是,特别怕蛇,就算放几只老鼠也行啊。”
“老鼠不行,我怕老鼠!”
她们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些玩具蛇都觉得怕,更何况是刚刚和那些玩具蛇直接打了个照面的小栗椿。
绘里也怕蛇,她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几个女生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森川同学,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差,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们几个陪你去一趟保健室?”
几个女生围着她关心,绘里看着她们漂亮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简直和刚刚嘲笑小栗椿的她们判若两人。
她摇摇头:“……我没事。”
到了教室,脸色才稍微缓过来,原桃子察觉到她心情不好,忙过来关心怎么了。
和绘里一起进教室的女生没好气道:“还不都怪那个小栗,如果不是她,也不会害森川同学看到那么恐怖的玩具蛇,要是小栗不在这个学校念书就好了,大家都清静,真不知道校长老师他们是怎么挑选的特待生。”
原桃子语气惊讶:“绘里你怕蛇吗?”
绘里不知道森川绘里怕不怕,角色设定里也没说,只能敷衍回答:“还行。”
接下来一个上午,绘里的脑袋里都是那些玩具蛇,以及女主小栗椿苍白可怜的样子。
最后一节课,老师没有上课,留出时间来给大家开班会,主要是为了选出这次文化祭的执行委员,以及商讨筹备文化祭的事。
选出了负责这次文化祭的两位执行委员后,大家开始商量这次班级要办什么主题的店,班上的人都不缺钱,点子也是天马行空,甚至有人提出要开个法餐厅,把家里的法国大厨叫过来掌勺。
执行委员果断拒绝:“不可以,学生会明确规定了每个班的活动经费。”
学生们一阵不满,但又碍于学生会的规定,也只好再想别的点子。
最后决定不下来,执行委员直接询问班上最有发言权的森川大小姐。
“森川同学,你有什么建议吗?”
绘里没心情想这些,撑着下巴随口说了一句:“既然大家都想开法餐厅,那就法餐厅啊,管学生会干什么。”
执行委员赶紧说:“这不行的,而且法餐厅不是我们想开就开,等我们定好了主题,还得找学生会审批,他们同意了才行。”
绘里皱眉:“我们开什么店还得他们同意?学生会而已,管这么宽?”
C班的众人顿时陷入沉默。
还是原桃子小声提醒绘里:“绘里你怎么说这种话,这就是学生会的工作啊。”
绘里:“哈?”
不好给森川大小姐难堪,执行委员匆匆结束了这次班会。
一直到午餐时间,绘里才从原桃子这里得知,和他们老家那边不同,学生会顶多就是个给老师领导打杂的学生组织,而这里的学生会,是真有实权的。
不但要负责校园活动的策划和运营,体育祭、文化祭、毕业典礼,只要是学校组织的活动,学生会的人都得参与,而且连校内的管理,大到学校每年拨付的各项活动与学生福利预算,小到校园风纪和校际交流,甚至是所有的社团经费审批,都由学生会管理,可见学生会的权力之大。
尤其是学生会长的实权,甚至高过一般身份的老师,现任的学生会长是二年级的宫园学长,他是宫园财团会长的独生子,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在他管辖下的学生会,没人敢跟他们对着干。
绘里语气疑惑:“这人很牛吗?那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漫画里的学生会就是个背景板,要不是原桃子说,她都不知道学生会长姓甚名谁。
原桃子额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