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钞票塞进去,机器吐出了一大堆硬币找零。
绘里:“……”
救命真受不了了,求让她赶紧穿回去吧。
把所有的硬币往包里扔,拎着重量沉了好几倍的包,绘里手忙脚乱地通过闸机口,到处找司彦的身影。
买票耽误了这么久时间,估计他早走了。
欸?前面那个慢悠悠上楼梯的是不是他?
绝对是他,德樱学院的制服就是烧成灰她都认识。
白长那么长的一双腿,走路还挺慢。绘里庆幸一笑,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小跑上楼梯。
等候月台上,穿着黑白色块的上班族们低头看手机,学生们则像是一个个鲜活的色块,身上穿着各式不同款的制服,有西装款,也有传统的立领制服和水手服。
但大家的目光都在绘里、以及和她隔了一米距离的司彦身上。
一开始绘里还不明白,以为是自己和司彦的颜值太高,从而引发了关注,直到挤上电车后,看了眼满车厢人的穿着,她才明白过来。
其他学校的学生,在同一列电车上,或多或少都能撞见穿一样制服的同学,只有她和司彦不一样。
只有他俩穿着最特别的德樱制服,制服上绣着德樱学院的校徽,衬衫领口上系着学院标志性的、由法国名匠手工缝制的桑蚕丝材质红色领饰。
德樱的校徽标标志是一朵华丽盛开的郁金樱,黄绿色的花瓣像三月新茶的颜色,品种优雅且稀少,用作贵族学院的校徽再合适不过。
绘里一直以为樱花只有粉色,穿进来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原来还有绿色的樱花,学校的花园也栽种了几株郁金樱树,用来给学生观赏和做植物生长观察报告。
放眼全国,用郁金樱做校徽标志的,也就只有他们德樱学院。
“那是德樱的制服吧?”
“德樱的学生居然也需要坐电车上学吗?”
“是特待生吧?听说德樱每年都会特别招收普通中学的学生,不过要成绩特别好才能通过面试。”
“好羡慕啊,他们的制服一看就很贵……”
绘里属实没想到,只是一套制服就能收获到这么多的关注。
她在老家上的高中是全市升学率第一的重高,就算是穿着校服走在大街上,也从没有过如此待遇。
果然金钱至上的社会就是不一样,拜金拜得明明白白,没人跟你玩人人平等,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有钱就是高贵。
绘里轻咳一声,虽然很爽,但车厢里至少有一半的人在打量她,让她感觉自己像只动物园被人观赏的猴子。
在拥挤的早间车厢内,她艰难移动脚步,想往司彦那边靠。
挪到一半,绘里表情僵住,突然不敢动了。
这里的女高中生不怕冻腿,制服下装款式一年四季都是裙子,虽然每天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去上学是很开心,但是……
她感受到有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大腿后根。
传说中的电车痴汉,今天也是让她给碰上了。
活了十八年,绘里第一次碰上这样的状况。
她想喊出声,也想要回过头用包直接敲在这个变态的头上,或者抬脚,直接给这个变态来一招断子绝孙腿,然而现实是,她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正当她鼓起勇气,打算尖叫一声吓退变态时,身后传来男人吃痛的叫声。
司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攥住了变态的手腕。
这一刻老乡在她眼中简直如同天神降临,绘里感动地看着他:“司彦……”
他的手骨看起来瘦,实则很有劲,指节又长,男人被他攥着根本动不了,接着他一个翻手,直接让男人痛得喊出了声,立刻道歉,请求对方放开自己。
男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西装都挡不住他一身的肥肉,这会儿痛得脸涨红,但司彦的表情依旧轻松,似乎压根没有用劲。
绘里有些怔。
这变态大叔的体量,看上去都快两百斤了,老乡力气这么大吗?
那怎么在学校还会被别人欺负?
电车驶到下一站,三个人一块儿跟着乘务员下了车。
男人灰溜溜地道了歉,绘里和司彦站在等候月台上,等新的一趟电车过来。
绘里螃蟹走,默默挪到他身边。
“那什么,刚刚在电车上,谢谢啊。”
“都穿成大小姐了,不好好享受家里的豪车,非要过来挤电车。”司彦低眸睨她一眼,语气平静,“大小姐平时揍男主的气势都去哪儿了?”
绘里挺不好意思:“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太害怕了没反应过来,下次再碰到的话,我肯定立刻就用书包砸烂变态的头。”
她发誓以后再看到女性被骚扰的社会新闻,再也不会随便吐槽受害者胆小不敢反抗了,因为真的只有自己亲身遭遇了这样的事,才能共情这一刻受害者会有多害怕。
“还有下次?”司彦挑眉,“电车还没坐够?”
“这不是跟着你吗?你又不愿意坐我的车,我只能跟着你一起坐电车了。”
“你说这电车也太挤了,都跟我们那边的早高峰地铁差不多了,你每天这样多辛苦。”绘里游说道,“你以后还是坐我的车去学校吧?坐豪车多舒服。”
“不要。”司彦直接拒绝,“我可不敢再坐你的车。”
绘里:“为啥不敢?”
“我怕有人跟刚刚电车上那个变态一样,在车上对我动手动脚。”
绘里愣住,又听他慢悠悠地问:“你现在能体会到我那天的感受了吗?”
绘里沉默住了。
这也能类比?
而且她那天,又不是抱着耍流氓的目的才对他动手的。
不过刚刚确实太可怕了,她叹气,点头认错:“知道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对你动手动脚了。”
“还有——”司彦顿了下,说:“以后也不要再随便提什么结婚。”
“啊?”绘里说,“我没有随便提啊,我是认真的,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吗?”
说着她的眼神又不自觉往他的下面望了望。
司彦眉心一跳,果断转了个身,挡住她冒犯的视线,一字一顿道:“不、愿、意。”
“以后别再提了,再提我们就散伙。”
居然还用散伙来威胁她,绘里妥协:“好吧好吧,那不提了。”
新的一趟电车又来了,这一趟车依旧很满。
刚刚的阴影还没散去,一上车绘里有点怵,不过很快她就安心了。
司彦让她站在角落里,伸开手臂撑在她的两边,在拥挤的电车里给她圈了一小块安全区域。
随着电车在铁轨上的轻微颠簸,偶尔有人站不稳,往他的背后挤,这时他会很轻地皱一下眉,用手掌撑住,身体始终和绘里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
他的身上没有上班族大叔的烟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杉木香,绘里不知道这股味道是他身上本来就香,还是他制服上的洗衣液味道,总之干净又清新,令人安心。
绘里小声开口:“老乡。”
清冽冷淡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干什么?”
她不吝夸奖:“你身上好香啊。”
说着她还皱了皱鼻子,用力吸了一下。
司彦:“……”
撑在车门上的手蜷了蜷,两边的太阳穴跳了又跳,他微微咬下唇,沉声警告:“你再闻一下,我马上走开。”
绘里哦了声。
不样她闻,那她就悄悄闻呗。
明明早上喝了杯牛奶才出的门,这会儿又有些口干,绘里咽了咽空气,甚至想,其实司彦不用那么辛苦地和她保持距离也行。
他的身上很好闻,和那些大叔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她一点也不反感。
而且老乡之间,讲究那么多干什么,就算再靠近一点……也没什么吧?
*
绘里就这样一路口干,还伴随着一些舌燥,闻着老乡身上的味道,东想西想地到了学校。
一年A班的特待生柏原司彦,在上周突然形象大变,一改之前的书呆子人设,一晃成了清冷盐系大帅哥,而且还跟C班的森川大小姐扯上了关系,两人疑似交往中,今天居然还是一块儿来上的学。
两个人一起在鞋柜边换上了室内鞋,又一块儿上楼,路过的同学时不时瞥一眼他们,嘴里议论不断,绘里注意到不少女生都在看司彦,但碍于她在,所以只敢偷偷看。
自从上次柏原君在学校惊艳亮相后,不少女生都遗憾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么一个潜力股大帅哥,等潜力股真成了大热股后,为时已晚,他已经被森川同学盖上了章。
绘里一开始提出要给司彦做改造,本来也是这个目的,毕竟老乡受欢迎,她也有面子。
现在真如她所料,学校里的女生和次元外的读者都对她老乡注意了起来。
她本应该得意自己的作品,然而在看到迎面一个女生下楼,脚步晃了一下要往司彦身上倒的时候,心脏一紧,飞速上前,扶住了女生。
看着怀里的女生,绘里问:“你没事吧?”
“额,没事……”女生脸红红的,“谢谢你,森川同学。”
女生跑下楼梯,很快不见。绘里瞥了眼司彦:“祸水。”
司彦扯唇,淡淡反问:“怪谁?”
“难道还怪我?”绘里瞪眼,“我花这么多钱给你做改造,难道是为了让女生见到你就往你怀里摔的吗?”
“她不是摔你怀里了吗?”司彦语气平静,边上楼边说,“放心吧,现在是因为他们还没确认我们是不是在交往,只要你绘里大小姐公布一声,所有女生以后自然会绕着我走。”
说到这儿,他停下脚步,手插在裤兜里侧头看她:“所以大小姐,什么时候向大家公布我是你的所有物。”
不是男朋友,而是所有物。
绘里眨眨眼,惊叹道:“哇,你自我物化得好丝滑。”
跟前几天那个被踢到了鸟、男性自尊心爆棚的简直不是一个人。
司彦:“……”
他撇过脸去,冷冷说:“当我没说。”